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时间,墙外便随声有七八个男女老少,纷纷飞纵入园。
赫然其中竟有赛杨妃金芸娘,和三眼郎君韦百达在内。
并且彼辈一落地,大约乃见景况不如预料,全皆面现诧愕之容。
尤其金家寨那一男一女,一眼认出燕凌云,更是神色立变!
半晌,才有一位壮汉,向东海双龙一指,喝问道:“傻小子!中条二友何在?还不快说?”
魔天虹,也立刻巨目一翻,接口淡淡的答道:“谁叫你们不早来,人家已带了宝物回老家啦!”
这种口气,既暗离间,又明说中条二恶已死。(回老家是江湖上须称死字的切口)
别看他人浑,话可一点不浑呢!
只是乃弟魔天霸,却不凑趣登时忍不住呵呵一笑,向壮汉喝道:“狗小子,稍时你也要回老家了咧!”
同时赛杨妃金芸娘,一听不妙,惟恐同伴贸然出手吃亏,马上媚目向燕凌云一瞟,娇声抢先开口道:“想不到燕少侠亦来此间,八成千年灵物至宝已为相公捷足先登了!”
更立又粉脸一扬,看了百花宫主一眼,续道:“日前括苍山冷祖师,曾与家父联名致柬,邀请少侠和迷宫主人,前往黄山始信峰一会,藉了年来过节,大约二位当已得悉。反正为时在迩,届期彼此必有一个结果,今日这段是非,小妹也不拟在此烦琐了!”
此言一出,双方都不由为之动容。
在群寇,乃是耳听眼前这位年轻少年,就是新近崛起江湖,大名鼎鼎的怪书生,全都大吃一惊。
在燕骆二人,也因不会料到落魂三鬼,和八手天王金四海,居然还不敛迹,竟敢联名挑衅,而且地点选在黄山,毫不把临近的天都派放在眼下,实感意外。
且百花宫主颇疑有诈,立时一声冷笑道:“今日之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金姑娘用不着自找台,阶,咱们还不知道有什么黄山之约呢?”
她这本是一句实话,暗含讽刺之言。
可是赛杨妃闻言,却马上眉峰一皱,急急接口道:“咦!柬帖是由敝寨笑面佛法空大师,亲送九宫山,约期本月晦日,难道小妹还故作假言不成?”
并随又淡淡一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姑娘当必就是迷宫之主,小妹不才,到时定要领教一番呢!”
察言观色,似乎并非虚语。
因此百花宫主,也秀眉微扬,缓缓答道:“敢情好嘛!就是现在如何?”
只是贼女金芸娘,却先朝燕凌云微微一笑,然后才侧转脸开口道:“小妹以为如今还非时非地,恕不奉陪!”
更立向左右同伴一使眼色道:“此间已无再留必要,咱们走吧!”
常言道,人的名儿树的影,虽然群贼之中不乏高手。但一想曾闻月前落魂五鬼尚且不敌,此刻又那敢妄动。
于是顿时乘机下台,纷纷曳戈就走。
不过赛杨妃,在临行之际竟又转眸向燕凌云一笑道:“小妹不妨告诉少侠一个好消息,令正江南白女侠,闻说日前也在此湖现身呢!”
接着便水蛇腰微扭,一阵香风,随众越墙而去。
分明她这最后一招,乃是有意要给百花宫主一个难堪。
但不想骆红珠,反闻言面现喜色,立向心上人娇笑道:“如果贼女所言属实,咱们此行又多一位良伴,也不必远去括苍山了!”
而且适当燕凌云点点头,正待答话。
又忽听墙外有一种苍老的语声喝道:“贼徒那里走,快留下宝物!”
显然必又有另一伙夺宝之人前来了。
随又续闻一声银铃般的语音叱道:“谁听你这贼女的鬼话!”
最是燕凌云,入耳便知来者是谁,马上侧顾骆红珠急道:“那丫头果然言而有征,咱们出去看看?”
并肩头微幌,就平飞七八丈,上了墙头。
但见寨后湖滨,有一位满头银发,清瘦的黑衣老妪,正横身拦住群贼去路,其后俏立一个面型极熟的白衣仗剑少女。
燕凌云,不由十分兴奋,立忙一面亮声高呼道:“白贤妹!愚兄在此!”
一面蹑空而起,如同一朵轻云,飘落在玉观音身侧。
更迅即先向黑衣老妪高拱双手道:“老人家想必就是雪山司徒前辈!请勿再和这班人计较,千年火鲎已为小子所得,稍时一切当悉听吩咐!”
本来玉观音白凤英,以为适才贼女金芸娘指说自己心上人在此,乃是脱身之计,不肯置信。
是以此际,一眼瞥见朝夕难忘的个郎骤然出现,不禁惊喜交集,慌不迭,急为乃师相介道:“恩师!这就是徒儿的燕哥哥呢!”
地煞婆司徒白,也马上二目直视燕凌云,点点头,缓缓让开群贼去路。
同时白凤英,又侧转粉脸,二目隐蕴无比的深情和欢欣,向心上人娇声低语道:“托天之福!小妹终于还能见到云哥啊!”
她现时虽是面绽笑容,但这句话,却暗含有无限的辛酸在内。
燕凌云亦不禁深受感动,立刻轻答道:“年前有累贤妹几次受难,愚兄无时不在念中,幸而彼时由公西老前辈口中得悉获救,才心地稍安!”
且又微微一叹道:“只可惜公孙大哥遇害于前,仇人未获,不久葛姊姊又被落魂岩姓古的老鬼婆阴掌所伤啊!”
这些事,白凤英始终并不知情。
如今陡听自己生死之交,已罹惨祸,一时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半晌,才哽咽的问道:“云哥!快告诉我,公孙前辈和葛姊姊,是怎的被害哟?”
燕凌云,黯然摇摇头答道:“说来话长!此间贼党已逃,愚兄还有同伴在内,咱们进寨再叙吧!”
并向地煞婆一抱拳,肃请入内。
立刻三人便鱼贯越墙飞进后园。
大约百花宫主,乃是有意避免误会,未随燕凌云出寨。
这时却十分热烈的,盈盈相迎。
更自报姓名,以晚辈之礼见过地煞婆,然后亲切的趋前紧握玉观音右腕,寒喧道:“月前曾派疾足前往雪山,未获芳踪,今天总算能见到白姊姊,以慰渴怀了!”
反是白凤英,乍见个郎竟有这样一位艳丽如仙的同伴,不由愕住了!
她可疑百花宫主,便是雁荡所见的妖女。
但抬眼细看,人家又十分端庄,毫无冶荡之容,暗中极是困惑?暂时只好随口敷衍,急盼向心上人问个明白。
自然骆红珠冰雪聪明,那能看不出。
只觑她,迅又向个郎以目示意道:“云弟大约还不曾把别后经过告诉白姊姊,现时魔家兄弟和舍间随来诸人,已在贼巢准备酒食,我先陪司徒前辈去看那些火鲎残骸有无用场,二位叙叙奸了!”
且不待答言,便含笑微点螓首,转身引导地煞婆,向前寨走去。
分明这又是她知情识趣的表现。
刹时园中仅剩燕白二人一双俪影,在阵阵清风下,四目交投,好像各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加上燕凌云,自经此番患难,以及脑际泛映起红绫女遗言,深觉有负伊人。
是以首先开口道:“过去愚兄实是委屈凤妹了。”
换言之,他这句话也无异是说,前此金陵拒婚,确属不该了。
因此玉观音,马上听得宛如醍醐灌顶,芳心有无比安慰,迅即盈盈走近两步,温婉的低垂粉脸,轻喟道:“云哥何必再提过去!如今既然你能明白小妹二点痴心,我就死也满足了。”
随又一抬眼,悄问道:“适才那位骆姊姊,云哥是几时相识的啥?”
燕凌云,立即顺手握起白凤英一只柔荑接口答道:“贤妹别再说丧气话了,让愚兄详细告诉你。”
他这种神情和举动,更是前所未有。
一时玉观音,顿感浑身千百万毛孔,都洋溢出兴奋。立刻螓首连点,娇躯偎在心上人身侧,相偕走到火龙潭附近,双双并肩席地而坐,静听个郎细道别后迄今经过。
并随燕凌云所述,她时而眉飞色舞,时而泪如涌泉。
尤其眼见红绫女所遗血书,不由悲痛失声,哭倒燕凌云怀中。
良久,才一抹泪痕,轻叹道:“过去凌姊姊会错疑云哥,适才小妹,也差点对骆姊姊发生误会呢!”
更急急起身道:“咱们快去找骆姊姊,小妹可不能失礼啊!”
于是二人马上同到前寨。
但见大厅中,已水陆杂陈,酒饭齐备。
最是目睹地煞婆司徒白,和百花宫主谈得十分投机,一看玉观音到来,便高唤道:“凤儿!你福缘不小,这次咱们师徒可不虚此行了。”
原来雪山二老,尽管成名已久,独门艺业极为高强,但无如奇缘难得,苦修一甲子,仍然玄关未通。
天罡叟是龙虎失调,缺的是纯阳至宝,地煞婆乃水火未济,需要九阴灵药。
数月前苗疆之行,便为的是访求这两种珍品。
而且白凤英,秉赋甚弱,亦需固本培元之物相助,方可成器。
是以她们师徒二人,此次又连袂东下,仆仆于各地名山大川,以冀能有所获。
也终于事有巧合,在无意中,由金家寨贼徒露出口风,闻悉此间有纯阳灵物。
并探得中条二恶,和天残叟师徒,都志在必得,所以地煞婆,就打了个鹬蚌相争,鱼翁得利的主意,在此坐待机缘。
适才便是以为金家寨党得手,拦路杀出了。
即至耳听百花宫主,详告今日取宝经过,连南海女怪季赤霞和天残叟合力,都一死一伤,又不禁暗中自庆,幸未明来参与。
同时骆红珠,更曲意相交,一闻所需,不但立赠得之于千年火鲎的纯阳宝珠两颗,而且连本门“九阴续命灵丹”,也一并奉送,直喜得地煞婆司徒白,瘪嘴笑合不拢,所以一见爱徒,就抢着相告了。
不过这位老婆婆,生性好强,眼见燕凌云年未弱冠,文质彬彬,颇对乃徒素日所说难以置信。
故而目睹前来,不待开口,就抢上前一把紧握其右腕微笑道:“娃儿!老身倒要试试你,是否果有真才实学?”
且立运“地煞玄功”相迫。
这种事,谁也不曾料到。
尤其玉观音白凤英正在近旁,登时脱口娇呼道:“恩师!您老人家千万适可而上啊!”
显然她是因见乃师骤出不意,惟恐雪山独门阴煞之功,有伤心上人。
但百花宫主,却毫无惊容,并含笑向白凤英示意,令勿惶急。
如此大约半盏茶光景。
只见地煞婆司徒白,双足在磨砖地上,深深下陷,二目半阖,白发根根上竖,浑身蒸腾黑气,彷佛已运出十二成功力了。
可是燕凌云,竟恰恰相反,仍是神态从容,安详如故。
更不一刻,又忽觑地煞婆脸上倏地焕发神彩,一敛玄功,撒手睁目道:“阿弥陀佛,少侠敢情已是陆地神仙了啊!”
并续又微叹道:“我老婆子不自量力,反承加惠,多谢成全了!”
燕凌云也立忙笑答道:“小子适听凤妹谈及,大胆一试,何敢有当老前辈谬许嘛!”
如此结果,又大出众人意外。虽然不知他们言中所指乃是何事?但无疑必是燕凌云,已有什么出奇的表现了。
一时直喜得玉观音,眉绽春山,顿向乃师娇笑道:“恩师!徒儿说的不差吧?”
于是地煞婆,更侧顾爱徒快慰的笑道:“好孩子,岂止不差,你晓不晓得,为师苦练一甲子未打通的玄关,已沾徒儿福缘,为燕少侠片刻之间,成全了呢!”
随又手携白凤英,一指百花宫主道:“贤徒造化不小!这位骆女侠也必是一位神仙中人,你得承他们二位垂青,该是几生修到啊!”
而且玉观音,立刻乘机扑向骆红珠,一敛-道:“骆姊姊!小妹适才多有失礼,千万请你别见怪才好!”
百花宫主也迅即抢上前一把抱住急道:“白姊姊!小妹神驰已久。如承不弃,这样反而见外了呢!”
并四手互握,亲切得如同一对姊妹花,看在燕凌云眼中,好不得意。
尤其二女各存谦让之心,你称我姊姊,我称你姊姊,争得难以开交。
最后还是白凤英明知对方年长,坚执叙齿,骆红珠才只好改口。
接着大家便一同入席,快快乐乐饮用酒食。
且地煞婆,一指满桌佳肴笑道:“这些异味,悉是千年火鲎灵肉所制,即此饱用一餐,已可增长练武人十年功力,老身何幸,能得沾如此福缘,今天我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