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口。
西襄口。
万户沱。
牛口泷。
泄滩。
一直到称归。
称归原属古“归州”。至此,已经进入楚界(湖北)。
仍是没有下文。
香溪口。
兵书宝剑峡。
牛肝马脚峡。
空岭滩。
黄陵庙。
南沱。
干善坝。
南津关。
三峡已经过去,就到“宜昌”了。
在“宜昌”码头,下水船纷纷靠岸,竟有十三只之多。
下船的人,都垂头丧气。
谁也不理谁,各人心中有数,却避免搭讪各走各的。
在靠码头半里许的大街上,有一家“望楚楼”。
晌午时分。
楼下已经满座,一片闹哄哄。
楼上,还只有八成座。
有两个客人匆匆上楼,指定要“雅座包厢”。伙计便知是大佬倌,特别奉承地引入有锦幔隔开的楠木雅座。
那个胖胖地客人一摆手,说了一声:“把最好的菜,最好的酒拿来。”
伙计们一叠连声地应着,脚不沾地地吆喝下去。
胖子嘘了一口气,道:“子都兄,真气煞人也!”
呀,这两个,就是“邓男”戴千万和“潘男”倪子都了。
倪子都以指敲桌道:“戴兄,不必泄气!……”
戴千万道:“这种事,能不叫人泄气?天下没有泄气的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一向以为有钱能叫鬼推磨,唉!唉!这次真是……”
倪子都道:“戴兄,小弟有句话……咳咳,不知可以说否?”
戴千万道:“子都兄,还用着客气?我们两个,现在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倪子都道:“小弟认为……咳咳,认为老兄不应该把价钱抬得太高!……”
“什么话?”
“咳咳……”
“子都兄,这种事,重赏之下,才有勇夫。不出高价,更别想到手!”
“小弟认为棋错一着,就是错在出价太高。因为,假使有人捡到那东西,一听有人出黄金万两高价,一定当作可居奇货,还肯拿出来了?”
戴千万呆了一下,道:“子都兄,你说得不错!可是,我如果不出这么高的赏额,别人会比我们出得更高,岂不被别人……”
倪子都摇头道:“这又不然!虽然这个消息泄漏得太快,一下子惊动了那末多的道上朋友……”
戴千万哦了一声:“是么,一路上的下水船,越来越多,奶奶的……”
倪子都道:“戴兄,你想想,就算动脑筋的人再多,有几个能同戴兄你比?只管说别人抬价,只要有人拾着那东西,一有发现,管他是谁?我们大不了……”
戴千万一拍桌子,叫道:“对!我们失算了!真正气煞人!”
倪于都道:“再说只要那东西有了着落,真个能出得起高价的,也非戴兄莫属。有几个真正能够当场拿出黄金百两以上的人?”
戴千万道:“对!对!那班人,恐怕一两也掏不出来……可惜,事后才想到!”
倪于都道:“事虽过去,其实,还不算绝望。我们可以再设法打听,戴兄有的是‘方便’,多化几两银子,找些人多方去探探……”
戴千万道:“好!我带的金叶子和几颗明珠,足值几千两,马上就着手……”
脚步声响,七八个伙计,捧酒的捧酒,端菜的端菜,一拥而到。
这是巴结大佬倌的手段。
戴千万随手由袖底取出一锭元宝,往桌上一放,道:“先存柜,等下有赏。”
伙计们眉开眼笑,更起劲了。
倪子都道:“我们可能要在贵地进货有几天勾留!……”
一个伙计忙道:“好教客官老爷得知,小号后面,就是客栈。小的就去为二位爷定下两间上房……”
暖昧地笑笑,凑近一步,悄声道:“有上好标致的……”
戴千万挥手道::等下再说!你们不必忙于上菜,等我们叫时再来。”
伙计忙哈腰应着,道:“是,是,二位是穿州过府的大老爷,懂得吃菜趁热的诀窍……
小的都在伺候!”
戴千万看伙计们个个弯腰退出,才嘘了一口气,一面自己斟酒,一面笑道:“子都兄,我们来细细商量一下,差人打探,该找哪方面的人?一定要十分可靠!”
倪子都道:“这很容易,等下我叫伙计们去找些闲汉来……”
戴千万摇头遭:“不中用。这些人,除了一见银子狗眼开、拘嘴快外,不管用的,哪能办这种事?”
倪子都笑道:“戴兄,这种事,就非这种人不可。他们闲得没事做,眼尖,嘴皮快,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传播得最快。只要吩咐他们,不泄漏我们的行踪就行。”
戴千万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死马当作活马医!就由你来办。”
倪子都道:“事不宜迟。如果这档事越传越广,把葛老儿和金汤堡降魔师徒惊动了,更扎手。即使那东西有了下落,我们也别想再插手了!”
戴千万凄然一惊,道:“不错!就由你决定。”
倪于都一拍掌,轻喝一声:“来人。”
立即有人连声应着,拥进来一堆伙计。
倪子都道:“我们有件事,需要请人打听。打听……”
一个伙计抢着道:“行!不论客官爷有什么事,只要是敝地发生的,什么也在小的身上,包可打听得一清二楚。”
倪子都点头道:“那就拜托你了。你可要多找一些人来听我们吩咐”
那伙计就要转身。
倪子都道:“记着,不准对任何人提到一字,办得好有重赏!”
向戴千万一努嘴。
戴千万探手行囊,随手取出四只大元宝,往桌上一敲。
倪子都威严地道:“找的人越多越好,赏钱有的是。”
七八个伙计都瞪着元宝淌口水。
倪子都道:“去吧,越快越好。”
伙计们脚底抹油,比救火还快。
两人相对一笑。
倪子都道:“戴兄,如有所得,你准备如何?”
戴千万双目一亮,笑道:“咱们两个,就来个‘双王会’也行,反正有福同享。”
倪于都道:“小弟先谢过了。”
二男大约幻想到“三王绝学”到手后的一切一切,互相碰杯,一仰脖子,同时哈哈大笑!
这一笑,就使一个刚上楼的华服少年客人引起了注意。
他剐一到,早有一个伙计迎上来,巴结地道:“公子爷,还有一个包厢,本是张员外定的……”
少年一仰下巴,哼了一声:“带路!”
伙计一面哈腰引路,一面道:“小的斗胆作主,让给公子爷。”
少年进入包厢,刚落座,便听隔邻锦幔后扬起笑声道:“子都兄,如果有这么一天,何愁没有天下绝色?!……”
“对,对!要什么,有什么!谁也管不了!像我们为了这个女人,失魂落魄;理在想来,她再中看,也不过是残花败柳罢了,不知被多少人弄过……”
另一个接口道:“子都兄,别说了,被你这么一说,有点恶心了啦!”
又是一阵笑-
个道:“戴兄,说真的,不论怎样好看的女人,最好是含苞待放的。美人好比名花,一被人摘折过,就不算色香俱全了。”又是一阵邪笑,碰杯的声音。
少年目光连闪,忖道:“是这两个混蛋家伙?哼哼……”
伙计在一旁等着他吩咐哩!
他随手一挥,压低喉咙,附耳道:“来一桌上好的席面……”
伙计一喜,意外地道:“公子爷请了几位……”
“本公子在等人……如有好的粉头,先给本公子找俩上来……有赏。”
一锭银子已塞在伙计掌心里,又低声道:“可不准多嘴!”
伙计吃这行饭,是傲什么的?立时会意,一叠连声地称是。
少年道:“快去!”
伙计巴不得天天有这种“大佬倌”客人,狗颠屁股地去了。
少年,狠狠地自咬牙。
只听隔邻又响起了声音:“说句实话!色不迷人人自迷。我和你,是当局者迷,为那女人几乎送了命,投命地蹬着,神魂颠倒;其实,合我们二人之力,也未必能锣弄到手,姓雷的丑鬼,却为这女人送了命,又是那么不明不白,这女人真是祸水!”
“戴兄说得不错,现在想起来,还真一身汗哩。我们是想利用机会,把那女人勾到手,再设法对丑鬼来个奇袭暗算。现在,不费事了。如那女人还活着的话,戴兄还有胃口么?”
“子都兄,不瞒你说,我和你都是为她玩命……”
“是么?难怪她叫做‘迷魂娘子’,确实叫人连魂也着迷。”
“话又说回来!姓雷的丑鬼虽然死得糊涂,他却占尽了便宜。受用了好大艳福,弄得满天乌云,天下皆惊。杀一公,除去二侯,伤了多少好手,也够这丑鬼自负不虚此生风光了。
我蘸某人空有金山银库,又算得什么?”
“戴兄,风云际会,好运当头。不久,嗨嗨。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奶奶的,那个黄毛骚货,霹雳夫人,不知到底如何淫蔼?恐怕只有丑鬼和独孤死鬼知道是什么滋味?至于雨露卿,我早已听人说过妙不可言!可恨,两个尤物,都被丑鬼独吞了去!”
“死的算了,眼前的大事要紧。我们是必须全力以赴,只有成功,不能失手!”
“对!这种天大机会,我们拼了命,也不能错过……”
一阵吃喝声后,是低低说,悄悄笑,不太清楚了。
少年双目通红,好像未喝酒先已醉了,说不出地大忿怒。
他目光连眨,终于竭力平静着怒火,换上了一抹阴笑。
酒菜纷上。
香风一阵,扭扭摇摇地进来了两个擦脂抹粉的雌妓。
少年立时换上了一副淫邪的笑脸,还假装正经地把伙计叫过来,附耳说了几句,再塞给伙计一些东西。伙计连连点头,溜了。
少年就一手一个,右拥右抱,胡地胡天起来。
正把两个粉头弄得佯羞诈啐,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进了隔邻厢座。少年一蹙眉,忖道:“至少有二十多人吧?这两个家伙瞎闹什么?……”
只听倪子都叫了一声,道:“很好,你们,哪一个是‘老大’龙头?先过来。”
接着,是耳语一阵。
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小的知道了,一定尽力去办好。”
倪子都嗨嗨着道:“那个,是先请各位喝几杯的。我们住的地方,这都已知道,请请。”
一阵哈腰喏喏的声音过去,楼板响个不停,都已下楼去了。
少年目光一停,左面一喷,右面一喷,亲了两个粉头一下,淫声道:“娇娇等一会儿。”
两个粉头同时问道:“爷去哪儿?……”
“这个……”他做了一个粗俗的姿势。两个粉头红了脸,低啐了一声,小手绢掩住了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