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九回 灵寺遭回禄 师徒含恨 伤情焚白骨 幽室埋身

闯崆峒 古龙 第2页,共2页

肃立院落中,敬候使唤的陈文龙,听教主呼唤,忙答应声:

“来了!”话落人至,但见黄影晃动,捷若飘风,到了韦倩面前,躬身一揖,继道:

“教主有何吩咐?”

韦倩点头还了一礼。面容十分严肃,道:

“我与蓝相公等有急事他往,速备快马七匹,事完回庄后派弟子送还。”

陈文龙答道:

“是!”正要躬身退下,忽的一眼看到厅内卓立的张明熹,心头不禁一震,暗道:

张明熹被咱们百毒指所伤,情势极为严重,何以会如此神速的好了起来?莫非教主用本门解毒药物替他解了奇毒,但就算是教主用本门解毒药物,替他疗伤,也决不可能在一两个时辰之内重伤痊愈,宛若好人。再加以教主来去匆匆,神色有异!他们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委实令人难解!……

正忖思至此,忽听玉笔俏郎范青萍说道:

“范某有乌龙卷风马在,陈兄只要备六匹快马,足够用了。”

原来范青萍见陈文龙呆立疑思不走,知道他对张明熹的伤势神速痊愈和自己等人的诡秘行动已起了疑心。他本是极为机警和城府很深的人,为了要迅于摆脱陈文龙,看以后的连台好戏,在好戏上演中设法陷害蓝剑虹,谋夺金龙二郎所有遗宝和独占易兰芝的身体,故在此时,说出这句话打断陈文龙的疑思,使他在无可奈何之下,速去备马……

范青萍果然已如心愿,陈文龙被他的话从疑思中惊醒,连忙答道:

“是,是,范兄的宝驹在庄后马栏中,兄弟派人一并送上就是。”

语毕,朝韦倩躬身一揖,一飘身,到了阶台下三丈外,接着步如行云,往庄后吩咐备马去了。

蓝剑虹见陈文龙离去的身法,快捷无伦,心中不禁暗自忖道:

此人轻功绝俗,武学造诣自是很深,韦倩的话并非危言耸耳,在没有离开恶狼坪之前一切还是谨慎为妙。

他心念转动间,张明熹、范青萍、姚宗鸿、妙空、易兰芝已离大厅各自回房检点行囊兵刃去了。

不到一盏热茶工夫,张明熹已背上行囊宝剑,重回大厅,这时适陈文龙也已备妥马匹,命三名弟子牵着在大厅前院落中等候各人上马,自己则跑进大厅,朝韦倩一揖,说道:

“马匹已全备好,请教主及诸位上马!”

韦倩含笑点点头,当先走出大厅,蓝剑虹等随在身后,鱼贯而出。

到院落中,各自在三个弟子手中接过一匹快马,纵身骑上。

乌龙卷风神驹,显已通灵,一天半未见主人,双目注视范青萍不住低嘶,状极亲热,玉笔俏郎面荡起微笑,右手在神驹额上抚摸了几下,然后蹬鞍上马。

突然,在陈文龙统率下的百余名百毒教弟子,从庄院中四面八方,蜂涌而出,群集院落。

韦倩见此情形,首先大吃一惊,暗道:

“不好!莫非自己叛教之事已为陈文龙知道,命众弟子蜂涌出来围击我们!”

就在她心念转动的片刻之间,百余名弟子,已以极为快捷的动作,分列排成两行,中间形成一条道路,肃立躬送教主。

韦倩见弟子们乃是蜂涌出来,列队相送自己,这才把一颗惊骇之心,平静下来,同时暗咒自己,太过多疑了……

她正要放辔纵马,带着蓝剑虹等人离去,忽然,陈文龙拦在马前,躬身一揖说道:

“教主此去哪里?究有何事能否赐告弟子稍微……”

韦倩心头又是猛然一惊,暗道:

“看样子,我叛教之事,他已是探悉清楚了,在故意留难,既然如此,那也就只好杀条血路,闯出他们合围之势了!”

心里有了这样想法,神情反而镇静了许多,双目注视着陈文龙,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泰然说道:

“陈文龙,你是想干涉本座的行动么?要知道百毒教教规森严冒犯教主者,可就地处决百毒掌下。”说完话,已缓缓抬起右手。

陈文龙当然知道百毒掌的厉害,不禁陡然骇出一身冷汗,忙答道:

“弟子怎敢干涉教主行动,只是教主金玉之体,不能稍有损及,若能将去处告诉弟子,到时候当可赶来护驾,别无他意。”

韦倩冷冷的格格一笑,笑声里徐徐放下右手道:

“原来这样,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我此去并非与人搏斗,就算路途遇上强敌,我们还有这些人同行,也无须你赶来保护,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话完,双腿一跨马腹,快马昂首一声长嘶,当先往庄门外奔去。

韦倩的个性。陈文龙知之甚详,忙=闪身向右一让,躬身相送!

于是,蓝剑虹、张明熹、范青萍、姚宗鸿、易兰芝、妙空六人各自挥鞭纵马,跟随在韦倩之后出了庄院。

离了庄院,快进密林,韦倩回头一望,只见阵文龙还站在庄门之外,双目凝神瞪着自己,在他身后,拥立着不少弟子。

韦倩生怕陈文龙返回大厅,发现屏风后的于华,替他解了被制穴道,追问根由,探知自己叛教逆亲,并随蓝剑虹先去五台山白鸟谷,然后再赴紫霞宫佐其扫穴梨庭,报雪亲仇等事之后,会带着众弟子追来,拦截她这叛教之主。是以,一语不发,摇鞭纵马,加紧奔驰,一口气跑了若卅里路,才缓下脚步来,回头一望,见无人追踪,这才稍放宽心,继续往前走去。

由卧牛山到五台天龙峰,路遥千里,饶是蓝小侠等人的快马如飞,兼程赶路,也走了整整四天,才到达目的地。

这天赶到天龙峰正是红日西沉的时候,为了要急于探听韦倩母亲黑衣丑妇江妙香,劫掳着邱冰茹是否来了天龙峰找寻白鸟谷,蓝剑虹乃带着众人,直赴天龙峰顶的大佛寺,欲谒天童师叔郑嘉荣探问情由。

哪知,几人爬上峰顶,蓝剑虹目凝神光,往大佛寺及寺后的大石佛望去,不禁大惊失色。叫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只见大佛寺已惨遭焚毁,过去那雄伟的神殿静室,尽归火葬,只留下残墙断壁,碎瓦焦木,一堆废墟,寺后数十丈高的大佛石像,以被巨大的爆炸力量震得拦腰折断,上半身及头部,被震抛出数十丈开外,静静的斜躺地下,下半身的也被震的残缺不全,佛座四周,碎石遍地,望去满目凄凉,令人酸鼻!

这时,一轮血盘似的红日,已沉没西山,昏暗的暮色,渐渐加深,朦胧了远近山影,天边的星星开始闪烁,几个人的心灵,随了暮色变得更为幽沉……

玉笔俏范青萍和易兰芝,在蓝剑虹坠入千丈地穴时,曾经来过大佛寺,惜日那庄严宝殿与天童禅师慈和音容,在脑海里记忆犹新。

易兰芝首先跃下马背,秀目中蕴着盈盈泪光,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近蓝剑虹,凄然说道:

“虹哥哥,大佛寺会遭这样的酷劫,真是连做梦也未想到,这是谁干的呢?天童禅师师徒不知到那里去了……”

姑娘最后一个字,声音凄惋而沉长,蓝剑虹待开口答话,突闻一声凄婉的呻吟,隐隐从徐徐晚风中传来,不过,那声音十分微弱,若不细心的人,很难听出。

蓝剑虹一向心思谨密,耳目似也比别人灵敏,饶是那呻吟!

易兰芝微皱柳眉,倾听一会,果然,那凄弱的呻吟之声极为微弱,他仍然听出这声音是人所发,而且这人相距自己不远。

赶忙将要向易兰芝说的话,咽回肚里,随着跳下马,双目注视兰芝,说道:“芝妹,你听到了没有?有人在呻吟之声。”

又连着发出两声,易兰芝忙答道:“不错,这声音是人所发,可能是天童禅师?或是他的弟子曲景明?”

他们两人的谈话,和刚才那连声呻吟,似已为大家所听到,于是,范青萍、韦倩、姚宗鸿、张明熹、妙空,都先后下马走近剑虹。

张明熹目射神光,一扫四周,说道:“若果真是天音禅师师徒,他们一定是身受重伤,无法行走,我们得赶快搜寻,以便急救。”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不再说话,分头在被大火烧毁了的大佛寺四周搜找。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几人藉天上星星射在地上的微弱光辉,寻找了若顿饭时间,尚未寻到。

跟在蓝剑虹易兰芝身后的范青萍,已有点不耐起来,摇摇头,说道:

“只怕人已经绝气了,要不然这样长的时间,怎的却不再闻呻吟之声?”

稍顿,又道:“若是他被碎石埋住,可就够我们找的了?”

一语甫毕,那呻吟之声突又传来。

这次,声音相距自己似已很近,听得异常清晰,不约而同,循声奔去,不及五丈,果然发现一个人倒卧在碎石中。

那人自头以下,已全被碎石埋住。只露出半个脑袋,如非闻到那呻吟之垢,就是看到,也难分辨出是人来!

蓝剑虹、范青萍、易兰芝一跃上前,蹲在地上,扒开埋在他身上碎石,都不禁愕然一呆!

原来那被碎石掩埋之人,正是大佛寺的方丈天童禅师郑嘉荣。

他左肩和右胸都带着重伤,最惨不忍睹的是双腿齐膝以下,已完全失去,只有血和浓浓的黄色液体,把一片碎石凝染无数黑色的小石块。

蓝剑虹一见这里惨状,哪里还能忍耐,双膝并跪地下,凄痛无比的大哭叫一声:

“天童师叔……你老人家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

他这一声凄痛的哭叫,不但震惊了尚在搜寻的姚宗鸿、张明熹、妙空、韦倩。闻声全都赶紧奔了过来,而且也把昏迷中的天童禅师惊得神智稍微清醒。

他似是很吃力的徐徐睁开双睛,星星微光下,见跪在自己身边的是蓝剑虹,心中一阵激动,尚未开口说话,全身一阵抽搐,人又昏死过去!

蓝剑虹见天童师叔,又昏死过去,心中痛极,又凄厉的叫了声:

“天童师叔!”两行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接一颗的不住落下……

正在悲痛至极之际,忽听范青萍叹口气,说道:

“他伤的这样利害,又不知在这碎石中埋了多少时间,看来只怕是难以救得了?”

想不到他这两句话激动了蓝小侠的灵智,赶忙抬起左臂,用衣袖抹干脸上泪水,伸出右手把住天童禅师右腕脉门,转面望着范青萍,答道:

“脉搏尚在跳跃,我先替他灌下一株神果金龙参,支撑着他的生命,一定要问清,是谁对他下此毒手,我要为他老人家复仇!”

说罢,收回把脉右手,在自己贴身内衣口袋中取出黄布小包,打开布包命出一株金龙参,放在掌心,右掌合上,微用功力徐徐辗磨,一侏本已干枯得毫无水分的金龙参已磨得粉碎,再用右手大、食两指撬开老禅师牙关,将左掌心的金龙参粉末倒入口中,又在自己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鹿皮水囊,拔开囊盖,往老禅师口中倒下一些清水,使灵果粉末随着清水,直入腹中。

一切妥当,才盖好囊盖,将黄布小包包好,纳入怀中,转面看身边的范青萍易兰芝时,两人面色已然大变……

范青萍面现惊异,目射疑光,盯着自己,易兰芝则满脸不安,眼露悠怨,似在责备自己作事太不小心……

蓝剑虹见二人忽然间变成两个不同的面色,心中顿悟,暗道:

不好!自己重获罕世奇珍金龙参的隐密,因一时悲痛过度,未加小心,已泄露在范青萍的面前,将来必因此而遭奇祸……但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想至此处,只好把心一横,暗道:

武林中人原就是终日刀头剑口,凡事听命天意,到时候再说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心中反而镇静了许多,转回面一双俊目,含着莹莹泪光,凝注着服下灵果之后的天童师叔,静待他醒转过来。

这时,张明熹等已走近剑虹,韦倩一看躺在满是碎石地上的老和尚,两只小腿已溶成一淌血浆浓液,心头不禁一震,暗道:

“妈,劫掳着邱姑娘果然来到大拂寺了,不过据我猜想,这个面貌陌生的老和尚,与她或百毒教应该是毫无恩怨可言,她何以要向他下此毒手,焚其寺宇毁其双腿,这种做法实在是太残忍了……”

何况在如此情势之下,她又不好坦然告诉蓝剑虹,老和尚是遭了自己母亲的毒手,只好呆立一旁,垂首不语!

自云龙山一场混战之后,五龙帮少帮主姚宗鸿,即对蓝剑虹的武学品格敬佩至极,眼下见他双膝跪在天童禅师身侧,双目盈泪欲滴,呆呆的凝视着禅师,状至凄惨,心中已是万分难过,正想走近跟前,安慰他几句,尚未拔足,忽闻一股极淡的腐尸气味,随夜风飘来,心里不由得一怔,遂缓步走近剑虹,蹲在他的身侧,低声说道:

“蓝兄,看样子不只老禅师一人遭此不幸,适才我已闻到一股腐尸臭息,想必尚有人同遭毒手,陈尸在这附近了!”

蓝剑虹因意有专属,冥心悲思:天童师叔历以慈悲为怀,从不涉及江湖恩怨,今日遭此酷劫,这向他老人家下此毒手的人是谁?致对其他的事物,未深注及!

经姚宗鸿走过来这样一提,鼻孔微一吸气,果然闻到一股极淡,若有若无的腐尸气息!

腐臭气息入鼻,蓝剑虹剑时想到一人,心头不禁猛然一跳,忙道:

“若不是来贼被天童师叔击毙,即是师叔的唯一弟子曲景明曲师兄,惨遭不幸,殉难师门!”

话说至此,稍微一顿,忽然一挺身,从地下站起,朝张明熹微一拱手,说道:

“烦张坛主在此照顾天童师叔片刻,我们分头去搜索一番,看看这死后露尸的人是谁?”

语毕,当先向西北方搜去。范青萍、姚宗鸿、易兰芝、韦倩、妙空五人,自是无不同意,乃如言各走一方向前搜索!

众人藉凄迷夜色微光密搜多时,不想未曾发现有什么露荒尸体,竞连那股极淡的腐尸臭味,也已消失!

众人正在一致犯疑,这股极臭之气是从何而来之际,忽听易兰芝讶然一声惊叫道:

“咦!虹哥哥,你看——”

原来几人分各向一方搜索多时,易兰芝已渐与剑虹会合,两人正仅差丈许,就要并肩而行了,易兰芝忽有发现,乃一声惊叫!

蓝剑虹闻声也自一惊,未及等她话说完,身形已然微闪,捷逾闪电般到了易兰芝身侧,问道:

“芝妹,你看到了什么?”

易兰芝面上惊色未敛,微抬玉臂,用纤纤细指,指着前面一丈左右的一株松树垂桠上,答道:

“你看前面那树桠上是不是颗人头?”

蓝剑虹原本就内功精湛,目力异于常人,夜能辨物,再加上听易兰芝如此一说,忙将双目凝神,往前面松树垂桠之上一望!

果见一根胳膊粗细的低垂枝桠上,赫然挂着一颗人头!

这颗人头虽在黑夜间,挂在树桠之上,但那面形轮廓,都对蓝小侠印象太深,入目以后,不禁大惊,凄悲叫道:

“曲师兄!你果未出我所料,死的好惨呀……”

他边叫边纵,声随人落,在垂桠之下。刚刚站稳,看天童禅师的唯一弟子曲景明一个脑袋,连着一块后颈皮,贴挂在桠枝之上,业已开始腐烂,忽的一股奇异气息,扑鼻而来,闻之令人作呕!

剑虹为奇异气息所迫,不得不纵退数尺,望着曲景明一颗惨不忍睹的脑袋,泫然落泪。

这时易兰芝已缓步走了过来,凄低问道:

“果真为曲师兄吗?虹哥哥。”

语毕,就要上前看个清楚。

蓝剑虹赶忙伸手抓信她的右臂,答道:

“曲师兄身首异处,殉难师门,太惨了!我蓝剑虹只要有三寸气在,一定要找到杀害他们的人,替他们复仇!”

稍顿又道:

“曲师兄脑袋肌肉,业已开始腐烂,腐气难当,你还是不要过去的好,人死不能复活,我们只要能替他复仇除恨,他在泉下,当可瞑目了。”

活声刚落,忽的,从微指的晚风中飘过来一声:

“蓝兄,快来禅师已经醒过来了!”

蓝小侠一听,忙转面目注兰芝道:

“姚兄在喊我们,天童师叔已经醒转过来了,我们快去,曲师兄的事情暂时放下。”

易兰芝目蓄泪光,望着他微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同时提气凝功,身形电闪云飘,一连几个疾跃,回到天童禅师身边。

果然,老禅师人已醒过来,姚宗鸿、范青萍、韦倩、妙空、张明熹全都围蹲在他的身旁。

天童禅师一见剑虹、兰芝双双跃来,一股热泪,陡的夺眶而出!

蓝小侠一见此情,哪里还能忍耐,凄切无比地喊了声:

“天童师叔!”人即噗的一身,跪在地上,落泪如雨,易兰芝随着跪在剑虹身侧。

突然,老禅师伸出一只满是血迹而颤抖的手,轻抚着剑虹的右臂,无限凄伤地说道:

“刚才范少庄主告诉我,你用罕世奇珍金龙参给我服下,才使我得以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其实,这只是多余的浪费了一株千年神果,你想,我还会能活着吗……”

蓝剑一边流泪,一边答道:“佛祖慈悲,一定会保佑你老人家。”

天童禅师摇摇头,面上现出一丝苦笑,道:

“傻孩子,我双腿已失,且奇毒业已上延,饶是金龙参有起死回生之能,恐也无法救得我即将死亡的生命,不过,这样也好,藉灵果神力,使我在极为暂短的时间内,能把大佛寺突起巨变的经过情形告诉你……”

话的余音未绝,蓝剑虹真情激动,愤然接道:

“师叔历以慈悲为怀,从不涉及江湖恩怨之事,是什么人昧已良心,向你老人家下此毒手,请速说出,虹儿誓复此仇!”

老禅师又摇了摇头,道:

“贤侄一番好意,我只好心领了,杀我师徒,毁我庙宇的人,她自己也已生葬白鸟谷古洞中了!”

“哦——”他此话一出,所有围蹲在他身旁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哦!尤其是韦倩,秀面之上,已然变得异带悲戚!紧接着两颗泪珠,从眼眶中滚出,落在地上。

天童禅师在众人一声惊哦之后,略为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

“因为,我生命时间无多,不能把过中详情一一细说,只能略略告诉你一点……

三天前的清晨,我做完早课,正在禅房静息,突然,一阵微风来自后窗,吹的我身上披的丝织袈裟微微飘动,我知道来了江湖高手,慌忙回头一看,几乎把我吓了一跳,只见后窗内壁下站着一个体材娇小,全身黑衣,黑纱蒙面的怪女人,在她身左,紧贴着一个姿容秀丽的少女,我正要问她们的来意,谁知,话未及出口,那黑衣怪女人已抢先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大佛寺的天童禅师么?’

我一听,心里虽觉得她问得有些突然,奇怪,但嘴里却脱口答道:

‘贫僧正是天童,但不知女施主尊姓芳名,找我有何见教?’

黑衣女人两声怪笑,道:

‘你不要问我是谁?来此何事?快把进白鸟谷石洞的路径告诉我,我要去挖出金龙二郎木飞云的骨骸,焚化成灰,始能除我心头之恨!’

她虽未说出她的姓名,但来意我已知道,沉吟片刻,含笑答道:

‘木大侠辞世已有十余年,你们之间纵有杀父深仇,也已早成过去,女施主何必再记前嫌,来此向死人寻仇呢?’

黑衣怪女人听完我的话,全身起了一阵强烈的颤抖。冷哼一声,说道:

‘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能找得到,只是你这条老命和这座破庙,恐难保全得了了!’

我见她出语狂妄,甚是气愤,乃放肆纵声一笑,道:

‘贫僧已三十年未和人动过手了,女施主果要如言而行,那我就只好舍命一拼,以挽救立将临头的劫难了!再说,木大侠乃武林中一代侠义英雄人物,生前我未曾为他效过微劳,难道说他死后所遗几根白骨,我还能任人侵扰么……’

我话还未说完,突闻黑衣怪女人一声厉喝,道:‘就凭你也配保护他那几根白骨么?’

话声中,一纵直扑过来,她扑跃的身法,快捷无伦,被身子震起的微风,拂起她蒙面黑纱,露出一张一块块表皮外卷,分不清五官,惨白可怖的怪脸!

我为她这张丑恶无比,可怖已极的怪睑,惊的一呆,一个失神,身子未站起,她已探右手一招‘金刚舒臂’,在我两只小腿间,猛扫过去!

她手指扫过之处,我登时觉得奇痒难当,心知不妙,等我纵身一跃而起,双掌交错连环劈空掌时,她已以奇快绝妙的身法,拉着那靠壁而站,始终未开口也未动手的秀丽少女,翻身跃出窗外。

我这愤然所施的两记劈空掌,劈出力道,何止千斤,不但没有把仇人毁在掌下,反将自己静室中的木窗击得粉碎!这时,徒儿曲景明已闻声赶至,我情急中略把事变情形告诉他后,然后我们师徒二人即往峰后密林追去。

心中满以为黑衣丑妇逃过我的劈空掌后,定然拉着哪秀丽少女来到陵寝,找寻入白鸟谷的路径。

那知,等我们追到陵寝,不但没有看到她们的踪迹,且回头一望,只见寺中浓烟弥漫,火光冲天,情知她并未来陵寝,而纵火烧庙宇了!

于是,我师徒二人又捷快如风的赶回寺中救火,无奈,黑衣丑妇心肠过毒,纵火方法亦异常高明。

她们先把寺中所存十大桶灯油,弥洒在庙屋四周,然后引火灯油,顷刻之间大佛寺成了一片火海。我师二人虽然奋不顾身,尽力抢救,但因火势过大,且从四方八面燃烧,顾此失彼,情知大势已去,只好眼见着自己数十年心血所积,葬送在无情的烈火中,尽化为灰!

突然,我想到丑妇纵火焚寺,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实现她对我的诺言,第二是在施调虎离山之计,乘我们救火之际,她们可在大佛石后及陵寝处,从容找寻进入白鸟谷的路径……

心念及此,立即又率着曲景明赶至陵寝,在陵寝内外察看一番,见黑衣丑妇已来过的可疑之处,遂奔至大石佛头顶。

我知道,要入白鸟谷石洞,除在陵寝石楼中,冒奇险坠身千丈地穴之外,就只有大石佛头顶,有个洞口,佛身中有条洞道,可达谷中奇洞,当年剑虹就是在陵寝石楼中不慎触及机关,坠入千丈地穴,落在白鸟谷,无意中找到木大侠坐化的石洞,尽得大侠所有遗宝之后,就是从大石佛身内洞道出来的。

果然未出所料,我与景明赶到石佛头顶,一眼就发现黑衣丑妇所留在洞口的疑迹!

于是,我们毫不犹豫地从石佛头顶洞口,进入佛身洞道,走了若一顿饭的工夫,已深入白鸟谷奇洞石室门口……”

身中奇毒毁去双腿,毒气且已渐攻心,全凭神果金龙参的力量持撑精神,尚未断气的天童禅师,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到这儿,似已真气难继,不得不略为停顿,喘息调息一阵,又继续说道:

“我正要跨步入门,运掌力一下击毙一老一少两个毒妇,以雪火焚大佛寺之恨,忽闻石室中传出两人嚎啕痛哭之声!我吃了一惊。

突的,轰然一声巨响!起自石室,我与景明似被一股无比爆震之力,震退数步!待我们后退之势,刚刚站稳,石室中又是一声震天轰隆巨响,紧接着是石室崩塌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景明忽然说道:‘石室中突起剧烈爆炸,这种爆炸似是预先錾石埋药,经过一番苦心的安排,如果弟子猜测不错的话,定是金龙二郎木大侠为了防止自己死后,会有江湖肖小入室盗他遗宝,生前所设敌我两毁的谨密措施,如今黑衣丑妇在室内燃火焚骨,致引燃所埋炸药引线,故而爆炸,石室已经崩塌,黑衣丑妇与那少女自是生葬谷穴,毫无生理。此地危险万分,依劣徒愚见,恩师!我们还是尽速离去吧!’

我听景明一席话说得颇有道理,遂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由来路而去,景明为了护卫于我,跟在我身后一丈左右,待我刚刚走完石佛洞道,爬出洞口,正要由石佛头顶飘落时,陡党眼前火星四射,紧接着又是‘砰’然一声巨震,我登时失去知觉,以后的事情怎样?也就全然不知!直到刚才服下神果金龙……神智才逐渐清醒……可是……

事情委实太过奇怪,黑衣丑妇见我之时,声言要把木大侠的遗骸从地里挖出,烧成灰烬始,能雪心头之恨,其话中含意,分明是与金龙二郎有着深仇巨怨,何以现今又哭得如此伤心?

为了好奇,我没有立即跨步入室,找黑衣丑妇算帐,乃引颈朝石室中一望。

只见丑妇与那秀丽少女,双双跪在地下,已把金龙二郎一具骨骸,从地里全部挖了出来,两个人拥骨放声痛哭!哭了足足有半顿饭的工夫,忽见丑妇用黑衣长袖在自己脸上擦了擦眼泪,转面望着秀丽少女,说道:

‘冰茹,我虽然恨你爹当年把我抛弃,但我终是爱他的,正如你妈爱他一样,为了完成你妈妈要与他同眠一穴的遗志,我想把你爹的遗骸也烧成骨灰,另择佳地把他们两人的骨灰埋在一起,以了你之心愿,孩子,你的意思怎样!’

那叫冰茹的少女含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黑衣丑妇把石室间油灯内的残油,全都泼在金龙二郎的骨骸上,随即扬燃火折,点火焚骨。

灯油,枯骨,全是易燃之物,刹那之间烈火腾腾,浓烟烧室,一股股奇毒气味,扑鼻而来,闻之令人作呕!”

潇湘书院图档,chzhjocr,潇湘书院独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