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迫自己学习,看了大半个晚上的书。从青春期开始,我就学会了自律:将脑子里的想法赶走,驯服痛苦和屈辱,把焦虑放在一边。
我到快凌晨四点时才停下来,我的背又开始痛了,就是松果砸到的地方。我上床一直睡到了九点,起床后在阳台上吃早餐,眼前是随风摇曳的大海。娜尼一直在外面,坐在桌子上,她的衣服有些潮,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她好像动了动嘴唇,伸出了红色的舌尖,仿佛在和我玩游戏。
我不想去海滩,甚至不想出家门。如果出去,我就不得不路过酒吧,会看到乔瓦尼和他的朋友在那里聊天。我很厌烦,但我觉得要尽快解决娃娃的事。我忧伤地看着娜尼,抚摸着她的脸颊,要失去她的悲伤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强烈了。我脑子很乱,有时我觉得埃莱娜可以没有娃娃,但我不能失去她。除此之外,我太大意了,没有把她藏起来就让乔瓦尼进了公寓。我第一次想到了结束假期,今天或者明天就走。我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太小题大作了吧,我计划逃跑,好像我偷了个孩子,而不是娃娃。我把餐桌收好,洗漱完,仔细地化好妆,我穿了一件漂亮裙子,走了出去。
镇上今天有集市,广场、主干道、街道和小路上密密麻麻地摆着货摊,像迷宫一样。镇子里禁止汽车通行,外面的路上就像大城市一样拥堵。我挤在人群里,周围大部分都是女人,都在翻找各式各样的商品:衣服、夹克、大衣、雨衣、帽子、鞋子、小饰品、各种家居用具、真假古董、植物、奶酪、香肠、蔬菜和水果,还有画着海景的粗鄙的画、药效神奇的草药瓶。我喜欢集市,尤其是那些卖旧衣服和现代大小工艺品的摊位,我什么都买:旧衣服、衬衫、裤子、耳环、胸针、小摆件。我在一堆破旧的东西里翻找,看到了水晶镇纸、旧熨斗、剧院看戏用的望远镜、金属海马、那不勒斯咖啡壶。我正在看一根闪闪发光的帽针,长而锋利,带有漂亮的深琥珀色手柄,我的手机响了。我想可能是女儿打来的,虽然她们不太可能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看了看显示屏,不是她们任何一个的名字,而是一个我似乎认识的手机号码,我接了电话。
“是勒达女士吗?”
“是我。”
“我是那个丢了娃娃的女孩的母亲,那个……”
我很惊讶,非常不安,但也很高兴,我的心开始狂跳。
“您好,尼娜。”
“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您的号码。”
“是我的。”
“昨天,我在松林里看到您了。”
“我也看见您了。”
“我想和您谈谈。”
“好吧,什么时候?”
“现在。”
“我在镇子的集市上。”
“我知道,我跟着您走了十分钟,但人太多了,我一直追不上您。”
“我在喷泉附近,这儿有个卖旧货的摊位,我在这里等您。”
我用手指按住胸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随手翻了翻眼前的旧货,很机械地拿起一件来看看,但我毫无兴趣。尼娜出现在了人群中,她推着小车,埃莱娜坐在里面。她时不时地用手抓住她丈夫送的那顶大帽子,以防被海风吹走。
“早上好,”我对小女孩说,她眼神黯淡,嘴里含着奶嘴,“烧退了吗?”
尼娜替女儿回答:
“她很好,但不肯罢休,想要她的娃娃。”
埃莱娜把奶嘴从嘴里拿出来说:
“娃娃该吃药了。”
“娜尼生病了吗?”
“她肚子里有个孩子。”
我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孩子生病了吗?”
尼娜有些尴尬地接过话,笑着说:
“这是个游戏。我嫂子在吃药,她也假装给娃娃吃药。”
“所以娜尼也怀孕了?”
尼娜回答:
“姑妈和娃娃都要生孩子了,对吧,埃莱娜?”
尼娜的帽子飞走了,我帮她捡了起来。她头发扎在头顶,脸看起来更漂亮了。
“谢谢,刮风的时候真不能戴帽子。”
“等等。”我对她说。
我仔细帮她调整好帽子,用琥珀色的帽针把帽子固定在她的头发上。
“这样就不会掉了。但要小心,别让孩子碰到,回家后消消毒,别针太尖了,很容易划伤皮肤。”
我问货摊的老板帽针多少钱,尼娜想付钱,我拒绝了。
“只是个小玩意儿。”
后来我们开始用“你”相互称呼,是我请求她不要用尊称了。她开始不愿意,说那样很不妥,但后来还是接受了。她抱怨那几天很累,孩子特别黏人。
“来吧,宝贝,把奶嘴收起来吧,”她说,“别让勒达阿姨笑话,好不好?”
谈到女儿时,她情绪有点激动。她说,自从埃莱娜丢了娃娃后,就倒退回小时候的状态,想被人抱着,或者待在婴儿车里,甚至又开始用奶嘴。尼娜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她把婴儿车推向了花园。她叹了口气说,她真的很累,她强调了“累”这个字,想让我感受到,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突然,她笑了起来,但我明白,她的笑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你看见我和吉诺在一起了,但不要误会了。”
“不会的。”
“是啊,我知道你不会。那天一看见你,我就在想,我要成为和那位女士一样的人。”
“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很美,很文雅,懂得很多事情。”
“我什么都不懂。”
她用力地摇摇头。
“你很自信,很果断,什么都不怕,从你第一次来沙滩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看着你的方向,希望你也能看向我,但你从来没看过来。”
我们在花园的小路上走了一会儿,她又谈到了松林,谈到了吉诺。
“你那天看到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现在别说假话了。”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把他推开了,嘴巴也紧紧闭着。我只是想回到以前,假装自己是个小女孩。”
“埃莱娜出生时,你多大了?”
“十九岁,现在她快三岁了。”
“也许你太早当母亲了。”
她用力摇头,想否认这一点。
“有了埃莱娜,我很开心,对一切都很满意,只是这些天,发生了很糟糕的事。如果我发现是谁让孩子遭罪⋯⋯”
“你会怎么做?”我问她,语气里有一丝讽刺。
“我自有打算。”
我抚摸了一下她的手臂,仿佛要让她平静下来。在我看来,她在尽力模仿她家人的语气和表达方式,为了更有说服力,她甚至加重了那不勒斯调子,我心里升起一种柔软的东西。
“我很好。”她重复了好几次,并告诉我,她是怎么爱上她丈夫的。他们是在迪厅认识的,当时她才十六岁。他很爱她,也很爱他们的女儿,她又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说,他的手可以抓住我的乳房,尺寸刚刚好。”
我觉得这句话很粗俗,就说:
“如果他像我一样,看到你和吉诺在一起,会怎样呢?”
尼娜变得严肃起来。
“他会杀了我。”
我看着她,看着那个孩子。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只想和你聊聊天。在海滩上看到你时,我想坐在你的遮阳伞下,一直和你聊天,但那样你一定会感到无聊,因为我很笨。吉诺告诉我,你是大学教授。高中毕业后,我注册了文学系,但只通过了两门考试。”
“你不工作吗?”
她又笑了起来。
“我丈夫在工作。”
“他是做什么的?”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敌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