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沈珍珠全身乏力,心中一片空白,再不愿多说多想,却见数名太医匆匆赶至,似是颇费踌躇,一个个轮番来把脉,又出到外室与李俶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折腾至半夜,终于将药煎好送来服下。那药倒还起作用,服下后不久顿觉身体松快许多,在李俶焦灼的目光中,渐渐的就睡着过去。

第二日早上醒来,沈珍珠自觉身体已然痊愈般舒泰,惟胸口有些微呼吸不畅。问过左右,李俶守在她榻前大半宿,此时上朝不久。用过早膳,沈珍珠便传来严明,说道:"现在便出发往洛阳罢!"

严明闻言大惊:"殿下已嘱咐过某,王妃身体不适,近日不可去洛阳。"

沈珍珠避而不言,只问:"出行马车都准备好了么?"

严明道:"这个,自然是准备好了,从昨晚起就在宫外门候着。不过殿下已交代过,今日不能走!"

还在说话,已见沈珍珠启步往殿外走,边走边吩咐宫女嬷嬷们拿行李、抱李适,他急得满头大汗,连步追赶上去道:"王妃若执意要走,也得容某速去回禀殿下一声。"

沈珍珠边走边说道:"那你去回禀罢,我就先起行了!"

沈珍珠甚少亲自主持这类事宜,此际她一吩咐下,分配随行的侍从们哪个敢不听话,不过一会儿功夫,都收拾齐毕于殿前听命。沈珍珠目不斜视,"蹬蹬蹬"走下玉阶,由随身宫女抱着李适,一同坐上最前头的辇舆。

严明无可奈何,他本被委以护送沈珍珠去洛阳之责,只得回首吩咐近旁侍卫速速去回李俶,自己紧步跟上沈珍珠的辇舆。一路寻思着,此事极是不妙--李俶正在朝上,那侍卫如何能回禀此事?等至三两个时辰后李俶朝会散毕,便是要追赶沈珍珠一行,也是来不及。他身不由已,只得随着沈珍珠一行人出宫门、上马车,一行人轻装简行往洛阳方向而去。

第五十九章锦江风撼云霞碎

转瞬间沈珍珠与李适在洛阳宫中已居留七八日。那日一至洛阳在宫中庄敬殿安置下,她便书信着人送至李俶,然李俶除遣一名太医至洛阳外,竟无只言片语与她。她情知他是真的生气,然而她还能如何?她偏处一隅,自欺欺人,不过是让自己不再阻拦他的行程。

惟有心痛,是自己无法阻拦,太医每每为她把脉摇头道:"王妃积郁过深,脾土郁结,有百害无一益啊。"

她淡定的微笑着,直至送走太医。她在洛阳陌生的大街小巷中穿行游梭,在寒冬陌陌中观雪景看星辰,或者,烹一壶茶,静候天明。

她从未如此空闲过,也从未如此迷惘,从未如此虚空。

这个世界,与长安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没有李俶,没有皇权,然而,似乎处处都是他,都是那个隐而不见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