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处的就是我家。”
我向前走去。一如往常安静的公寓中,既听不到从房间中传出的人声,也遇不到走在走
廊上的人。
来到尽头处的房间前,我停下了脚步。
——真的,要进去吗。
手臂无法动弹。眼睛,模糊起来。无法握住门的把手。不对,是了,在那之前要先按门
铃。
即使有家里的钥匙,不按门铃就进去的话是会惊吓到母亲的。曾经有一个来讨债的家伙
未经许可擅自破门而入,从那以后回家时不按门铃会让母亲害怕的。
手指伸向门铃的按钮。
然而两仪阻止了我。
“不要按门铃。进去吧,臙条。”
“——你在说什么啊。打算随随便便地进去吗。”
“随便也好什么也好,原本这就是你的房间吧。况且不要触动开关比较好。否则就弄不
清这里的机关了。你有钥匙吧,给我。”
两仪从我手中接过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里面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有人。
毫无感情徒具形态的家人之间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那是父亲在抱怨的声音,抱怨着现在的生活都是母亲与这个社会所造成的。
还有默默听着,一味点头的母亲的声音。
“————”
这是,毫无疑问的臙条巴的日常。
两仪无声地走了进去。我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离开了走廊,打开了通向起居室的门。
与豪华的房间不协调的廉价饭桌和小型电视。从没有认真收拾过,满是垃圾的污秽房间。
身处其中的,毫无疑问是我的父母。
“喂。巴还没有回来吗。已经八点了,工作都结束一个小时了。真是的,又跑到哪里玩
去了吧,那家伙!”
“是啊,怎么办呢。”
“那家伙根本没有把家里人当家人看,都是你太宠着他了。可恶,再不把钱交出来看我
怎么收拾他。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一分钱。他以为是靠着谁才长这么大的啊,那家伙!”
“是啊,怎么办呢。”
———怎么。
这是,怎么回事。
父母都在这里。尽管胆小却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父亲,还有只会应和他的母亲。
理应已经被杀死的两个人,却在这里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不,并不是这样的。
这些家伙,为什么对于走进来的我们连头也没有回过一下——!?
“臙条你通常几点回家?”
两仪凑到我耳边问道。我回答是九点左右。
“还有一个小时吗。那么就在这里等到那个时候吧。”
“什么意思啊。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两仪!”
对于她那种坦然的态度我生气地诘问起来,两仪则很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
“既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的话,那么也就不会有应对客人的行动。我们并没有按下使
其应对除被决定的模式以外的行动的开关。所以现在只不过是在没有客人来到的模式下,臙
条的父母平常的生活而已。”
说着,两仪堂堂地穿过起居室走向相邻的房间……那里是我的房间。
我踌躇良久,转过脸避开父母的视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只是站在里面。两仪也靠在墙上呆呆地等待着。
在没有开灯的房间之中,我与两仪只是在等待着。
等待着什么?
哈,还用问吗。当然是,如往常一般归来的臙条巴了。
我,身处曾经杀过人的地方,等待着我自己。
那是相当诡异的时间。
同时感觉到永远和一瞬的苦楚。现实感飘缈不定,时针在逆向转动。
到了最后,我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已经回来了。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巴对父母一言未发,默默地回到了房间之中。
引人注目的红发。瘦小的身体。上中学之前一直被别人当成女性的面容。有着与世向悖
的眼神的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深呼吸一般。
完全像是相信着这种行为能够解消今天一天的痛苦一般,认真而又微不足道的仪式。
就连巴,这个巴也没有注意到。
好像我与两仪都变成了幽灵似的。
不久,巴铺好床睡下了。
很快。我知道了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但是却什么也不能思考,只是凝视着臙条巴。
父亲的声音,以及初次听到的母亲冲动的声音。
发出尖叫声的母亲在拼命地顶撞着父亲。
就好像狂吠的狗一般,听来并不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