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行侠试牛刀 魔音克敌 锄奸遇同调 妙语成交

逍遥游 丁剑霞 第1页,共2页

并且先到的那位少年书生,一见来人,登时俊目斜睨撇撇嘴,自言自语的道:“救人如救火,一味傻头傻脑,那里像个行侠仗义的人啥!没有胆子,就别来嘛!”

他这种话,显然是有所为而发。

看情形,这两位少年,又似乎并不相识。

只见后到的青衫书生,闻言立刻面上微红,转身一拱手道:“兄台教训的是!小弟只当今夜之事,有尊驾伸手,就可以毋需掠美了啊!”

随又点点头续道:“小弟淮南燕凌云,但不知兄台上姓大名,可否赐告?”

何以我们的小书生,此时才到呢?

原来他素无夜行人经验,因为料定尼庵少妇,必拚死前去营救乃夫,所以不到入暮,就渡江前到汉阳,在通达鹦鹉洲要道附近徘徊,准备暗随前往,如此则既不虞人生地不熟,行事有误,又可善尽护持烈妇之责,一举两得。

不过虽然主意打得倒满好,可是无如出门太早,却难耐等待。

加上他又非本乡本土之人,闲立夹河北岸,东张西望,无所事事,不仅颇引人注目,自己也实觉百无聊籁。

同时东望长江,在苍茫暮霭中,水天一色,不时骇浪翻腾,闪出点点银辉。

因而顿触诗兴,不由立刻负手凝目,翘首吟哦起来。

自然读书的人,多半都有这点癖性,一旦胸有所寄,马上就如醉如痴,逸兴遄飞,心无旁骛了。要不然,怎的有“书兽子”这个名词呢!

唯其如此,所以天黑了半响,他才惊觉自己是有所为而来。

并抬眼四望,发现对岸似有一青衣背影一闪。

于是立即恍疑可能便是尼庵那位少妇,赶忙耸身一纵,凌空十多丈,就飞越夹河,在后疾追。

本来以他超凡的轻身秉赋,相隔并不太远,又何难立即赶上。

只是一则他仅愿暗中相助,不拟先行露面,再者前行的人影,是不是所瞩望之人,还在未定之中。

是以燕凌云,此际仅希望略一辨识即可。

不过说也古怪?那远处的黑影,却轻功十分高明,且对有人随后追蹑,似有觉察,一味提气飞行,宛如一枝离弦疾箭,在芦苇丛中奔驰,既像逃避,又像存心要和后面来人赛一赛脚程一般。

尤其年青人都难免有好胜之心,何况燕凌云又惟恐顾此失彼,想马上看个实在。

所以立即点足一纵七八丈,便向前飞去。

可是谁知如此一来,那前奔的夜行人,忽陡地停步一转身,彼此险些撞个满怀。

且认出压根儿就不是尼庵少妇,却也是一位年青书生啊!

最是那位少年人,登时卓立当道,微微一笑道:“在下一介书生,身无长物,尊驾剪径打闷棍,也该找个有油水的主顾才是嘛?”

他面色和悦,显然是在出言相戏。

但在燕凌云,可不禁立刻面红耳赤,连忙拱手嗫嚅答道:“小弟因久候友人不遇,一时性急误认,敬乞恕罪!”

而且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登时未待答言,便回头就走,虽是耳听那少年书生,口中仍咕噜道:“傻头傻脑,捣什鬼啥?”

因为理曲在他,也就不作计较。

于是又回到夹河渡口静候。大约过了顿饭光景,才果见那尼庵少妇,满面悲愤,飞驰而来。

由此他方一如预计,暗暗在后跟随。

并用独行叟所传隔空打穴方法,摧破了贼人拦截的第一关。

只是一路行来,发现七煞帮沿途暗桩,个个却早被人点中要穴制倒道旁,不由极为诧异!

直至来到龙王庙,目睹那路遇的少年书生,突然现身插手,才恍然大悟。

更是眼见对方功力甚高,颇是了得,心想:“既然有他出头仗义,自己落得增长见识,何必又掠人之美呢?”

同时对那位少年美书生,惺惺相惜,极具好感。

且深深钦佩人家年岁不大,竟如此有胆有识,处处经验老到。

因而便隐身旁观,最后贼众群殴危急之时,才以苗岭老魔所授“传音摄魂大法”,震住全场,露面与场中书生叙话攀交。

可是不料那位少年,闻言并不通名报姓,却白了他一眼接口答道:“反正我不是无名少姓之人,急什么!待会就不好问吗?这里事还没完呢,看你的啦!”

原是嘛!在这强敌环伺之中,过节还没有了断,那有许多闲倩逸致先行寒喧哩!

是以燕凌云,一想也是。

故而立刻尴尬的一笑,点点头答道:“小弟遵命!”

随即侧转身躯,目射神光,向廊下群贼一扫喝道:“快解开丹墀下众人捆缚,静候发落!”

说也不信,他这种话,竟是十分有效。

立时贼众个个如奉纶音,连黑心吊客管人龙喝阻都不肯听,赶忙将横白练徐方等,一一松绑,然后群集肃立。

只看得一旁那位美书生,脸上时惊时喜,两只寒星似的俊目,不住对燕凌云上下打量。

同时他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奇法力,以及适才自报燕凌云三字姓名,都足以慑人,何况也仅是顷刻之间的事。

阅之对方通天掌,和黑心吊客二人,一时竟莫可奈何,尤其管人龙,目睹这种状况,心胆皆裂!

半晌,才见钮冲,浓眉一扬,忽然反仰天哈哈一笑,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我只当名震江湖的怪书生是怎样英雄人物,原来只是一个会使邪法的术士啊!”

想得到,他这等话,乃是半作解嘲,半含激将之语了。

但见燕凌云,登时一转脸,打量了通天掌一眼,然后目注对方腰间所悬的,一只金黄色小太极图,缓缓亮声道:“何谓邪法?用之于正则正。阁下身着儒装,即是圣门之徒,今日所行,抑仁乎?抑义乎?请有以语我。”

更是复一声冷笑道:“贵教八大条规六十四款,大约你总该熟记于胸,快默诵一遍,自定应治何罪好了?”

此言一出,立时通天掌钮冲,面色陡变,并且正要开口答话时。

燕凌云又侧面一指黑心吊客喝道:“可能你这老贼,也不到黄河心不死,想见个真章了,来,来,来!只要能接得住少爷三掌,今天我就饶你不死!”

这句话,也许有人认为太狂。

其实,他自经白天一个整日行功,已发觉传音老人所授口诀,奇妙不可思议,一经如法运行,本身所具六阳三阴两种真气,悉能收发由心,威力陡增。

加上苗岭绝学,适才两度相试,已见一斑。

请想他对一个黑道上二流脚色,那还没有手到擒来的信心之理。

不过黑心吊客管人龙,可不明就里,虽然震于江湖上传闻燕凌云的威名。

但任他怎样打量,除了已经尝过人家刚刚一喝的厉害,好像是法术外,实在看不出,对方年纪轻轻,有什么内功火候特征。

因此闻言,登时精神一振,白眼一翻答道:“如果使用法术,本人甘拜下风,也确不甘心。若是凭真才实学一拚生死,那才不愧英雄好汉的行为,输了我管人龙,任凭处治,绝无异言!”

于是燕凌云,迅即微微一笑,接口答道:“这样最好!看在你话说得倒还光棍份上,我再先让一招好了,上吧!”

这时横江白练等,已被释醒转,心知场中两位少年书生,都是救命恩人,也唯有他对黑心吊客知道最清,因此闻言暗中一惊!不禁立即惶急的插口高呼道:“恩人相公!这样千万使不得啊!老贼练有僵尸功,掌中有毒的呢!”

并且一旁那位少年书生,亦满不以为然,马上十分关切的,也接口向燕凌云低语道:

“别再发傻劲啦!讲礼让,这不是对象,吃亏上当,可后悔不来的呀!”

但燕凌云,却像极有把握,立刻极为心感的,侧顾含笑答道:“谢谢二位指教,小弟言已出口,大约还不妨事!”

不想他们这一问答之间,正恰予黑心吊客管人龙一可乘之机,陡听他厉喝一声,双掌齐翻,恶狠狠的推出一股劲疾黑气,捷如奔电闪雷,直罩向两位小书生。

敢情这恶贼,意图趁敌不备,想来个孤注一掷,一网打尽了。

照说,双方相距既近,对方又在分神之中,这拚力一击,当万无不中之理。

可是那知他喝声刚出,立时只觉二目一花,眼前却失了敌踪。

并耳听身后有人亮声道:“这是第一招。”

这种情形,登时使老贼不由大吃一惊,慌不迭回转身躯,但觑人家两位小书生,还不一齐都像没事人一般的,正在安详并立哩!

而且只见燕凌云,立时一点手轻喝道:“老贼准备好!这最后两掌,该少爷的啦!”

随看他慢条斯理的,也不运气作势,仅右臂向前一挥。

马上便有一道紫巍巍的热焰罡风,如同天矫神龙一般的,疾卷而出。

不但炽热如焚,非人所能当,更是十丈以内,全在横扫之下。

别说这等纯阳真气,恰是管人龙所练殖尸功克星,非他所能抗拒,便是逃走闪避,亦属不易。

请看场中的黑心吊客管老贼,哼都没有哼出一声,就颓然倒地,如中雷殛,遭了恶报。

说真个的,这种结果,连燕凌云自己,也颇出意外,没想到今日自己六阳离火神功,威力之大,一至如斯,出手便把贼人击毙哩!

自然其余之人,是惊是骇!不言可知。

尤其那位不知名的少年,俊目直视场中,一脸快慰之容。

并一转身,笑嘻嘻的向燕凌云间道:“燕兄这种绝世神功,是什么名儿啥?”

听口气,他不仅是衷心钦佩,而且还极端羡慕呢!

因此燕凌云,立刻接口答道:“兄台过奖了,稍待再行奉告。”

随又扫了廊下一眼,续道:“小弟初涉江湖,毫无经验,目下之事,如何处理,尚请兄台卓裁,最好能不多伤人命是幸!”

他出言诚形于色,不像谦辞,也与对方一见如故。

是以那位少年书生,顿时闻言似乎十分满意,并略现忸怩之色,俊目微转,迅即点头答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嘛!小弟代劳就是!”

而且立刻一挺身躯,飞速的纵步在廊下众贼丛中一转,又回到场中,展颜一笑道:“废掉他们仗以害人的武功,这不全结了,大法师,你的法儿还没撤呢!”

同时横江白练徐方夫妇,以及其余被救之人,也一齐拥上前来,扑地向二人便拜,并极口称谢不已。

一时只急得两位小书生,慌忙连声阻止。

更是燕凌云,今天济弱锄强,行侠仗义,还是破题儿第一道,胸中有说不出的兴奋,立即扶起横江白练徐方道:“徐大哥一念向善,吉人自有天相,小生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何敢当谢,此间之事,如何善后,尚请烦神是幸!”

随又陡然向群贼一声轻喝,解除禁制。

此际唯有通天掌钮冲,目睹如此情形,并恍疑燕凌云亦是教中之人,既不便逃,又不敢战,一时不禁汗流浃背,愣在当场。

最后燕凌云,才缓步走到他的身前,微笑问道:“阁下妄结奸人,助纣为虐,所犯是什么条款呢?”

不过通天掌钮冲,为人极工心计,又在八卦教地位颇高,虽暗有所疑,但细查我们的小书生,并未身佩识别标志。

于是立刻昂然答道:“在下应邀前来观礼,你们怎能如此欺人太甚。何况本教中事,也非外人所能过问,有种可到我八环山庄分一局下,什么条款不条款的!”

他这种话,分明是不把眼前当作同教,并欲藉自己家中所设机关埋伏,再图一逞了。

而且一旁那位不知名的少年书生,闻言登时秀眉一扬,不待燕凌云答话,便向通天掌一撇嘴,怒叱道:“少爷们没那多闲心,去你的什么狗窝,不服就再来比划比划!”

这也难怪,他们适才一场恶斗,还没有分出胜败哩!

但燕凌云,却连忙侧顾那位少年书生,摇摇头道:“兄台不必性急,小弟自有道理!”

随又目视通天掌笑道:“大约府上也定有不少奇门埋伏可持了,但不知比八卦庄如何?”

接着更微一沉吟续道:“贵教一切,小生全早见识过了,恕我无暇领教!”

并立探手怀中,取出一只小红玉八卦,托在掌中道:“此是何物,阁下当必能相识吧?”

本来通天掌钮冲,耳闻八卦庄三字,便已心惊肉跳,及至目睹这只小红玉出现,登时就面如死灰,迅即扑地长跪,不敢仰视,并口称:“钮冲知罪,敬请小侠法下施恩!”

原来这块红玉八卦,乃神机妙算亲佩之物,见此如见教主,也无异诸葛玄亲来,谁人敢不服从。

请想通天掌,那能不识,那能不惧!

可是燕凌云,却并不立对钮冲有祈惩处,反又微微一笑道:“尊驾既已知罪,尚不失为一可造之人。现在小生权代我诸葛世伯传令,着汝带罪图功,协助徐英雄夫妇肃清武汉三镇附近七煞帮贼党。并使知过能改之人各安生业好了,请起罢!”

他如此宽大处置,乃通天掌钮冲所意想不到的事,也对横江白练夫妇,顾虑周详,使其再无虞被人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