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燕凌云,静静的听地说完。
始则是闭目沉思,继而渐渐睁开眼,不停的打量骆红珠那副满脸憔悴,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于开口微微一叹道:“姑娘何苦作茧自缚,天下如我燕凌云的,不是比比皆是吗?”
这种口气,无疑在他内心,已有所感了。
因此骆红珠,立刻低眉含情脉脉,幽幽的答道:“在小妹眼中,是天下无人能及君!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要不就是‘孽’啊!”随更摇摇头,戚然轻叹道:“相公放心!如今我既知道,还有和小妹一样痴情的凌白阙三位姊姊在前,此后就绝不会再有过去留难之事了,设能见怜,妾媵在所不计,否则骆红珠,一俟为葛姊姊报过血仇,便长斋礼佛,以丫角终老,永不出迷宫,以修来生!”
并立又一面伸出纤纤玉手,将锦衾盖在燕凌云外露的臂膀之上,一面强颜微笑道:“对于小妹,相公大可不必为难,我已经有自知之明了!现在唯一的是,你千万以葛姊姊遗言为重,多多保重身体要紧!”
她这几日,一味以柔情蜜意争取郎心,表现得十分自然,也侍奉汤药,艰苦备至。
有道是:“最难治受美人恩!”
何况燕凌云,也本是一位多情种子,试想眼看人家,以一个黄花闺女,对自己竟这等百无所忌,体贴入微,纵是成婚后的爱妻,天台仙子钟慧芬,也不过如此,又那能无动于衷哩!
加上暗中思量,虽说对方最初形同*婚,有些不合,但那至少亦不是恶意呀!
尤其他,渐渐发现百花宫主,不仅文武两途,都有超人的造诣,即便是心性品貌,也是极端少有。
因此就不由自主的,消去前此恶感,慢慢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态度转变,以和颜相向,有说有笑了。
自然在这种情形下,骆红珠更是精神百倍,越发不分昼夜,常侍心上人之侧,事必躬亲,俨如一位结-多年的好妻子。
连迷宫众老幼,全闻而色喜,暗地忻庆。
如此不到旬日,燕骆二人之间鸿沟,便不复存在。
别的不说,只听他们相互称谓,由“相公”“姑娘”,进到经过叙齿后的,“云弟”
“珠姊”,就不难想见其余了。
不过这种发展,严格说来,大半还要归功于神机妙算诸葛玄的助力。
一则是百花宫主,多亏被他点醒,改弦易辙。
再则他这一些时日,始终留在宫外,常以书信作红娘。
这样又过了几天,燕凌云创口已经痊愈,功力也大半能以运行。
于是静极思动,不由向百花宫主开口道:“珠姊姊!府上的规矩也真怪,怎的此间小弟能留,就不准诸葛世伯进入,如今咱们也该出宫去看看他了,我还有话要亲问呢!”
但骆红珠闻言,却首先不加可否,盈盈一笑道:“你呀!是和别人不同嘛!是先父早有预知,特准的呢!”
并连忙取出一幅黄绢相示道:“你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原来当无为书生临终以前,惟恐爱女年幼,宫人丧风败德,将来走入邪途,故留下:
“凡男人进入迷宫者杀毋赦。”的严戒。
只是她,后又想到掌珠终生大事,所以又特加一条附录云:“如有年貌相当之人,能独入迷宫,深达玄机地阙,则珠儿可留为吾婿。”
这种事,燕凌云不禁看得暗中好笑,心想:“这位老人家,八成是个迂夫子,假如永无人前来,岂不是误了乃女一生么?”
也从而恍悟到,自己前此误打误撞闯来,对方何以那种急于*婚了。
且百花宫主,又粉脸斜倚在心上人肩上,娇声道:“看懂了没有?这就是你之所以与众不同嘛!”
随更接过黄绢,吐气如兰的娓娓续道:“告诉你,诸葛世伯已不在此间了,姊姊已请他挑选精锐,前往黄山相待,我也知道你要亲问的是什么?天台山、雪山、金陵,日前都派人去过了,钟姊姊一家蒙难,确是不假,据报仇人以什么粉面郎君,和铁箫翁师徒嫌疑最大,白府也已安心,只是你凤妹妹已随师出山,不知何往,惟有苗岭阙姊姊,自乃父陷身逍遥岛,随母往援后,打探之人迄今尚无回音,大约再过三数日,弟弟的伤势,当可完全复原,届时咱们同下江南,请出凌姊姊,同去落魂岩雪恨,然后再到天台,搜查仇踪,就便为阙姊姊打个接应如何?”
她顾虑得面面周到,而且还先做后告。
一时听得燕凌云,既钦佩,又心感,马上一把紧握百花宫主柔荑,由衷的脱口赞道:
“姊姊真是一位贤…………。”
不料他话还只说出一半,骆红珠就乘势向怀中一扑,吃吃笑道:“贤什么?姊姊还不知道有没有这等福份啊!”
接着二人立刻脸儿相偎,四臂环抱,心心相印,声息相通,温馨的交溶成一团。
尤其百花宫主,粉面宛如一朵初开的玫瑰,彷佛半月来的辛劳,都在这刹那之间,得到补偿,其芳心快慰,不言可知。
良久,她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回眸一笑道:“弟弟还是安静的,多多休养为宜,你现时的心,不说我都知道,姊姊能有今日,死也甘心了!”
至此,他们双方的情感,显然已到达沸点,毋庸赘述了。
加上快乐的时光易过,一晃小侠燕凌云,又如生龙活虎一般。
于是二人即日由上官云父女随侍,起程东下。
也不一日,就抵达九江。
好在山中早已派人前来准船只。
是以大家便一迳直奔江滨码头。
且正当百花宫主,目睹江流滚滚,白浪滔天,失声欢呼之际。
忽闻江畔一只大楼船上,有人高声道:“小的所雇船只在此,主人快来!”
同时九宫剑,一眼就看出乃是自己人,立忙在前引路。
但不想走近一看,却发现山中派来之人,直立船头,能言而不能动。
分明乃是被人所制了。
因此上官云父女,不禁勃然大怒,立刻飞身而上。
倒是燕凌云和骆红珠二人,反双双止步,闲立赏玩江天远景,毫不为意。
自然在他们,必是以为纵有一些小纠葛,九宫剑当可料理,不用烦心。
可是那知一眨眼,却耳闻喝骂之声。
并且燕凌云一侧目,便认出舱中走出的,竟是庐山四绝。
故而他登时暗中一动,心想:“这几个老家伙,准是又在此地拦路向自己找岔了。”
随即手携百花宫主,缓步走上楼船,一面止住上官父女。
一面俊目环扫庐山四绝,微笑开口道:“四位别来无恙,还识得小生么?”
大约因为他,近来养伤调理得宜,形容愈见英伟。
加上又新穿百花宫主特制的一身华服。
所以庐山四绝,打量了半天,都认不出是谁。
是以燕凌云,见状马上面色一沉又道:“尔等在此意欲何为?难道嫌上年小孤山,少爷轻饶了不成!”
此言一出。
首先鄱阳钓叟屠龙,面上一惊!接口问道:“你是姓燕的小子不是?”
醉如来澄一,更立忙向同伴一使眼色,然后呵呵大笑道:“想不到今天又得见燕施主了!”
并合掌为礼,又道:“施主们,大约也是前往逍遥岛赴会了!”
这种话,听在燕凌云耳中,颇是摸不着头脑。
于是微一颔首,算是回礼,淡淡的答道:“这个,小生倒尚无所知?”
在燕凌云,乃是因为身有要事,无意预闻武林是非。
但不想醉如来澄一,却闻言忽然浓眉一皱道:“咦!燕施主近来名震江湖,怎的逍遥三友,都不会下帖奉邀啥?”
随又点点头续道:“这是武林难得的一件大事,燕施主少年有为,不能不知,也不能不去!”
他话说的既动人,又是一脸肃容。
于是燕凌云,不由好奇的一笑道:“大和尚如欲见告,小生们倒愿听其详。”
醉如来澄一,也赶忙接口连声道:“老衲当得奉告,老衲当得奉告!”
接着就详细道出!
原来年前,江湖上就-传昔年大荒真人藏珍,乃被逍遥三友所得,以致群雄纷纷前往,一见魂销苗岭阙,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该岛远居东海,又防备周密,因而前去之人,大多锻羽而归。
同时主人,也因事既外泄,便索性以开“奇珍大会”为名,柬邀中原各大门派,广及黑白两道,订期三月十五日,前往观礼。
自然会无好会,他们如无所持,必不敢有此举动。
可以被邀之人,也不能自弱名头不届时参加。
何况大多有染指之心,又何乐而不为。
庐山四绝,也就是应约之人。
不过醉如来澄一,如此搐掇燕凌云,究竟是何居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情形,似乎并无好意。
是以一旁老江湖上官云,一听澄一老和尚说完,不待主人答言,便接口冷笑道:“咱们有兴,自会前往,用不着有人作说客!”
一并又念然轻喝道:“适才你们强行附舟,并折辱本山弟子,今天可要还我一个公道呢!”
尤其乃女浔阳龙女上官萍,更年轻气盛,立刻插口戟指鄱阳钓叟叱道:“红脸老鬼!听说你在鄱阳湖以水功称能,如今既然相遇,姑娘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加上百花宫主,自觉刚刚出山,手下人就被人家折辱,如不找回脸面,一旦传入江湖,势将弱了祖上名头。
故而也立刻粉面一寒,冷冷的亮声道:“萍儿说的对,要不然就把老渔夫的钓竿留下。”
她这一开口,已无异是发令。
上官萍越加有了仗持,趋步上前,气势*人。
本来庐山四绝,自认出燕凌云,已感不妙,所以醉如来澄一,便借故攀谈,意欲略减对方嫌怨,无事下台。
却不想现时人家仍是不依,而且还口口声声,要留自己成名兵器才放。
此可忍,孰不可忍。
最是他们悉是九江城地头蛇,这种脸面怎能丢得起。
且见燕凌云,始终微笑不语,分明非要自己四人认栽不可。
因此首先鄱阳钓叟屠龙,一横心,仰天一阵狂笑,然后*视上官萍喝道:“丫头要和老夫较量水功,只怕你就要寿命不长?”
随又怪眼一翻,沉声道:“老夫下水向有例规,还要看你这丫头,能不能接得我钓杆一招‘倒挂金鳖’再说呢?”
他对九宫山诸人,一个不识,以为此间除燕凌云外,别无所惧,所以仍不脱倚老卖老的老毛病。
浔阳龙女上官萍,闻言登时一撇嘴冷笑道:“好呀!姑娘倒不在乎是陆上,是水下,是兵刃,是拳脚,搬出你的家当吧!”
并一反腕,长剑划成一道银弧亮出,横在胸前以待。
于是鄱阳钓叟屠龙,也就马上拾手向身后拔取兵刃。
可是不想手到眉头,却扑了一空,一枝乌藤金丝钓杆,竟不翼而飞,不知何时失去。
这一惊实非同小可,明明适才还在呢?
他们本是背向舱门并立。
无疑乃是有人从后做了手脚了。
而且正于此时。
忽然舱顶出现一位又矮又瘦时小老头,手持钓杆,呵呵一笑道:“老朽也向有例规,见面不空手。!”
更斜睨掌中之物,点点头自语道:“老渔夫这件吃饭家伙,送给燕相公暇时垂钓江湖,倒不失是一件别致的礼物呢!”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不知他怎的弄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