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遇人原不淑 怨女埋香 纵敌反为殃 奸徒窃马

逍遥游 丁剑霞 第2页,共2页

谷中这三个妇人,本是师徒。老怪婆名叫陆秋娘,也就是过去横行长江口外,人称“浪淘沙”的女盗。

她们不但归附了桃花岛,而且因为彼时姿色不恶,为齐完父子收充下陈。

论名份,两个少妇,确然可以说得上,是齐文齐武发妻。

不过常言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几年以后,岛上劫来的女人日多,二齐兄弟,也便对她们不感兴趣了。

始则冷落,继之令充仆役。

加上这两个少妇,亦水性杨花,渐渐不甘寂寞,故而备受凌虐之苦。

乃师亦是如此,且伤及双目。

同时久而久之,她们也对逍遥三友底蕴,探悉大半。

原来彼辈为岭南人民,只因不知由何处得了一本武林奇书,以及大荒真人藏宝图,惟恐有人抢夺,所以潜来海外修炼。

近数年来,三位岛主,绝学已将大成。连武林奇人铁箫翁四海愁,都另眼相觑像。

仅差藏珍尚未寻获。

是以浪淘沙师徒,顿生异想,于年前乘逍遥三友坐开之时,暗窃宝图,逃来中土,准备觅得奇珍雪恨。

并且她们本系旁门出身,对各种害人之物,素所深稔。

也是事有巧合,无意中道经此间,发现谷内既生功能明目的奇淫荡妇草,洞中又有异种剧毒墨蜂窝,正是求之不得。

因之立即在此定居隐匿,一面培养墨蜂成阵以自卫,一面收集花下宿露疗治双目,希望复原后再作打算。

那知天下事,不如意常八九,她们私愿未遂,二齐便闻风寻来此间,终于身中桃花瘴等语。

她缕述至此,更挣扎到老怪婆身前,从对方怀中,取出一只什袭珍藏,半月形,上有山水浮雕的玉璧,呈献魔女,口中喃喃吐出“藏宝图”三字,便不支瞑目倒地。

不消说,这老少三个妇人,分明全是中毒已深,无可挽救了。

连千手观音阙寒香,见状也禁不住凛然心惊!摇头自语道:“好毒的桃花瘴!”

随即顺手将玉璧递给凌云燕微叹道:“这几个妇人,虽然死得不枉,但究竟乃是遇人不淑,有以致之。那姓齐的父子,也太过无情无义啊!”

此际女侠凌云燕,自经这一场患难,对魔女观感已是大变。

并目睹浪淘沙师徒如此结局,心有所感。

是故立刻接口忿然道:“天下男人还不大多如此,有几个懂得情义呢!”

不过阙寒香,却妙目略转,含笑答道:“咱们暂时别谈这个,且先去看看那两个小贼,处置了再说。”

接着就织腰微弱,飞向洞外。

凌云燕也在后相随。

本来照魔女料想,此时二齐兄弟,必为墨蜂所阻,绝逃不脱这座藏龙谷。

可是那知事实竟大谬不然。

不但外间已天光大亮,而且满谷烈焰飞扬,成群的墨蜂,早化作灰烬了,那里还有桃花公子踪迹。

如此之事,显然必是齐氏兄弟预谋。

因此二女不由相对一楞!马上各在玄功护身之下,双双冒烟突火直向外闯。

尤其最出奇的是,玉当她们飞抵谷口,便见一位眉白如霜的高大僧人,手横铁禅杖,拦住去路,厉声大喝道:“万恶的妖女,老衲在此!”

随即杖起“韦护降魔”,挟一道雄浑无比的劲风,向二女迎头砸下。

看情形,这位老和尚好像愤怒已极!也不知所因何故?

这时亦恰值魔女千手观音,自觉失算,面上无光。

是以一见有人相阻,便认作桃花岛党羽,立刻身形微闪,更不答话,翻腕就推出一蓬狂潮般的罡煞之气,还以颜色。

直逼得那位老僧,慌不迭倒踩罗汉步,收势自保。

这乃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谁知阙寒香,正拟乘势立下杀手之际。

忽然女侠凌云燕,蓦地飞身上前,出声疾上道:“阙姑娘不得无礼,这是西天目法显大师!”

并立向面色凝重的老和尚高呼道:“晚辈天都小燕儿,难道你老人家就认不出了-?”

原来他们乃是熟人啊!

且此言一出,立刻相斗双方,都不禁愕然!

最是魔女阙寒香,耳闻“天都”二字,马上恍悟凌姑娘真实身份,暗道:“怪不得人家对自己如此落落寡合啊!”

同时那位老和尚也赶忙收杖顿足答道:“凌姑娘怎的在此?老衲可上了那两个小鬼恶当了。”

随又一指魔女,目视凌云燕问道:“这位姑娘,小小年纪,功力火候十分少有,怎的我在府上,就不曾见过哩?”

分明他是适才被阙寒香掌力所惊了。

于是凌云燕,迅即微微一笑相介道:“这位就是苗岭阙姑娘,人称千手观音的嘛!”

请想苗岭昔日恶名久着,人人忌惮,法显大师那能例外。

也就正当他闻言变色之际。

忽然凌云燕,又亲切的返身携起魔女一只玉腕,互相站个并肩,展颜向老和尚笑道:

“老禅师不必惊异!我这位新交姊妹,心肠极好,绝不是外间传说的那种坏人。昨夜若非有她相助,我这个筋头就栽大啦!且据说苗岭全派,也都于上月立誓改弦易辙,一切以江湖道义为依归了呢!”

这几句话,若果出于魔女之口,恐怕任何人也不会相信。

但现时经凌云燕一说,可就大不相同了。

而且阙寒香,也即时向法显大师饮-为礼道:“晚辈适才多有冒犯,敬乞恕罪!”

于是老和尚,慌不迭合掌答道:“阿弥陀佛!那是老衲莽撞,千万请姑娘海涵!”

更马上又连宣佛号,上下打量了魔女几眼道:“女檀樾果是生有自来,不同凡响!但愿令尊确如凌姑娘之言,则天下众生幸甚!”

随即双方互叙到此经过。

原来法显大师,之所以相识二齐,乃是于朝南归途邂逅。

彼时眼见他兄弟二人,仪表既颇不俗,谈吐又十分儒雅,所以大家甚是相得。

并因同伴铁臂和尚慧觉,耳闻闹海银龙齐文,一再喻扬乌头婆所制“乌风续命散”,为武林疗伤圣药心动,欲乞化若干,绕道此间。

直至抵达恶虎庄,方知二齐并非专为祝寿而来,主要目的乃是因有党羽丧命本谷,欲图结好乌头婆,大举扫荡。

加上他们说得异常动听。

何况为地方除害,也是一种善功。

是以连法显大师,都不由被其欺蒙,信以为实,慨允于严州访友之后,亦就是今日五鼓,来此相助一臂之力。

且如约适才刚到谷口,便见四山有人飞抛引火之物,二齐兄弟正狼狈逃出,并闻匆匆告说:“彼辈负伤急需疗治,妖人尚有残余,慧觉大师已被毒害。请代断后”等语。

所以老和尚,一发现二女,就误认乃是妖人,立刻满腔愤恨,要为铁臂僧雪仇,痛下杀手了。

如今大家互一对照,分明这两个小贼,必是惟恐逃妻另有大力靠山,因而一连串利用别人前来替死了。

自然以淫花与二女作赌,用心也十分显然。

尤其法显大师,此刻一听慧觉和尚果遭不幸,顿时便急急向凌阙二人合掌道:“二位姑娘请便!乌头婆近年亦无大恶。尚祈勿为已甚,老衲还要在此超渡死者一番,将来有缘再见!”

随即微撩僧袍,纵身一跃,飞人谷中。

此际,女侠凌云燕,不禁芳心感慨万千,暗忖:“人心险恶一至如斯!若是以貌取人,谁能看出姓齐的那两个奸徒真面目啊!”

并立时又一侧粉面,和声向魔女轻叹道:“昨儿小妹多有不情之处,尚请见谅!咱们且回下处,作一长谈。”

她这一番态度转变,魔女十分快慰。

是故赶忙盈盈一笑娇答道:“凌姊姊那里话来,小妹也有不是嘛!”

接着二人便如一双同胞姊妹,携手款款而行。

可是不想一返小镇,却发现两人所寄马匹,悉数为齐氏兄弟诳去,并各留一封简帖,上书一首戏而且谑的歪诗,及两句附语道:

一夕定情蝎尾针,

最难消受美人恩;

明年此日重相见,

信可拈弓中雀屏。

设或荷承远莅海外,一作逍遥之游,更所欢迎。

这几句话,虽是措辞极端轻薄。但内容,却既含激将,又明订复仇期日,倒是颇为显然。

想不到这两个小子,临逃还来上这样一手!

一时只气得二女粉面飞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是店伙更不识趣,又上前躬身禀告道:“房饭钱已由公子们赏赐,并留言请二位娘子在此多住几日呢!”

分明小贼兄弟,乃是以二女家主自居,来此蒙骗了。

试问这种话,她们那能入耳。

因此女侠凌云燕,不禁恨得星目冒火,对小二一声娇叱,立刻忿然向魔女道:“阙姊姊,走!咱们快追这两个小贼,可不能轻饶!”

本来啊!人家都是黄花闺女嘛,那能经得住这等调侃啥?

不过阙寒香,却大眼珠一转,摇摇头答道:“凌姊姊别气恼,咱们不忙追!”

并马上又斥责了店伙几句,喝令退出。

然后悄声向凌云燕微笑道:“这两个贼子,如此下流做作,窥具用心,不外断定大荒真人藏珍图,必落我俩之手,想激使姊姊和小妹,相随入海,凭地利加以算计夺回,咱们又何必睁眼上当。依小妹之见,不如即以其人之道,转治其身。立在江湖上广为宣扬彼辈底蕴,反正昨夜之事死无对证,必有人觊觎奇书宝图,生心前往攘夺,令他们旦夕不安如何?”

她不但料事如神,而且即时就有了对策。

且凌云燕,也闻言恍悟,大是心折,连忙怅恨的答道:“也好!暂时就便宜这两个小贼。”

更妙目一瞟魔女,忽然噗嗤一笑道:“看不出你这小丫头,鬼主意还真不少呢!我这一次,算是大大领教了。”

随又十分亲昵的,一把紧握千手观音玉臂,娇声道:“咱们且叙叙谁最年长,要不然你叫我姊姊,我称你姊姊,究竟谁是姊姊啥?”

她此时热情奔放,由衷对魔女惺惺相惜,一扫昨日门户之见和矜持。

故而阙寒香,也喜不自胜,立刻相与互叙年庚。

结果还是凌云燕月份稍长。

于是魔女马上扭股糖似的,赖在凌姑娘怀中,娇笑道:“想不到咱们昨儿相约第三场赌赛,今天就能提前实现,小妹太高兴了。”

接着便彼此推心置腹,各抒所怀,促膝长谈。

阙寒香连几番受燕凌云无情厌弃,都毫不讳言的说出。

女侠凌云燕,亦将自己出山经过,以及所知武林诸老暴卒实情,一一详述。

并告魔女,如欲得知“逍遥游”三字秘密,可即往金陵白府,探问南宫柳证言。

最后且幽幽一叹道:“江湖险诈,人心难测!愚姊已觑破世情,无意自寻烦恼,准备回山长斋奉佛,以青灯黄卷,打发余生了。”

她本是一个高傲而又倔强好胜的女孩子。年来足迹遍南北,好容易寻得一位当意的对象,虽然未明通款曲,但实已芳心默许。那知竟又如此大失所望,这在一个初涉情场,经不起挫折的少女,那能不顿萌消极之想啊!

自然阙寒香,生来水晶般的心肝,本早有昕觉,焉能不闻弦歌而知雅意。

是以立感同病相怜,不禁相对泫然无语。

半晌,凌姑娘交还大荒玉块。

魔女忽然双眉一蹙道:“咦!那小贼留简上曾有逍遥游字样,老鬼又名逍遥三友,更是彼辈与大荒真人藏珍有关,又精擅使毒,莫不成中原武林诸老之丧,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