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此间这一双对头冤家,果如女侠凌云燕所料,正是当年百毒神君东门雨仅存的传人,男的人称绝户掌木如风,女的乃是百毒门中嫡裔,名家辣手西施东门黑妞。
他们三十年前,本由师兄妹以至婚嫁。
彼时东门黑妞,也姿色可人,艳名远播,不像如今这般奇丑。
照说这一对夫妇,既谊属同门,又隐迹蛮荒多年,合籍双修,啸傲烟霞,无殊神仙眷属,绝该不会有反目之事才对。
但无如绝户掌木如风,出身无赖,生性险诈,虽然在习艺之时,恭顺谄媚,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自从乃师和师娘相继谢世,师妹木已成舟之后,便往日面目顿改。
始则独断独行,招朋引类,兴风作浪,为祸四方。
自然这还是百毒门中素行,夫妻仍相安无事。
不过无奈,“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刚刚东门黑妞略见年老色衰之际,绝户掌木如风,便生心见弃,和一个名叫香娘子盖赛花的女人,打得火热,视当年结发师妹,如同眼中之钉。
因此辣手西施,孤掌难鸣,于不堪凌虐中,含恨离家,远来黔南这所本门别府,雷公山独居。
且不慎练功走火,闹成这副丑八怪模样。
本来地这种举动,已无异退位让贤,在木如风原是求之不得。
但不想数年之后,这位颇具雄心的魔头,却忽忆起师门“九阴真诀”,失传已久,恍疑埋藏乃妻之处。
于是又不惭前来威*。
同时辣手西施东门黑妞,也果有所得,功力复原,并顾影自伤,心恨无良,必欲置情敌于死地而后快。
于是双方反脸成仇,各怀目的,各走极端,每年今日,必在此间狠拚一常尤其绝户掌木如风,志在必得,只看这回不惜对乃妻以“蛇涎磷火阵”相胁,其居心之毒,便是明证。
惟他却百密一-,忘了昔年彼此情怀之时,曾同服“鸳鸯蛊”,如向对方横下辣手,自己也不能独生之事。
故而此际被东门黑妞一言提醒,就立刻大感踌躇。
因为他出身苗疆,也是放蛊的能手,深知此物无药可解,乃是终生附骨之蛆,过去所为大是失策。
是以一见旧识斐元,适时来此现身和解。马上便见风转舵,变计故作慨叹答道:“今日之事,倒叫斐兄见笑了!其实小弟求室家和美之不暇,何尝又愿生这份闲气哩!反正兄台不是外人,就请你评个是非曲直好了!”
他口气委婉,仿佛一切都是乃妻倔强。
落魂羽士,更向阵中东门黑妞呵呵一笑道:“这就要看木大嫂,是否能赏贫道一点薄面了?”随又摇摇头续道:“适听二位相争,乃为的是一本‘九阴真诀’。其实如就贫道看来,八成贵派所有,必是一件赝品。因为此书源出本门,凡练这种奇功,只要有三两分火候,便目现碧光大异常人。
今木大嫂修为有年仍无此征候,分明非真。设或不信,请取出一观,贫道当代详加辨证。”
并更掀髯微笑道:“如果贫道幸而言中,贤伉俪这一场生死之争,该是何等不值啊!”
这位老魔头,说来头头是道,也不由木家夫妇不信。
尤其绝户掌木如风,闻言贪心一冷,顿时便一挥掌中黑色短棍,遣散蛇涎磷火阵群猿,回顾落魂羽士笑问道:“斐兄多年不见,今天是什么风吹得西来?”不过东门黑妞,却仍一言不发,面现念恨之色,毫无和解之意。
这时落魂羽士斐元,本闲立阵外丈许一座危石之上。
见状迅即飘身而前,落在绝户掌背后,接口答道:“贫道一向闲散,云游四海,今日偶过此间,得逢故人,真乃幸会!”那知他嘴里尽管亲切的寒喧。
可是一站稳,却马上冷不防出手如电,点在绝户掌命门穴上。
且顺手夺过对方短棒,向辣手西施呵呵一笑道:“这位薄情人,贫道已代为制住,大嫂意欲如何,不妨请说?”如此情形,连暗中女侠凌云燕,也不禁看得十分古怪!心想:“斐元老鬼,何以突然竟厚此薄彼?和事佬也不是这般当法啥!”似乎东门黑妞,亦大出意外。
半晌才幽幽的答道:“谢谢斐道长,请先将薄幸人抛给老身如何?”常言道:“生姜总是老的辣!”显然辣手西施,因见对方举动太过离奇,惟恐上当,先谨慎从事,以防万一了。
但觑落魂羽士,闻言微微一笑道:“这个自是必然!只是木门向有例规‘助拳不空手’,但不知大嫂如何相谢呢?”原来此贼之所以如此,乃是心有所图啊!于是东门黑妞,登时脸色一变,冷冷的答道:“老身避祸于此,身无长物,道长究有何需,不妨明说好了!”苗人说话本来爽直。
加上辣手西施,也恍悟对方此举并非诚心相助,完全是有意要胁,暗中不快,故作此语。
只见斐元老鬼,呵呵一笑道:“大嫂倒是快人快语!也不枉贫道相助一常”并立又点点头,若不经意的续道:“照说一条人命,不!连同服鸳鸯蛊的便是两条人命,份量不轻,报酬也不能太保这样好了,大嫂就奉送贵派独门灵药‘百草丹’几丸,和所得的那本赝品‘九阴真诀’作为谢礼如何?”此言一出,也无异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且话中特别点明木家夫妇曾服鸳鸯蛊,两人性命都在他掌中。
这位老魔头,真说得上是奸巧狠毒已极。
尤其此际绝户掌木如风,既役使群猿,施放蛇涎磷火的法器被夺,又要穴受制,直痛得目突须张,冷汗横流,闻言更心如刀割,忿满胸膛。
不消说,适才斐元老魔头力言真诀是假,分明乃是一篇鬼话了。
不过饶是他失悔痛恨,但交友如斯,夫复何言!
更照落魂羽士素行,看情形,稍时二宝到手,木家夫妇恐怕仍难逃活命呢!虽然暗中女侠凌云燕,颇同情辣手西施。
但无如自忖人单势孤,不是敌手,也一时不敢妄动。
那知正于此际,又忽听侧方不远,有人喋喋一笑连道:“好买卖!好买卖!”并随声现出一位背插长剑劲装之人。
在星光闪烁下,仿佛他足傍还横卧一个老者。
最是落魂羽鬼,一见就神色大变,怪目暴射碧绿精光,好像念恨已极。
分明来者必是一位劲敌了。
同时对方,又不待他开口,继续亮声道:“斐道长!我丧门神蓝春这里,也有一条人命,但不知能值几何?咱们也作一场交易如何?”敢情苗岭这个恶徒,逃经此地了。
也许读者要问,丧门神蓝春,虽然也算江湖上高手,但如今叛离师门,已穷途末路,设为自身着想,交结这班妖邪之不暇,怎会竟反常前来招惹落魂岩之人哩?这确是一件怪事,连女侠凌云燕,亦见状大惑不解?不仅如此。
而且更出奇的,此际落魂羽士斐元,尽管怒不可遏。
可是闻言,居然不敢有所动作,反强自抑制,缓缓接口答道:“姓蓝的小辈,废话少讲,你明说奸啦!”显然他,也是受有什么挟制了。
但觑蓝春,得意的一笑道:“照说令师兄,乃武林有数人物,身份地位极高,一条命也就价值愈大,不同常人,必需重酬方可?”随又摇摇头,扮作一副不得已之状道:“这样好了!看在斐道长远来是客份上,你就不妨慷他人之慨,把手上那枝百毒门中‘三才役兽棒’抛过来交换怎样?”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丧门神蓝春,自逃出云雾山后,因恐同门追索,也一味走的是荒山小道。
并无巧不巧,发现落魂羽士,背负为燕凌云重创的鬼谷子麻江在前。
始者他本欲现身交结,以为奥援。
但后来又暗忖还是先看看对方前往何地再说。
直至到达这座“小雷公山”,才恍悟二鬼是与百毒门中有交。
且见木家夫妇相争,绝户掌所摆蛇涎磷火阵。不禁心想:“设或自己,能将木如风掌中法物骗取到手,有群猿所携蛇涎磷火相护,不仅目下师门无可奈何,即使改投别派,亦必身价不同。”
只是一时却想不出主意。
不料正当他盘算伺机之际。
落魂羽士,竟将麻江安置在附近一座石窟,出头着了先鞭。
也惟其如此。
所以顿触恶徒丧门神灵机,立即潜往伤势极重的鬼谷子存身之处,用苗岭独门手法,加点了要穴,携出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
请想他有此活宝在手,又何惧斐元。
如此一来,亦更苦了木家夫妇。
因为这两起来人,不论是落魂羽士,抑或是丧门神蓝春,全都是心黑手辣,纵然悉如所愿,也从来不留活口。
尤其此时斐元老鬼,只气得七孔生烟,三尸暴跳!他就绝没有料到,这次西来,竟晦气当头,一再阴沟里翻船,连苗岭一个门下,都无可奈何,将来传入江湖,何颜见人。
加上同伴生死,*在对方掌握之中,又投鼠忌器不能发作。
并暗中思量,假如所得百毒门中法物一失,对方反以此发动蛇涎磷火阵相制,自己有师兄为累,又将如何?岂不更糟!是以沉吟半晌,才心生一计,一面佯作不懂对方所云乃是何物,口称:“什么三才役兽棒,是这个么?”一面将掌中法物出示,猝学木如风来时布阵模样,顺手向前迎空微划。
说也不信,他这种举动,竟十分灵验。果如其愿登时侧方几十个,手持蛇涎磷火暗器的巨猿,便应指如飞纵出,将丧门神蓝春,连同东门黑妞,围在核心。
于是他精神陡振,马上又一沉脸喝道:“姓蓝的小辈,反正真人同伴,已伤重难治,若再放肆不乖乖听话,就尝尝蛇涎磷火的滋味,别想生出此山了。”
这恶道,竟采取并将师兄性命,与敌同归于尽的最后一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