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罗衣风动

簪中录全集 侧侧轻寒 第1页,共2页

“这大夏天的……”居然还吃蹄髈,而且周子秦居然还要抢给她。

“你身体不适,就不必多礼了。”李舒白对同昌公主说道。郭淑妃扶着同昌公主的肩,说:“有劳夔王今日亲来探望,同昌真是有幸。”

李舒白站在阁前的空地上俯瞰下方,而黄梓瑕进去看望同昌公主。谁知进去时,只见她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

李舒白微一挑眉:“又关鄂王什么事?”

李舒白转身继续向下走去,问:“那幅画确是出自御笔?”

small他端坐在同昌公主面前,坐姿挺拔而舒展。无可挑剔的仪态,皎洁清朗的面容,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幽微的,如同下弦月般的光华。/small

“是。说是要带您赶紧去公主府。”

李舒白看了他一眼,示意黄梓瑕到前面和阿远伯坐一起去。

“哪里,这边很好。”这场景让她想起自己当初在蜀中时,搭档的那一群捕快也是这样,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喜欢哄闹一场,皆是毫无心机的年轻人。

他赶紧摇头,说:“很好吃,很好吃……”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使劲塞了一只鸡腿在口中。

不见了。同昌公主的梦居然成真,而那支她最为重视的钗,也真的不见了。

那张来自徐州,同样放置在两层精密锁具之中的符咒。

“来来,杨公公,我敬您一杯!”

李舒白站在小阁门口,审视着禹宣。许久,他又转过眼看黄梓瑕。见黄梓瑕只是默然低头站立,脸上并未流溢出任何表情,他才收回了目光,轻咳一声。

吃顿饭都不安生,月俸倒是扣得那么严厉。这样的上司,能说是好上司吗?

若同昌公主真的成为飞鸾扑啄的那最后一个死者,以皇帝对她的宠爱来看,恐怕整个长安都会掀起一场巨大波澜,到时候绝难轻易平息。

黄梓瑕点头,还没吃上几口,左金吾卫一群人就排队过来敬酒了。

感觉……自己没做错什么呀!

黄梓瑕和李舒白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想法——那张诡异的符咒。

郭淑妃毕竟是后妃,与王爷同处一室不便,只能叹了口气,示意禹宣退出。禹宣不声不响,安静地合上书册,跟着郭淑妃步出小阁。

同昌公主府上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高台外听差,却又不敢进去,一群人挤在那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而她颜色最鲜艳灿烂的那一刻,永远不会呈现给他看。

“这个办法,或许对我那张符咒,也会适用?”李舒白说着,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她。

“好生休息吧,你自小有这病,最忌多思多虑。”李舒白说道。

殿内的光线暗淡,却掩不去他一身清气。他端坐在同昌公主面前,坐姿挺拔而舒缓。无可挑剔的仪态、皎洁清朗的面容,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幽微的,如同下弦月般的光华。

景毓不解地思忖着,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岸上有人疾奔而来,禀报说:“同昌公主府遣人来请杨崇古公公。”

“没有呀,当时我们都在的,她和公主打了个照面,公主一看到她,就不知怎么发病了,靠在垂珠身上心口绞痛。”落佩回忆着当时情形,有点同情地说,“公主只说把这女子打出去,结果谁知魏喜敏就把她给弄成那样了……”

“比如说,同昌公主的九鸾钗被盗,你却似乎对她的安危更加关心——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她的预感是对的,九鸾钗真的会关系她的性命?”

周子秦抢着给她的碗里夹了个蹄髈,眉飞色舞道:“你看这块蹄髈,半肥半瘦,刚好是猪蹄尖上两寸,整只猪蹄的精华就在这一块!能在这么多人中抢到蹄髈中最好的这一块,也就是我这样的人才了!”

“那么,门口把守的两位宦官,是否已经查过了?”

黄梓瑕闻言,便走到窗边,推窗往下看了一看。

黄梓瑕强颜欢笑,一杯酒告别了各位依依不舍的同仁们,匆匆忙忙跑到衙门外一看,果然夔王府的马车停在那儿。

同昌公主躺在金碧辉煌的高阁中,繁花璎珞之内,却只是蜷着身子,面容苍白,气息幽微。

“是的,一直都放在公主床头的抽屉中。公主这几日睡眠不安,我们都候在殿外,上半夜下半夜的,都有几个人守着。若有人进入公主室内,必定要经过我们的。”

“刘四哥,别和我抢啊!我先来的!杨公公,请——”

“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她说着,回头看着李舒白与黄梓瑕,惨然一笑,“四叔,只能让落佩带你们去查看了,侄女是不行了。”

说到这里,垂珠眼睫朝下,眼中水气湿润:“公主是太上心了,就算九鸾钗是稀世奇珍,毕竟不过是一支钗而已。可我们怎么劝,她都一直觉得这钗与自己休戚相关,执意觉得若潘淑妃取走了这钗,她……她也将被潘淑妃带走……”

他看着那只瓷狗,听同昌公主对黄梓瑕说道:“前几日我做了那个梦之后,昨日你又说会留神关注此案的,于是我便在你走后,将九鸾钗交给侍女们,让她们仔细留神保管……”

“崇古,想什么呀?”

“是。当时我看到时,并不在意,但此时想来,此画或许与此案有着莫大关联。”

周子秦拍拍黄梓瑕的肩,比自己破了案还骄傲:“年初沸沸扬扬的京城四方案,上月琅邪王家两个婢女谋害夔王妃的案子,都是这位杨公公破的。”

黄梓瑕在心中同情了一下崔少卿,点头。

里面是紫色丝绒的衬底,如今那上面,空无一物。

他沉默地示意旁边人将一切撤下,站起走到曲桥上。一枝开得正盛的荷花不胜此时的炎热日光,垂在他的面前,他闻到荷花幽凉的香,不由得对它注目许久。

“杨公公,上次那场击鞠,我们兄弟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幅据说出自御笔的画上,一共有三处分布不均的涂鸦,第一幅,画的是一个男人遭到雷击,受焚烧而死;第二幅,是死于铁笼中的一个人;而第三幅,则是一只巨鸟自半空中飞扑而下,啄死了一个人。”

她匆匆瞥了一眼,只看到禹宣站在合欢花下,手中握着一个东西,一动不动。只是离得太远了,她看不清他面容上的神情,亦看不清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

黄梓瑕诧异地抬头看左金吾卫进来通报的门房,愕然问:“马车?”

“公主怕热,又怕冷,这边夏日风大,冬天整日都有阳光,而且离地较远,湿气较少,太医说对公主身体有利。至于台阶,公主若累的话,直接将小轿抬上去也是可以的。”

“是啊,神乎其技啊!佩服佩服!”

因为这种姣好颜色,李舒白觉得一种异样的火焰,迅速地自心头灼烧上来。

落佩没注意他们交换的眼神,依然惊惶地说着:“公主一听到这个消息,立时就犯病了。王爷是知道的,公主她自小不能受惊,不能大喜大悲,不然的话就会心口绞痛。前次魏喜敏的死,公主已经心下不适,驸马爷击鞠受伤,她又受一场惊吓,再加上昨夜又……又听到消息说……”

难道这世上,真有隔空取物、隔物施法的手段?

黄梓瑕微微皱眉,见李舒白已经进去,赶紧对着垂珠点了一下头,快步跟了过去。

“不知。但我看那画的质地,是蜀中黄麻纸,纸张平展厚实,模样倒真像是上用的,但我接触宫中事物较少,并不敢肯定。”

李舒白微微皱眉:“所以,根据前两个人的死,你认为,同昌公主或许会是……第三个?”

“公公您看,栖云阁是在高台之上,公主的寝处和厢房、宝库的窗外都是几丈高的地方,谁能沿着这样的高台爬上来,越窗而入偷东西呀?”

黄梓瑕微微皱眉。韦驸马当时曾说,因她误踩到了公主的裙角,是以公主发怒……

“来,公公,为您的英雄事迹,咱再喝一杯……”

同昌公主看见他,便端坐起来,在榻上向他低头行礼:“四皇叔。”

黄梓瑕头皮发麻,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这把钥匙呢?公主一直都放在身边吗?”

“侍卫们马上就过来了,我们和栖云阁所有人都被带去搜身,厢房中、阁中、府中所有人的住处也都彻底查找了一遍,可是九鸾钗再也找不到了,就好像……真的是被……被潘淑妃取回了一样……”落佩惶急地说道,“这岂不是事怪近妖吗?九鸾钗又不是小小一支钗,这可是雕琢着九只鸾凤的大钗啊,谁能隔着箱子、又隔着匣子将它悄无声息地取走?”

高台凌空,整个公主府尽入眼帘,甚至还可以看到小半个永嘉坊。高台之下,是水波般的合欢花,浓浓淡淡的粉红色层层扩散,如同水波一般。而栖云阁就像粉色水波之中的蓬莱仙山,高阁凌云,美轮美奂。

“昨晚?你是指孙癞子的死?此事我们皆知,你无须隐晦。”见她开始支支吾吾,黄梓瑕便说道,以示自己已了解内情。

黄梓瑕说道:“而且,那画近似于涂鸦,其实只是三块墨迹,谁知道是出于谁手?而且看来作画者也只是信手乱涂,所谓的三种死法,全都只是我们几个人想象臆测的。”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台阶之上,长风自他们身边流过。他打量她许久,才说:“对于此案,你反应颇为奇怪。”

李舒白一人坐在案前,看着对面那个空空的位置,明明想忽略,却觉得越发碍眼。

“上次那一场击鞠之后——就是韦驸马出事的那一次——因昭王想吃古楼子,我们同去张行英的家中,见到了他家供在堂上的一幅画,据说是张行英的父亲当年进宫为先皇诊脉时,受赐的一张御笔。鄂王当时一看见那幅画,神情便异常奇怪。”

她仔细查看盒子内外,亦没发现异常。

黄梓瑕问:“她不是冲撞公主了吗?”

毕竟,她还记得自己在张行英家中看过的那张画,除去已经应验的前两幅涂鸦之外,已经只剩下第三幅了。

“第二次。”

同昌公主则望着黄梓瑕道:“杨公公,如今我的九鸾钗真的丢了!你……你看该怎么办呢?”

“哎呀!失敬,失敬!”一群头脑简单的大男人顿时震惊了,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崇敬,“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大案要案,需要公公亲自出马?”

同昌公主只说了这几句,就已经心悸气喘,她倚靠在榻上,呼吸紊乱,按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垂珠转身回阁内守着公主去了,黄梓瑕走到李舒白身边,却发现他正看着合欢林中某一处。

“都给我滚!”王蕴笑骂,把一群人轰走,转而无奈地看着黄梓瑕,“对不住啊,左金吾卫一群粗人,没办法。”

脚步声急促,垂珠和落佩等几个贴身的侍女疾步奔了进来,赶紧扶着同昌公主顺气。垂珠从怀中掏出小瓶子,倒出一颗丸药给同昌公主服下,又不停帮她抚着后背,直等她气息顺了,才松了一口气。

李舒白坐在旁边,随手翻了翻床边小柜上留着的《周礼》,漫不经心地听同昌公主诉说九鸾钗丢失的情形。

李舒白说着,转身便要走。耳边听得黄鹂叫声,滴溜溜如珠玉圆润。

未时初刻。

黄梓瑕松了一口气,向王蕴注目示意后,赶紧跑到前面,跳上车坐在阿远伯身边。

她赶紧轻叩车门,说:“王爷久等,奴婢该死。”

这两个人的话,到底谁的比较可信呢?

黄梓瑕跟着落佩走出小阁,问:“九鸾钗在何处丢失的?”

她默然点头,说:“是否适用难说,但我相信,不论是王爷的那张符咒,还是天降霹雳烧死罪有应得的人,抑或是死在铁桶般屋内的人,每种古怪事情都必定有其方法,只是我们尚且不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