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随我来。”
他将郑冷翠带路进入里间。
原来里间比外面还要宽大,除了一张蓑草编织的厚厚的席子铺在地上,当作是床以外,里面还有一间,居然是一间浴室。
一个大木桶,有一个竹管从外面引进溪水,而且是不停的流。木桶旁有高高脚凳,上面放着皂角锤成的皂胰。旁边陈着一根木杆,挂着大小浴巾。
花无影说道:
“我这个人虽然村鲁不堪,但是每天要洗两次澡,尤其在流汗之后,冲洗一番,顿时神清气爽。只是没有热水,如果姑娘不责怪我亵渎,就请……”
郑冷翠点点头说道:
“谢谢!”
她没有再说二话,从外面提着包裹进来,关起房门,尽情的洗了个澡。春寒料峭,溪水如冰,这对郑冷翠而言,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她真的有这样的心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安排,痛快无忌的洗澡。那是代表什么呢?代表一种信任,或者说是一种自信吧!无论是那一种,都是十分难得的。
郑冷翠洗过澡,换了一套蓝色粗布短装,将头发挽在头上,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脖子。
当她提着包裹走出外面,花无影正在张罗着酒菜和黄梁米饭。
他刚刚摆好杯筷,一抬头看到郑冷翠,不觉得一怔,随即脱口说了一声:
“郑冷翠姑娘,你真美!”
郑冷翠似乎并不以为忤,微笑说道:
“花大哥你平日都是这样赞美别人吗?”
花无影脸一红,说道:
“对不起!因为平日我没有机会赞美别人,所以我也不会赞美别人,我只是说真话。说实在的,和郑姑娘相处两天,只觉得你武功过人,英气逼人,没有想到还是这样明艳照人!”
郑冷翠没有再说什么,放下包裹,望着桌上的酒菜。说道:
“想不到花大哥还有一手烹调手艺。”
花无影笑得不好意思说道:
“说来惭愧!所有的荤菜,都是枫脚楼的,我只炒了一盘油菜苔,不好吃请多包涵!至于这酒,当然是枫脚楼的,每次下山,主要是为了沽酒……”
郑冷翠不觉问道:
“花大哥平日喜欢小酌几杯吗?”
花无影连忙说道:
“不!不!说真的,今天纯粹是为了招待你这位贵客,才买菜沽酒,平日可没有这般豪情享受!”
刚刚说“每次下山为了沽酒”,现在又说“平日没有这般享受”,现成的前言不对后语,到底是他乱了章法?还是语无伦次?
郑冷翠微笑不语,放下包裹,坐下来举杯说道:
“如此说来这两只酒杯也是枫脚楼带回来的了?”
花无影连忙说道:
“可不是,我这个石屋里,那里会有这样精致的酒杯?不过,我可保证:是买的,不是顺手拿的。”
他特别将“拿”字说得拖长,他显然恢复了镇静,也恢复了风趣。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虽然两人差不多喝了半坛子酒,彼此酒量都好,大家都没有一点醉意。
花无影再次举杯说道:
“酒逢知己,也要适可而止。如果喝醉了那就没有乐趣可言。现在我们干了最后一杯。”
双方干了一杯以后,他按着酒杯问道:
“借着酒意大胆请问一个问题,不知……”
郑冷翠说道:
“请说,知无不言。”
花无影问道:
“在此之前,姑娘曾说到百花谷是为了要寻找一种花和茎,不知可否再说得明白些?”
郑冷翠说道:
“当然可以,这并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是受武林名医余婆婆之命,前来百花谷摘几朵黄杜鹃和几截芦荟,如此而已。”
花无影似乎受了很大的震动,脱口说道:
“黄杜鹃?百花谷黄杜鹃何止千百?别处也有黄杜鹃。至于芦荟更是到处皆是,到海岛上去,随手可得,何必要千里迢迢来找百花谷?”
郑冷翠说道:
“黄杜鹃到处都有,芦荟随手可得,但是,我所要的黄杜鹃和芦荟与一般的不同,它们至少都在三五百年以上。”
花无影长长的“啊”了一声。
郑冷翠继续说道:
“三五百年的杜鹃少有,而三五百年的黄杜鹃更少有。至于芦荟更是存活不了那么久,所以十分稀罕,十分难得,据说只有百花谷才有一株。”
花无影微微皱起眉锋,方才那样的风趣就消失了。
郑冷翠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即发觉情况有异,便问道:
“花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花无影闻言一震,他立刻堆下笑脸说道:
“没有什么不对!我只是想到,百花谷如果是私人的产业,像这样三五百年稀世少有的东西,这家主人会轻易的让你采摘吗?”
郑冷翠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因为余婆婆跟她说的时候,只是说这两样东西都是取得不易,而且是十分困难。因为大凡稀世珍宝,都会有特别的保护,尤其是在山野之间,更会有厉害的珍禽野兽护卫,不容易取得,她没有想到最普通的问题,它不是江上清风,也不是山间明月那样随时可得,物有各主,那就要付出代价。
愈是稀世奇珍,愈是无价。
郑冷翠拿什么折价?她在怔了一下之后,随口说道:
“那百花谷是私人的产业吗?”
花无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怀疑问道:
“郑姑娘,你如此千辛万苦到百花谷采取黄杜鹃和芦荟,想必是有重要用途。”
郑冷翠说道:
“说实话,余婆婆交代我来采取这两样东西,并没有说明要用之于何处。不过,我在想:余婆婆是名医,她要这两样东西入药的成份很大。”
花无影沉吟一会说道:
“郑姑娘,如果你无法获得这两样东西呢?我是说,万一你……嗯!我是说万一主人不给采摘,或者索价太高,你根本给付不起,你该怎么办?”
郑冷翠说道:
“只要能找到百花谷……”
花无影抢着接口说道:
“你用强硬的手段强取而得吗?”
郑冷翠正色说道:
“只要是有主的东西,怎么可以强取?”
花无影立即道歉说道: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你千里迢迢来找这两样东西,是势在必得,万一你无法获得,如何向余婆婆交代?”
郑冷翠说道:
“我说过,只要能找到百花谷,确实有这两样东西,而且是有主的,我会用一个‘求’字。人世间,乐于助人的人,应该居多,真诚的恳求,说不定可以获得同情。”
花无影连连点头说道:
“对!对!乐于助人的人居多,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这一顿饭的前半段吃得很慢,到了后半段,急转直下,花无影几乎是草草了事,便对郑冷翠说道:
“郑姑娘,承你不弃,接受我的邀请来到我的陋室,你这份信任和情谊,令我感动。”
郑冷翠笑笑说道:
“酒醉饭饱,还要加上这样一段客套话吗?”
花无影尴尬的说道:
“一路崎岖,已经够累的了,今夜只有请你委屈……”
他没有再说话,将郑冷翠引到里间,不知何时,原先的草垫子上加铺了一层棉被,远远就闻到有一股樟树油和檀香的味道。
郑冷翠大概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当时一怔立即说道:
“像我们这种人,餐风宿露是普通不过的事,花大哥不必为我张罗。”
花无影说道:
“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如果再说,我就无地自容了!请安歇吧!有话明天再说。”
他迳自退到门外,带上房门,留下一盏油灯。
郑冷翠楞了一下,便席地而坐,想了想,随着又和衣而卧,那浓浓的檀香味,让人睡得安详。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这些日子没有像这一夜那样安详,一种檀香带来的安详,郑冷翠睡得十分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到处鸟鸣,她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一个鹞子翻身,一既而起。
房间里还是暖暖的,只有那盏油灯还是亮着小小的火光。
她牵了一下衣服,拢了扰头发,拉开房门外面阒无一人。唯一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瓦盆,盛着一盆清水,另一边放着一个瓦钵,一钵子糙米粥,两碟腌菜,一只空碗,一双筷子。
碗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不敢推门惊动,但愿你睡得好!
漱洗的所需请自理。
早饭请包涵。”
郑冷翠笑笑,倒也是按照字条上所说的,漱洗过了,盛了一碗粥吃起来。糙米粥煮得没有米星儿,吃起来特有一种香味,一连吃了两碗还意犹未尽。
放下碗,在灶下转了一圈,连洗碗用水都不知道在何处,只好放手。
拉开沉重的门,迎面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清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花香,那不是一种花的香味,而是许多花的香味,让人感觉到十分舒畅。不过也令人感到奇怪的,这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不是繁花似锦的花潮季,那里来的这些花香?
郑冷翠一走出大门,眼前的景色,让她呆住了。昨天夜里没有看清楚四周,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一直向上延伸,像是两爿夹板,夹成一个山谷,而这两边的夹板是一片翠绿,全种的是翠柏,溢着清香。那翠柏是非常难长的,看这每棵都有茶碗粗细的刺柏,这样漫山遍野的柏树林,至少有五六十年的栽培才能长成这样。
沿着她站的地方,向山谷里面看去,也不知道这山谷有多深,那是一个花花世界。触目所见,都是嫣红姹紫、粉白嫩黄的鲜花。也看不清楚是些什么花,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郑冷翠当时呆住了。
她和哥哥隐居的地方,她也喜欢莳花植树,而且每当花开时节,也是一片繁花似锦的世界。可是如今与这里比起来,那是星光难与皓月争辉。
郑冷翠正被眼前的花团锦簇看得眼花撩乱,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有一个名字像闪电一般,掠过心头:
“百花谷!”
她忙不迭的朝着山谷里面跑去。
还没有跑几十步,迎面有一道花墙,拦住去路。
说是“花墙”那是一点也不夸张。
编竹为篱,约有一人多高,篱上长满了名种不同颜色的花朵。郑冷翠能叫得出名字的,只有牵牛花、软枝黄蝉、龙吐珠、一串红……几样常见的花而已。其他许多十分艳丽的花朵,郑冷翠都是见所未见。
花墙当中留着一道门,门扉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奇形怪状的匾,上面写着三个狂草大字:“百花谷”。
在门的一侧另有一面木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百花谷是私人园地,不接待外人,请勿擅入。本谷主人白。”
郑冷翠顿时有说不出的高兴,她终于找到了百花谷。看来是花无影将她引到这里的,如果不是花无影,也许根本找不到百花谷。
虽然百花谷门外有这样一张告白,那个私人庭园能任凭外人进出呢?如果真正有要事,园主人也自会通融,人总是有感情,人总是会讲理的。
郑冷翠是个有修养的姑娘,她在极端欢喜的时刻,仍然没有忘记做客人应有的礼貌。
她站在门外,静静的等待,她希望看到有人出现,以便允诺,当然,最好是花无影能在这时候出现。纵然花无影不是百花谷的人,他久居此地,应该熟悉这里的一切。不过。照常情常理来看,花无影应该与百花谷有密切的关系,要不然他怎么会住在这样罕见人烟的山谷里而又与百花谷为邻呢?
现在正是清晨,清凉的空气,带着阵阵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但是,对一个急于要进百花谷的郑冷翠来说,她最需要的是尽快有人出现,其他都对她没有什么意义。
已经是日高三竿,花无影的住屋也已经沐受到了阳光,但是仍然看不见人影。
郑冷翠正要朗声发话,问一问“有没有人”,忽然山谷中不远有人出现。
在花丛中慢慢走过来一个老人。
说是老人其实也不算老,花白头发,疏朗胡须,看上去不过五十来岁,但看他黝黑的脸庞透着光泽,十分健康,而是正值壮盛之年。一身粗布夹袄和花裤,卷起裤脚,露着一双八耳草鞋。
郑冷翠刚一开口说叫声:
“老大爷……”
那老人一挥手,冷冷的说道:
“这位姑娘,看你是识字的人,这门口的告白难道你没有看见吗?”
郑冷翠连忙说道:
“老大爷,事情是这样的……”
那老人挥手说道:
“我是这里的长工,是个粗人,而且在山里住久了,不懂得什么礼数,我不是什么老大爷,姑娘,你请吧!我是奉命送客,休怪我不礼貌!”
郑冷翠忙着说道:
“老大爷,你年长,尊称你一声老大爷,不算过份。再说你既然奉命送客,至少贵主人还是把我当客人看待。既然是客人,难道不能让客人说几句话吗?”
那老人没有被郑冷翠这几句话有所影响,仍然寒着脸说道:
“你已经说了很多话了,这就是百花谷待客的礼貌,要不然还能容你在这里喋喋不休吗?”
郑冷翠说道:
“老大爷,我是翻山越水,千里迢迢赶到此地,至少也应该让我见到百花谷的主人,说明我此行的用意,到那时候再撵我走,才合乎道理一些吧!”
那老人说道:
“你走是不走?”
郑冷翠很坚定的说道:
“我不会在这种情形之下,离开百花谷。”
那老人点点头说道:
“好!你不走是吧?……”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远远听到有一声尖锐的啸声。老人顿了一下,说道:
“你不走那你就不走吧!”
说着话将百花谷的园门关上,转身就走。
郑冷翠叫道:
“老大爷,请你留步!”
老人根本听若未闻,自顾走去,隔着篱墙,很快就没入花木扶疏、树身竹影之中。
郑冷翠连叫两声,对方没有回音,她站在那里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
百花谷被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断不会轻易的放弃,如果这样就离去,她如何对余婆婆说话?
在决定不会离开的大前提之下,她只在想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她是再继续等下去?或者是迳自闯进百花谷?
第二个问题,如果确定要进入百花谷,是软进?或者是硬进?
她在反复思考着这两个问题,下不了决心。如果迳自闯进百花谷,既然是“闯”,无论是硬闯或者是软闯,都会撕破脸,后果很难善了。尤其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百花谷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再这样等下去,也不失为是一种方法,让百花谷的主人知道她的诚意,而且低姿态不会惹对方反感。不过,这样的等,到底要等到何时为止?总不能一直等下去。万一对方就是这样置她于不顾,那样能等到什么结果?
郑冷翠迟疑难决,下不了决断。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我何不回到花无影的石屋?说不定花无影已经回来了,和他商量商量,他是这里的人,无论他与百花谷有没有关系,他对百花谷的了解,可以帮助我下决心。”
她觉得自己为何如此迷失智珠?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到花无影的石屋,还没有到石屋之前,远远的她发觉情形不对。
石屋门外,放了一个包裹,分明是郑冷翠的,而且分明是被甩出来的。
郑冷翠大感意外,她在急躁中一个飞跃,直扑石屋,口中并且叫道:
“花大哥!”
可是她的人一落下,她整个人都楞住了。
她的包裹确实是被人甩出来的,包裹是散开的,连一包用作路上盘缠的金银和一些珠宝,散落一地。
郑冷翠当时大怒,大步上前,她还没有弯腰拾起衣物,她又是一惊:包裹里的一对宝剑不见了!
杀手之剑不见了,让郑冷翠觉察出事态的严重。
郑冷翠是个十分冷静的人,她在极端错愕惊诧之余,立即恢复了镇静。她已经知道: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不是单纯的不让她进入百花谷的问题,而是还有别的麻烦。
郑冷翠并没有立即拾掇地上的衣物,她缓缓的走到石屋门口,沉声叫道:
“花大哥!”
没有人回应,她探头向里面一看,她禁不住又是一个大意外。
石屋里经过了一次彻底的破坏。
石屋里所有可以使用的东西,全都被砸得稀烂。包括那张枯树根锯成的桌子,还有一些锅瓢碗勺。
郑冷翠意外的站在那里想不出个道理来,她直觉的认定:石屋的被砸,与她要进入百花谷是有关连的。但是,她无法想起,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她发现在劈烂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上面有字迹。
郑冷翠并没有立即走进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仔细的打量了四周,这才缓缓的走进石屋里。
桌上的字条是写在一张很讲究的虎皮宣纸上,而且字体飞舞有力。
上面写着:
“百花谷从不接待客人,何况你根本不是百花谷的客人,你回去吧!你的衣物不会短缺,你的宝剑在你离开山谷之前,会还给你。
花无影擅自带人进山,应该受罚,你取剑的时候,他就会受到应得的惩罚。
不要想闯百花谷,那样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记住!”
字条后面没有署名,只是画了一个药锄。
在看到衣物被甩在屋外时,郑冷翠是勃然大怒;当她看到石屋被彻底破坏时,感到震惊;当她看到这样的字条时,她沉静下来了。
这正是郑冷翠与众不同的地方。
面临真正难关的时候,不急不躁,冷静沉着,坦然以对。
她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百花谷是非去不可,千里迢迢,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了百花谷,绝不是这样一封留简就被吓回去的。再说,百花谷的主人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至少双方还没有见过面,有道是见面三分情,无论如何总要见上一面才能作进一步决定。能不决裂是为上策,实在非撕破脸时,也不要做得太绝,我来的目的是在取得黄杜鹃和芦荟,不是来找人拚个你死我活。”
这样一阵盘算,心里主意拿定,顿时心里气为之平,怒意全消。
她走出门来,将衣物一一拾起,慢慢捆扎成包裹,随手放在石屋门口,自己转身不是向外,而是朝着百花谷的方向走去。
百花谷的前沿围墙,看上去是编竹为篱,上面爬满了花卉,但是来到近前仔细看时,那编扎的竹子都是精钢铸造的,涂成青竹颜色,铸成竹节模样,乍一看时,真的分辨不出真假。像那样粗细的精钢,除非是宝剑宝刀,否则是很难破坏的。
郑冷翠的杀手之剑是宝剑,但是,不在手边。即令在手边,郑冷翠也难以挥剑,只要斩断一根篱笆,往后的话就难讲了。
再看那两扇门,倒真的是木料制做的,饭碗粗细的松木,用铁条穿连而成,厚实沉重,除非是纵火焚烧,等闲刀剑是很难破坏的。
郑冷翠站在园门外,静静伫立了一会,然后朗声说道:
“晚辈郑冷翠,是奉武林前辈余松婆婆之命,前来百花谷,历经辛苦,跋涉山水,为的只是要在百花谷取得几朵黄杜鹃和几截芦荟。至于为的是什么?余前辈没有说明,我可不敢乱说。不过,余前辈是武林名医,她所要的东西,无非合药救人。请百花谷主人能慈悲为怀,允许晚辈摘取几朵黄杜鹃,截取几段芦荟,对百花谷无损,对晚辈则是恩莫大焉!敬祈百花谷主人鉴察!”
郑冷翠说这些话时,朗朗高声,但是她没有运用内力,却也引得谷内回音如潮。
但是,郑冷翠这样一阵发话,谷内回音停歇后,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回应。
郑冷翠又朗声说道:
“既然百花谷主人不把我当作客人,我也不必拘泥于做客人的礼数,少时,恐怕就要得罪了!还要请百花谷的主人宽谅。”
她说完话以后,平地一拔,凌空而起,冲天直上两丈有余。
人在半空中一个转折,活像一只飞舞中的大鹤,双臂展翅,悠然一个飘动,越过围墙,飘落到里面。
因为郑冷翠站在外面时,看不清楚围墙里面的情况,她这样凌空一拔,飘落而进时,她准备迎接围墙里面各种想不到的情况发生。
说不定从四面八方射来一阵乱箭,也说不定有几十柄刀剑分从四面八方围攻而至;说不定她落脚的地方是满布着鸡爪钉、铁蒺藜;也说不定从上面落下一面大网,把她像飞鸟一样,网在其中……
但是,让郑冷翠感到十分意外的,以上她所想的种种状况,一个也没有发生。
她落地以后,四周静悄悄,连一只鸟叫的声音都没有。
她触目所及,尽是似锦的花园。
这已经是春末,不是百花盛放的时刻,然而她所看到的,姹紫嫣红、粉白嫩黄,不但是美不胜收,而且香气袭人。
只是有不少是架竹为山,构成一堆一堆的花团锦簇。
郑冷翠站在花海之中,眼花撩乱,心脾舒畅,没有任何攻击的事情出现,唯一让她感到有些诧异的,身在花海,却没有一条路径可通,除了花圃,就是花山。
郑冷翠没有承受攻击,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她站在那里,没有莽然动步。
百花谷主人严词拒绝在先,而又无声无息于后,在情理上有些说不过去,如果百花谷真的是这样轻易可进,余婆婆也就不会叮咛再三,要她谨慎!
目前没有动静,也许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千万不可大意。
郑冷翠有了警觉之后,她站在那里没有移动,静下心来,观察四方。
她这样用心留意,察看四周,果然让她看出了异样。
原来那些花圃和花山,正是按照八卦的位置安排的,所以根本没有路,只要一动,一旦进入八卦阵中,误走生死两门,就会被困在阵中不得出来。
郑冷翠自幼在这方面没有下过苦功,但是些微皮毛还是懂得,她仔细察看之后,决心从艮下进入,转到兑上,再进入坤断,就可以走最少的路,穿过这座八卦阵。
但是,她没有把握。
她了解:一座真正的八卦阵,一旦误入其中,隐隐风雷,十分惊人。但是,她必须冒这个险。她觉得自己不能让一座八卦阵阻住她的行程。
她对准了艮下断进入,顿时感受到花香阵阵,冷气飒飒。她能看到的四周,除了如山的花墙就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郑冷翠一直在提醒自己:
“不要乱了方寸!要冷静!要沉得住气。”
她在进入艮下断时,就已经默察其中距离,而且对正方位,算准步法,无视于周围的景气形象,只顾朝着正对面走过去,她以六六之数,谨记着自己的脚步,一直走向前。
走了卅六步之后,霍然右转,再左转回头,进兑上缺的缺口。
此时,风雷之声隆隆而起,冷气袭人,花墙已经变成了蓑草,充满了肃杀景象。
郑冷翠此时抱元守一,定心凝气,照着自己原先计算的方位,每一个方向的转换,都以六六之数计准,最后,她默察应该进入坤六断的出口。
果然,她刚一走完此六步,顿时眼前景象大变,晌午的阳光,已经晒到了谷中,带来春末夏初的温暖。但见万花竞艳,令人目不暇给,这种花团锦簇的景色,又不是百花谷门前那一段所能比拟。
最使郑冷翠感到高兴的事,她的面前不再是无路可走,在安排七里香夹道之中,有一条鹅卵石铺砌而成的小径,弯曲成趣,伸向谷里。
郑冷翠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看似四下阒然无人,实际上可能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郑冷翠不认为是自己的本领通过方才的八卦阵,而是有人宽容,让她从容脱困。
于是,她抱拳朗声说话:
“百花谷主人果然是前辈风范,郑冷翠冒昧闯入,实在是情非得已,前辈的大量宽容,谨致谢意。”
说完话,依旧不疾不徐,缓步沿着鹅石小径,朝着谷里走去。
走不数步,突然有一只蜜蜂朝着郑冷翠飞来。
这只蜜蜂长得特别大,是一般蜜蜂的两三倍,胖胖圆圆的飞得特别慢。
当这只蜜蜂快要飞近郑冷翠时,一种自然的反应,郑冷翠倏的抬起右手,正要朝那只蜜蜂劈过去。
以郑冷翠的功力,如此一掌劈空,慢说是一只蜜蜂,就是一支飞来的箭矢,也会应掌而碎。
郑冷翠左掌正要劈下,忽然,她心一动,收掌不发,敛气停招,任那蜜蜂飞来。
那只蜜蜂根本无视于方才的危机,依然缓缓飞来,一直飞到郑冷翠的胸前,停在她的衣服上。
郑冷翠此时顿时警觉,她已经感觉到了这只蜜蜂来得不平常。她正要想出办法如何将这只蜜蜂赶走,突然,一阵嗡嗡之声,由远而近,愈来声音愈大,黑压压的遮去一大片阳光,像一大片乌云,随着一阵风,直扑向郑冷翠。数不清的蜜蜂,迎头盖脸的落下来。
也容不得郑冷翠有任何防范举动,事实上郑冷翠也拿不出任何保护自己的方法,就在她这样一错愕间,已经有数不清的蜜蜂,落在她身上。
郑冷翠无论是如何冷静沉着,也挡不得这几万只蜜蜂落下来的一阵蜂雨。
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静静的承受。
说也奇怪,这几万只蜜蜂落在郑冷翠身上、头上、手上,只为她留下一双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巴,密密麻麻,将郑冷翠包成了一个骇人的怪物。
但是,就是没有螫郑冷翠。
郑冷翠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点儿麻,有点儿痒,就是不痛。
郑冷翠这时才想起,原先那只巨大的蜜蜂,正是女王蜂。只要女王蜂飞到那里,整巢的蜜蜂都会随之而至。
这只女王蜂为什么会飞到郑冷翠身上呢?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受到有人的催动。
一只女王蜂带来了几万只蜜蜂,如果这些蜜蜂是经过特殊培养,尾刺有毒,郑冷翠恐怕有再高的本领,也要倒毙在这样的蜂阵之下。
郑冷翠告诉自己:
“这是一种定力考验,只有保持沉稳的定力,才能通过这次考验。”
她几乎连呼吸都尽量降至微弱,尽量不惊扰满身蠕蠕而动的蜜蜂。
这就样,大约过了一碗热茶的光景,停在郑冷翠胸前那只女王蜂,在微微蠕动一阵之后,霍然振翅而起,朝着谷里飞去。
说也奇怪,女王蜂这样一飞,不消片刻工夫,几万只蜜蜂亦蓬然而起,一阵风似的,又在空中形成一朵乌云,一阵飞舞,消失净尽,连一只也没有留下。
郑冷翠察看自己,真正是毫发无伤,除了脸上还有一丝丝痒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郑冷翠不禁长长吐了口气,她实在不敢想:如果她失手打死了那只女王蜂,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她站在那里静静的想这件事,心里有了一个结论。百花谷的主人也许真的不愿意她来扰乱百花谷的清静,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太大的敌意。
这是值得安慰的。
在郑冷翠的心里认为:只要对方没有敌意,事情就好办了。
她便继续向前,要是搁在平时,郑冷翠是目不暇给,沿途有许多不知名的花朵,在芬芳吐艳,美不胜收。可是现在她没有这种心情,因为她来到百花谷,不是为了赏花探幽,而是来寻找那一株数百年的黄杜鹃和一棵百余年的芦荟。面对着这满山万紫千红,要从何处找起?更重要的是百花谷的主人至今还没有露面,虽说估计不是敌人,看样子也不见得是友人。在这样敌友未分的情况之下,那株黄杜鹃和那棵芦荟会不会让她获得。
既然是余婆婆命她不惜千辛万苦要取得的东西,想必是罕有的宝物,宝物会让一个素不相识、名不见经传的人轻易获得,那就不叫做宝物了。
郑冷翠人在花间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最后想定:
“无论如何总要先找到百花谷的主人,才能谈到其他。否则,即令是发现了黄杜鹃和芦荟,也不能随便摘取。”
心里有了决定,反而不急不躁,缓步在花丛小径之中,不明就里的人,还真的以为她是闲情逸致的在赏花。
行不数十步,前面是一个岔路,郑冷翠不知道应该朝那里走才是正确的路线。
正当她迟疑不决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呻吟。
郑冷翠向左边抬头一看,左边有一棵大树,常绿的树叶十分浓密,呻吟的声音,正是从树叶里传出来。
郑冷翠快步走过来一看,让她大吃一惊,原来树叶丛中,有一个人被倒剪着双臂,连同双脚捆在一起,吊在树上。这个人正是带她到百花谷的花无影。
郑冷翠在震惊之余,冲上前叫道:
“花大哥,你怎么会……”
花无影想必吊得十分痛苦,已经是口干舌燥,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他仍然嘶哑着嗓子叫道:
“郑姑娘!你千万不可过来!”
郑冷翠刚说得一句:
“花大哥,为什么?”
但是,她停住了脚,因为在她的眼前,是一个奇特的景象。
这棵说不出名的常青大树,大约有一人合抱粗细。在树的底下,周围一圈,方圆数丈,长满了野生的波罗蜜,还纠缠了密密麻麻的刺葛。这些野波罗和刺葛不同于一般,长得又光又硬、又长又粗,简直就是几千把尖刀,倒竖在四周。如果不小心有人落下,准得戳得浑身是血窟窿。
郑冷翠正要准备设法清理出一条空隙,去到树下救人。
花无影叫道:
“郑姑娘,你千万不要来救我,这是我受的惩罚,再吊三天,我就会被放下来。”
郑冷翠立住脚问道:
“花大哥,你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人要这样惩罚你?”
花无影说道:
“姑娘你有所不知,百花谷有一个规定,未经许可私自引人进入百花谷,要吊饿四天。因为……”
郑冷翠接口说道:
“因为花大哥引我来到百花谷,而受到如此吊刑,花大哥,一切罪过都是因我而起,要罚应该是罚我才是,怎么能让花大哥代人受过?所以,我必须要解花大哥下来,百花谷的主人可以吊我受罚,就算是加倍吊上八天,我也甘心承受!”
说着话,她便要动手清除眼前的野生波萝和刺葛。
花无影几乎是惨呼叫道:
“姑娘,请住手!你千万不要想来解救我。那些野生波萝和刺葛,都是百花谷特意培植的,坚硬如刀,而且充满了毒液,只要刺破一点皮,就会毒发无救。”
他又昂起头来叫道:
“姑娘请看这边!”
顺着花无影的眼神看过去,原来吊住花无影的绳子,正巧妙的连接在一根野波萝的叶子上,经过三道绳套,最后是一根很细的线索,搁在野波萝的刺口之上。只要有人一动绳索,细线就会应声而断,吊住花无影的绳套便自动松开,人便向下坠落。
下面是见血封喉的野波萝和刺葛,即使戳不死,也会中毒而亡。
郑冷翠很坚决的说道:
“不!花大哥,我说过,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任何罪过,由我承当,你没有理由代我受过。如果我不救你下来,做人的道理讲不过去。至于这些毒波萝,大概还难不倒我。”
花无影说道:
“郑姑娘,你不要小觑这一片野波萝,只要一点不小心,我们两个人都会丧命。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虽然吊着滋味不好受,三天以后,我平安无事。目前,你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你看……”
他用眼神示意着对面另一条路。
花无影压低了声音,又是嘶哑的喉咙,说起话来,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不要管我,再吊三天,就可以被释放下来,只要绳子不断,我就会没事的。倒是你,机会难得,百花谷的主人每次生气之后,就会睡上一大觉。郑姑娘,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朝对面那条路一直走过去,就可以看到你要的黄杜鹃和绿芦荟,去吧!不要管我。”
郑冷翠摇摇头说道:
“对不起,花大哥,除非我没有看到,当我看到你这样受苦,而且这样危险,我视若无睹,我还算什么人?何况,你这样受罪都是因我而起的!”
她不再理花无影焦急嘶哑的说什么,她在衡量如何踢开这些野波萝和刺葛,用最安全的方法解下花无影。
她刚要迈开脚步,运足功力,正要踢出一脚,准备踢飞野波萝时,突然,花无影一声哎呀惊呼,整个控制吊索的那根细麻绳,发出微弱的断裂声,三股麻线断了两股。
郑冷翠当时毫无考虑,弹腿一跳,人向前飞身过去,伸出双手,要接住花无影下坠的身形。
这种情形只有一个结果:花无影被郑冷翠接住,两个人的身体一齐坠落,郑冷翠被野波萝和刺葛的毒刺穿满全身,而花无影由于有郑冷翠垫在底下,而逃过一劫。
但是,事情在瞬间有了令人无法想像的变化。
花无影下坠的身形,在快要落地的刹那间,倏的一悠而起,就像是打秋千一样,飘到树的另一端,钻进了浓密的树叶之中。
郑冷翠飞扑过来的身形,倒是应声落地。
郑冷翠还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人落下的第一个感觉是软绵绵的,一点也没有被刺中的痛苦滋味。
郑冷翠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翻身鲤鱼打挺,跃起站立,她真的楞住了。
原来那些几可乱真的野波萝和刺葛,都是假的,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不但不刺人,用手按下去,柔软人手,像极了棉花棒。
郑冷翠抬起头来看那棵大树,花无影已经踪迹全无,真的成了无影了。
郑冷翠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要将进入百花谷之后,这一连串的事情,在心中整理出一个头绪来,忽然,从大树叶丛中,悠悠的飘下一张纸。
郑冷翠伸手接住,和石屋中留的是一样十分讲究的虎皮宣,上面写着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字:
“在石屋遭遇到驱撵,你能沉得住气不动摇决心。在进入百花谷之后,面对八阵图能触类旁通。看到花无影有难,能置个人生死于度外。你是具有大智、大仁、大勇的姑娘,十分难得呀!十分令人敬佩!
我不知道余老婆子要黄杜鹃和绿芦荟做什么?但是,如今我可以告诉你,那株黄杜鹃和绿芦荟是我来到百花谷时,就已经存活,所以,它们不是我的。因为不是我的,我也不能慷慨相赠。你自己去取吧!
余老婆子既然命你来取这两件东西,当然也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不易取得。
按说,我应该帮助你。
但是,后来一想:如果是别人帮助得到的东西,那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决心让你自己去取。困难是有,以你的智慧和勇气,再有你的武功,应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祝福你!”
最后添加了几行小字:
“你心地好,将来会有一个美满的归宿。我冒昧建议你,将名字颠倒一下,会添好运的!”
下面仍然是画了一柄小小的药锄。
郑冷翠看完写得满满的一大张纸,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这一切事情的产生,都是百花谷的主人刻意安排的,也可以说是百花谷主人对郑冷翠的一次严厉的考验。
看来这些考验,郑冷翠都过了关,而且是满分过关。
郑冷翠禁不住在想:
“如果自己稍有冒失,或者稍有退意,那样结果是什么呢?”
想想也让她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照百花谷主人的说法,那株黄杜鹃和绿芦荟还是危险重重。
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再大的危险,她也要去闯。
倒是让郑冷翠奇怪的,既然这一切都是安排的,包括石屋里被砸得稀烂的情形在内,是不是也包括花无影在内?
如果花无影也是考验计划中的一步棋,如此花无影是百花谷主人的什么人?是师徒?他不应该住在谷外石屋里。是主仆?
应该不像。或者根本没有关系?百花谷可能容得了不相干的人居住吗?
郑冷翠对花无影差一点有一种受骗的感觉,当然,她相信花无影也不过是百花谷主人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也就释然了。
不过最后那几句话,倒是让郑冷翠感触良多!她会有幸福的归宿吗?
女人最幸福的归宿,就是嫁得一位理想的丈夫,她能吗?郑冷翠禁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无声的气。
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一个人的命运,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定数。如果颠倒一下自己的名字,把冷翠改为翠冷,就可以改变自己一生,我倒愿意试试。”
她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伸手摸时,原来不知何时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抹去泪痕,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想道:
“这位百花谷的主人年纪大概有五六十了,看来人倒是挺风趣的。如果此行事情能够圆满达成,希望有机会见见这位百花谷主人,表示对他的感谢。”
郑冷翠长长吁了口气,恢复了心情,转身朝着另一条小径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前进,大概是因为花无影曾经有过这样的暗示吧!
要不然在这样满山满谷的花丛里,要朝那个方向前进才是正确的呢?
这条小径真正是曲径通幽,沿途繁花如障,每每走到似乎是路的尽头,却又柳暗花明,又是别有一番情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