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寒香亦跳上另一坐骑,在后相随。
乍看她们好像一双同胞的姊妹,全皆美艳如仙,秀丽出尘。
只是二人此时都各怀心事,默默无言。
不多久,走完荒岭,便是一座小村镇。经打听,恶虎庄就在正北不远。
转过一座小山峦,入目有一所颇大的庄院。
并见门庭巍峨,墙垣高筑,气派甚是不小。
同时正当凌云燕,尚在入庄之策未定之际。
忽然阙寒香,催马走个并列,含笑低语道:“适闻今日乃是老怪婆古稀华诞之期,小贼金光亮便是经此祝寿,咱们不妨直入,一进门就是贺客,到时再见机行事好了。”
此言一出,登时凌云燕不禁精神一振,暗忖:“这倒好,那就用不着什么借口了。”
接着便双双在门前下马,果然有人上前接待。
而且她们貌美如花,举止华贵,知宾执事也摸不清底细,只道是大有来头的远客,所以便十分优礼的,一迳肃请到正厅入席。
但觑其间,高设寿堂,张灯结彩,来宾极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下数十余桌。
全都喜气洋洋,正在高谈阔论,一片欢笑之声。
这时她们前来,大多宾客全未在意。
只居中上座,有一僧一道,和两个貌相颇为英俊,形如兄弟的少年,不时目光向二女投来。
并闻那岁数较长的少年,侧目向乃弟低语道:“咦!这该不是流云山庄的那位天台仙子吧?怎的江湖上就不会见过嘛?”
随见年轻的一个又看了二女一眼,摇摇头,悄声答道:“只怕她们不是武林中人物,稍时间问史老前辈好了。”
且那位老道,闻言立刻细眼一眯,隔席向两少年扮了一个鬼脸笑道:“这一对宝货,果是不差!只要二位公子看中,贫道不才,当代设法奉上。”
虽然他们谈论语声甚低,相隔颇远。
但无如二女全是曾修上乘功业之人,耳目灵聪,远非等闲可比,所以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女侠凌云燕,不禁登时玉容变色。
亏得魔女阙寒香,见状马上以目示意,用传声低告道:“正事要紧,回头不放过他们就是,对这种人,可不值得生气呢!”
这亦就是她的沉着老练处。
于是凌云燕也立刻警觉,报之以会心的一笑。
更猝闻欢声雷动,刹时由屏后被多人拥出一位老妇人。
分明必就是主人乌头婆了。
看外形却不像七十高龄,依然一头黑发,面色红润,毫无龙钟之态。
身穿吉服,手扶一枝乌光闪闪的龙头拐杖,二目深陷,灼灼有神。
并一见寿堂长案上,满堆贺礼,顿时便双眼笑眯成两条细缝,不住的频频点首。
最是特别向上席那两位躬身起立的少年,亮声道:“岛主可好!老身何德何能,敢劳两位公子远来,实在太担当不起啊!”
随即由人扶持,居中落坐,接受众客祝贺。
最后魔女阙寒香,盈盈趋前,先含笑向主人万福道。
“小女子韩湘,道经贵地,因慕名匆匆前来,未备贺仪,颇感失礼。现拟以幼得异人传授的点金术,当众为老前辈祝寿,不知可否?”
这位老怪物,确然是一个财迷!当她初听人家未备贺礼之时,面上立起不快之容。
可是一闻眼前人,竟有仙法点金致贺,马上便眉开眼笑,连说:“这太好了,这太好了!
让老身开开眼。”
并又急急问道:“姑娘要什么用具,我这就派人准备?”
但见阙寒香,微微一笑道:“点化用红砖块以及成色十足的母金两许,和宅主本年内亲手所成,不拘何物随意若干,作为法物便可。”
她人既美艳,话又神奇,一时全厅主客,无不立欲一开眼界,凝神瞪目以待。
尤其乌头婆,更迫不急待的,命左右如言搬砖石,取母金。且亲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王瓶,谨慎的倾出一些黑色粉末,用纸片包好送到魔女掌中道:“这是老身年内亲手所制之物。”
于是阙寒香,眼见诸物备妥,马上展目一扫全厅主客。然后笑吟吟的信手向红砖一指,咯咯一声娇笑,目视乌头婆道:“看啦!黄金变成了?”
说也不信,她这句话一出口,全厅几百只眼睛,都忽然陡地一亮。
果见十块砖石,一齐发出灿烂的黄光,都已化为成色十足的赤金,一点不假。
直喜得老怪婆,张开口开合不拢,飞速的走上前去,一块一块地抚摸辨认。
同时众宾客,也顿起一阵欢呼!
半响,蓦地老怪婆,抢过来一把拉住阙寒香玉手,激动的颤声低语道:“姑娘!你莫非是一位临凡的仙女吧?可不可以再为老身点化一些啊?”
常言道:“人欲难填。”
大凡爱财的人,必难免一个“贪”字,乌头婆便是如此。
是以阙寒香,立刻含笑点头道:“小女子当得如命,只是我这种仙术,如若重施,必需收取法物,以为象征性的酬劳,和隔日行法才灵呢!”
自然她这样话,乃是一种托辞。
但乌头婆,却一心贪多金,闻言慌不迭亲取原来母金,以及纸片所包之物,交到魔女掌中道:“谢谢姑娘,这回法物请晒纳,咱们席敌后再详谈,既承光临寒舍,务盼多留几日啊!”
读者也许要问:阙寒香果有点石成金的本领?世间上真会有这种事?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破,天地间那有此理!只不过众人财迷心窍,被她所使的如同今日催眠一类精神工夫所惑而已,场中女侠凌云燕眼中就不是一样。
这也便是苗岭派独擅的,所谓“声光摄魂”大法了。
试想她如果不要上这一套手段,要想乌头婆这等一钱如命的人,自动对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赠金,那怎成啊!
也亏得魔女深通人性,能想出这种巧计,利用自己长处,把握对方弱点,轻描淡写的就得手了。
显然,适才乌头婆那纸片里所包之物,也必便是“乌风续命散”无疑。
因为就常理而论,除了这种秘不传人的珍药外,她已七十高龄,一家之主,又怎会亲自手制呢!
这时魔女阙寒香,掌托一锭黄金和灵药,喜孜孜的阿席向凌云燕微亮,并嫣然一笑,无异是说:“我已缴卷了,看你的啦?”
只是女侠凌云燕却十分不解,心想:“分明寿礼案上,砖石还是砖石,怎的全厅人众,连最近的老怪婆,都真认作黄金,岂不是怪事,看来这魔丫头,确不可轻视了。”
并且正当她,向阙寒香一撇嘴,也将有所行动之际。
忽听厅前有人高呼:“贵客到!”
一入目,赫然竟是小贼金光亮,一行前来。
这真是冤家碰上了对头。
不清说,二贼到此,若非勾人报仇,便是求药疗伤了。
不过二女,仍毫不为意,安坐席上神情自若。
倒是小贼金光亮,一到大厅,猝然发现克星竟也在座,平由立刻如见蛇蝎,面呈死灰之色,慌不迭,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便扭转身躯,忘命的和恶行者一同向外飞奔。
同时全厅主客,多半与之相识,一见如此情形,悉皆离席纷纷高呼,有的且纵身追出。
这倒不打紧。可是经此一来,却把阙寒香适才魔法禁制冲解。
第一个老怪婆,惟恐有人乘乱窃取财物,偶然注目案上,忽见十块心爱的金砖,却又复原成为土石。
始而她还只当自己心有成见,老眼昏花。
但拭目再看,仍依旧乃是本色。
且其他之人,也突地哗然大笑。
尤其上席的那位尖嘴老道,马上侧面向二女扮了一个鬼脸,呵呵笑道:“小姑娘,你们这种障眼法确是不坏,适才连贫道都被瞒过了啊,高明,高明!”
此际,最难堪的,恐怕要算主人乌头婆了。
但见她,陡地勃然变色,戟指二女叱道:“你这两个小丫头,何人门下,竟敢前来当众戏要老身,胆子倒是不小!”
可是魔女阙寒香,却神色如常,连身都不起,只微偏粉脸,缓缓答道:“给你们过过财瘾,开开限界,还不领情嘛!这比做一场黄金梦,总该有些意思吧?何况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真假还不都是一样?”
她像没事人一般的,反明讥暗讽侃侃而言这一大套。
一时只气得老怪婆满脸铁青,立刻厉声喝道:“丫头住口!还不快把老身母金和灵药还来?”
只觑阙寒香,闻言顿将玉掌所托之物,在身前微亮,随即迅速藏到怀中,现出一脸天真顽皮的神色道:“咦!这不是刚刚有人当众说过送我的呀!难道你做寿星吐出的口水还会收何?那不成,咱们没见过黄金,可舍不得啊!”
本来嘛!些许财物,一个做主人的竟出口反悔,斤斤计较,也太不像武林中人了,亦足见乌头婆吝啬之名,果不虚传。
幸好她虽然情急,但还想到今日乃是自己吉日良辰,不宜过份发作。
不想正于此时,忽然那位尖嘴老道,离座而起,大刺刺的走近二女,向阙寒香诡谲的一笑道:“小姑娘,对长辈这样可使不得呢!快把黄金交还主人。若是短少盘川,由我三煞真人负责好了。”
随又一指他同席的两佐少年续道:“喏!有桃花公子在此,姑娘们何求不遂哩?”
这贼道,竟有眼无珠,把煞星当作可欺。
那知他语音甫落,便陡闻一声娇叱,连念头都不容再转,就尖嘴上挨了一掌。
直打得门牙脱落,满口流血,二目金星乱爆,身形震飞丈外。
同时并有人从外飞奔而回,高呼道:“黄真人请勿失礼!这位姑娘乃是苗岭千手观音阙公主啊!”
分明必是小贼金光亮,被人追及露出口风。
只可惜这句警语,对三煞真人黄通,为时已迟了。
俗话说得好!“人的名儿树的影”。
一时全厅主客,耳听魔女乃是苗岭之人,不禁全各骇然震惊!便是乌头婆,也不例外。
惟有那上席两位少年,却忽然双双起立。
且年长的,首先向二女抱拳一礼道:“不才齐文,匪号闹银龙,人称桃花公子。久仰姑娘们家学渊源,只恨无缘领教今日相逢,实慰平生,不知可能让愚兄弟,见识一番苗岭绝学呢?”
更是二女尚未答言,又猝闻少年同席的,那位久未一语的僧人,突地开腔冷哼一声道:
“对这班邪魔外道,也值得咬文嚼字,赶出去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