十一、漫卷火龙

簪中录全集 侧侧轻寒 第2页,共2页

身后的众人与浓烟一起冲出,那些人只来得及攻击到第一个出来的景毓,李舒白与张行英、周子秦都已经飞身跃出,避开了第一波锋芒,随即在烟雾滚滚之中,夺得兵刃。

“实不相瞒,明日节度使范将军驾临使君府,一则是为新任使君刚到成都,亲近话事。二则是为节度使府判官齐腾与我妹妹的婚事。节度使是武人,必定喜欢剑舞,这正是大娘的拿手好戏了。”

张行英赶紧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到毓公公的死,又想不知那些刺客什么时候还会来行刺……”

“这里是成都府内,外面又没有掩体,不可能埋伏众多弓箭手。但——绝对有人埋伏在外,冲出去就会被斩杀。”

景毓赶紧倚枕坐起,低头接过药,不敢让他喂自己喝药。周子秦在旁边坐下,看着景毓喝药。

李舒白直接将床上的被子撕掉,黄梓瑕不等他说话,已经拿茶水将布浸湿,分给每个人一条。

“中午要吃什么?我先去给你点。”

几个人吃着一样的早点,周子秦睡眼惺忪地过来了:“早啊……”

李舒白忽然停了下来。前面是院墙尽头,他的方向感十分出色,已经顺利找到了后门。

“大娘,你如今住在哪儿?我们也一起去你们那个客栈吧。”黄梓瑕问。

黄梓瑕看着他往李舒白的门外一站,摆出一副准备把守整夜的姿势,不由得无奈:“你不是说放心了吗?”

“呃……放心把守了。”

“哎呀……从未吃过如此狼狈的宵夜啊……”周子秦看着外面即将破晓的天空,感叹道,“也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啊……”

“我问问。”他赶紧到后面叫了人过来询问,一个个掌柜伙计都摇头,只有个机灵的小伙计说:“这个……当时龙州送过来的,或许是龙州那边的人帮忙写的,你看这字也不是我们写的,保不准是龙州那边的谁写的。”

黄梓瑕还提醒他一下,一张口却觉得喉咙剧痛,连大脑都开始晕眩起来。她膝盖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幸好被人抓住了手臂,将她扶住。

黄梓瑕问他:“掌柜的,你们在龙州是不是也有分店?”

“崇古,你最严重了,你可要多喝啊!”周子秦给她拼命灌汤。

景毓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艰难地笑了笑,说:“你这被开除的小子……行不行啊……”

月黑风高,大火烧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哔哔剥剥。三面大火,唯一留存的一个出口外,一片死寂。

几个人走出烧成瓦砾堆的巷子,忽然看见前面人群之中,有个女子焦急地在逃出来的人群中四下里寻找,辨认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即使面容上焦急异常,身影在这样拥挤混乱的人群中却依然显眼。

她靠在窗前,右手握拳在双唇前,挡住自己轻微的咳嗽——昨天那场大火,让她的胸口至今干涩微痛:“已经痊愈了?”

虽然在山道上被冲散的护卫有许多已经重返,但景荣与景祥就此失散未归,李舒白身边毕竟没有近身伺候的人了。

张行英愕然,下意识问:“你要去哪里?”

大火直烧到凌晨,天边都被映成了红色。整个成都府的人都被惊动,从四面八方赶来救火。

凌晨睡下,到近午起来,果然安适无比,平静得让黄梓瑕睁开眼时还想了想,然后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公孙鸢与殷露衣对望一眼,说道:“周少捕头既然发话了,明日自当赴宴。不知宴请何人,准备如何助兴?”

“烟是往上冒的,弯腰低身,下面能好一点。”黄梓瑕伏下身,带着他们往门口处走。

黄梓瑕立即站起来,提起凳子砸向窗户。窗棂应声而落,他们看见窗外已经全是烈火,前后左右所有院落,居然几乎在同一瞬间起火,他们被包围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阿阮之死,我觉得必有内情,因此已经托周公子代为调查了。”公孙鸢望着周子秦,殷切说道:“如今我们姐妹全要托赖捕头,还请二位查明阿阮殉情真相,好歹……让我们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向我们求助,而选择了死路。”

烟熏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他们闭着眼睛沿着墙往前走,但墙已经被烧得滚烫,他们根本无法摸索,只能在一片昏暗中连滚带爬。

睡梦之中,忽然听得外面惊呼声大起。

张行英侧耳倾听,愕然道:“没有……没有人声啊……”

“什么朋友啊?张二哥好像是一个人上路的呀。”周子秦说着,探头往屋内看了看,顿时大惊,“景毓?”

附近百姓们拎着水桶纷纷跑来,埋伏的人本就已经失去了将夔王杀死在火场之中的时机,如今见势不好,只能丢下几具尸体转身便跑。

周子秦一把抢过石榴,惊喜地问:“原来你会变戏法?”

掌柜的打眼一瞧,这才赶紧出了柜台,将他们请到后面,让人煮茶上点心:“不知几位要查的……是什么东西?”

“有人在外面守着这扇门?”周子秦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我们一冲出去,就会万箭齐发?”

公孙鸢立即说:“我来付。”

只见上面写着“双鱼玉镯,全款已付。”

在烈烈火光之中,她看到周围有数条人影迅速欺近,直接杀入刺客群中。

李舒白微微皱眉,示意张行英扶起景毓,说:“走吧。”

周子秦赶紧说:“不如四娘在明日的宴席之后,也为我们露两手,助助兴?”

黄梓瑕喝了一肚子水,实在不适,只好借口去找公孙鸢过来相聚,逃离了周子秦的殷勤。

景毓的尸身被义庄的人运走,修整遗容。

李舒白挡住攻势,黄梓瑕赶紧拖起景毓,将他扶到外间巷子口。把守巷子的人想上来阻拦,被李舒白直接砍杀。

张行英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护住砂锅,说:“小心小心,再熬一会儿就好了。”

黄梓瑕问:“当时的经手人,现在还在吗?”

公孙鸢点头说道:“我被那两个人骚扰之后,就住到了两条街外的云来客栈,你们随我来吧。”

混乱之中,拥挤的人潮一片混乱,四下乱攘中,忽然轰隆一声,火光四溅——

李舒白示意他们不要追赶,让暗卫们去办即可。毕竟几个人都疲惫不堪,骤脱大难,哪有精力全歼这些人。

“大娘请放心吧。”周子秦拍着胸脯保证,“我既然是钦点的成都总捕头,在成都发生的所有案件,我都会一一查明真相,绝不会让任何案件留下疑问!”

公孙鸢虽然情绪低落,但也不由得掩嘴一笑,说:“天机不可泄露,我也就罢了,但这内里的机关可是露衣吃饭的本事,断然不能告诉别人。”

火势更烈,在大火掩映之中,天上的星星都失去了光芒,显得黯淡起来。

李舒白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注视着他,轻声说:“不必担心我,你安心去吧。”

“这是我四妹殷露衣,今日刚刚到成都府。我之前在阿阮松花里的宅子上留了字条,露衣今日抵达成都府,便寻来了。”

殷露衣默然低头道:“这倒也不必了。明日大娘的舞中,也有些许地方用得上我,到时候各位都可以看到的。”

黄梓瑕问:“你早上没回去?”

李舒白犹豫了一下,抬手扶起张行英,说:“你之前也是我仪仗队的人,现如今重新回到我身边,也算是有始有终。”

“我大弟子、二弟子在一起,是一对夫妻,年纪比我还大些。当初离开时我曾送给他们一只驯好的白鸟,或许你去找找便能见到了。”

唯有他们五人,被围困在火堆之中,灼热的火已经包围了他们全身,衣服头发都被燎焦,唯一的生路,只有前面这扇门。两旁的墙都被烧得滚烫,旁边的树木尽在燃烧,局势危急。

黄梓瑕理直气壮地看向张行英:“所以,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最安全的时候,你要是信我们的话,回去睡觉。”

公孙鸢叹了口气,对她说:“我知道你素来多愁善感,其实死者已矣,阿阮能与情郎一起去了,她心中必定是欢喜的,你何苦多为她伤感。”

公孙鸢点头,拉着殷露衣在他们旁边坐下。殷露衣沉默寡言,席上众人也都挂怀着景毓之死,这一顿饭吃得沉闷无比。直到快结束的时候,周子秦才问殷露衣:“不知四娘你擅长的是什么呢?”

旁边的门和围墙倒塌下来,里面烧伤的、摔伤的、踩伤的人争先恐后涌出。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景毓的手默默垂了下来。

在四面烈火之中,他们陷在唯一还未烧到的地方,但浓烟滚滚包围了他们,这里已经是绝地,是几乎无法逃生的局面。

“跟着我。”她听到李舒白的声音,在一片混沌灰暗之中,近在咫尺,令她陡然安心。她用湿布捂住自己的眼睛口鼻,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他带着自己,就能一直走下去。

周子秦看了看,念出她所要的东西:“牛皮灯笼两对,花瓣一篮,蝴蝶十对……”

黄梓瑕与周子秦在那几具被丢弃下的尸身上搜索许久,发现他们做得非常干净,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件,连手中的武器都已经磨掉了上面的铸造印记。

李舒白在他身后厉声道:“景毓,不得胡来!”

周子秦豪迈地一挥手:“放心吧,一切用度都由衙门出!”

在城中携带随扈,毕竟不好,李舒白命身边侍卫们散去,有时暗中跟随即可。余下他们四人望着面前这片灰烬,都是默然无言。为了追杀李舒白,对方不但敢杀害岐乐郡主,如今连周围整条街的无辜平民都全然不顾,害得多少人葬身火海,又害多少人流离失所。

黄梓瑕提醒他:“节度使范将军要去你家,所以你要帮公孙大娘准备一些东西。”

周子秦大喜道:“大娘既然这样说,必定是精彩绝伦的表演!行,那我们明日就拭目以待。”

“哎呀……”周子秦被地上的一具躯体绊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知对方是死是活,他慌慌张张地摸了摸对方被自己绊到的地方,说:“对不起、对不起。”

“是……是我看不开了。”殷露衣说着,却依然怔怔的。

张行英脸上的感动顿时僵硬,压抑悲痛的表情又回来了。

黄梓瑕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敲门问李舒白:“王爷,您觉得今晚刺客会来吗?”

周子秦忙问:“那可要怎么找呢?”

是王府军的精锐。在她走访案件的这几日,他们已经在成都府集结,并且迅速聚拢到李舒白身边了。景毓刚刚的哨声为他们指明了火场中夔王所在,如今一切已经无须担忧。

“周少爷,”景毓躺在床上,转头朝他勉强一笑,又说,“哦,不对,是周捕头。”

“只要我出去,就不可能成包围之势了。”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只见客栈前面已经全是大火,黑烟滚滚,已经涌向景毓这个房间之中。

景毓却只握着张行英的手,那已经开始溃散的瞳孔,转向李舒白,又转向张行英。

果然如他们所料,外面有人埋伏。

仿佛,他的背后,就是自己最安全的地方。

“我……自然是待在王爷身边比较好,”景毓的目光看向李舒白,低声说,“只是……如今这情形,恐怕会拖累王爷……”

她愣了愣,回头看向景毓。他握着张行英的手,眼望着李舒白,低低地说:“以后王爷身边……暂时……可能没有人伺候了……”

李舒白和黄梓瑕没有理他,先就着火光奔到景毓的房间。

李舒白陪着黄梓瑕穿过大街小巷,走到一家当铺前。掌柜坐在高高的柜台之后,撩起眼皮瞧了他们一眼,问:“要当什么东西呀?”

云来客栈十分幽静,虽然是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庭内却种植了修竹兰草,还引了一眼小泉,让刚刚被火烧过的几个人都觉得简直是太完美不过。

几人到了房内,第一件事就是叫小二打水把身上赶紧洗了一遍,然后才到前面店中集合,一起点菜吃饭。

等她走到他们面前,向他们施礼之后抬起头,他们才发现她面容如海棠初绽,在灯下朦胧生晕,即使笼着一层忧愁,也别有一种妩媚动人的风情。

李舒白略一点头,目光再度投向那扇门。

就在刀剑加身的时候,景毓不管不顾,撮口而呼。在一片黑夜之中,这尖锐的哨声穿透了滚滚浓烟与混乱的人声,引得周围一阵波动。

“你喜欢就好。”

天井中许多人已经被呛得剧烈咳嗽,甚至有老弱妇孺已经被熏得晕厥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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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明显松了口气,在他们旁边坐下,问:“不知三位所来何事?”

几人借助浓烟与黑暗隐藏身体,迅速欺入对方阵中,挥刀乱砍。

见周子秦请教她绝活,殷露衣也不说话,只朝着他一翻手,指间冒出一朵石榴花来。

对方居然真的为了诛杀他们,而将周围所有的建筑都引燃,连这整片城区化为焦土都在所不惜。

景毓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个仓促的笑,便转身向着门上撞去。

“上街,去逛一逛。”

正在此时,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向这边拥过来,有人大喊:“门在那里!快跑啊……”

“废话,凌晨回家,被我爹知道了肯定又要骂一顿。干脆说我在外面查案好了,”他说着,抓着自己的头努力思索,“哎呀睡得太好了,我脑子好像一片空白啊——今天我们要干什么来着?好像有很多大事要做,可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公孙鸢抬眼看见他们四人,怔了怔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我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