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阳台门敞开着。我很晚才醒,头昏昏沉沉,骨头像散了架。已经十点多钟了,外面下着雨,风很大,海面波涛汹涌。我起来找娃娃,但没看到,我很着急,就像夜里她从阳台跳了下去。我四处张望,在沙发下寻找,担心有人潜入家中,把她拿走了。我在厨房里找到了她,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她在桌上坐着,我肯定是去厨房漱口和清洗t恤时,把她放在那里了。

天气很糟糕,不能去海边。我还是下不了决心把娜尼还给埃莱娜,即使我今天想那么做,也办不到。我出门吃早餐,买报纸,还有午餐和晚餐吃的东西。

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小镇充满了生气。度假的人在购物、闲逛,打发着时间。我在靠海的路上看到了一家玩具店,我想到了要给娃娃买些衣服,至少今天我会留着她。

我走进店里,好像纯粹是为了好玩,我和一位年轻的女店员说了几句。她很热情,帮我找到了小小的内裤、袜子、鞋子和一件蓝色的裙子,我觉得尺寸应该合适。店员把几样衣服包了起来,我把东西装进包里,要从店里出去时,差点撞上科拉多,就是那个神情凶恶的老头。我之前以为他是尼娜的父亲,但其实他是罗莎莉娅的丈夫。他衣冠周正,穿着天蓝色外套、洁白的衬衫,打着黄领带。他好像没认出我,但跟在他身后的罗莎莉娅马上认出了我。她穿着暗绿色的孕妇装,朝我喊道:

“勒达太太,您好吗?一切都好吗,药膏起作用了吗?”

我再次感谢了她,说伤口已经好了。我高兴地注意到,尼娜正往这边走来,我的心情应该说有些激动。

在沙滩上见到的人,忽然穿着城里的着装出现在你跟前,会让你感到很新奇。我感觉科拉多和罗莎莉娅像是纸板人,身体僵硬,有些变形,而尼娜像色彩柔和的贝壳,小心翼翼地将晶莹剔透的身体收在壳内。只有埃莱娜看起来很凌乱,她在妈妈的怀抱里,吮吸着大拇指,尽管穿着漂亮的白色小裙子,但看起来并不整洁。一定是刚才她吃巧克力冰淇淋时,滴了几滴在衣服上,她嘴里含着大拇指,上面也有一圈黏糊的褐色口水印。

我看着小女孩,感觉有些不安。她的头耷拉在尼娜肩膀上,流着鼻涕。我觉得包里小衣服好像变重了,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告诉她们娜尼在我这里,然而我心里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我假装关切地问:

“你好吗,小宝贝,找到娃娃了吗?”

埃莱娜忽然被激怒了,她把大拇指从嘴里拿出来,捏着拳头想打我。我躲开了,她很生气地把脸埋进妈妈的脖子里。

“埃莱娜,不能这样,人家问你话呢,”尼娜有些不耐烦地责备她,“告诉这位太太,我们明天就能找到娃娃,今天我们要买个更漂亮的。”

小女孩摇了摇头,罗莎莉娅咄咄逼人地说,偷娃娃的人真是不得好死。她这样说,就像肚子里的孩子也对这种冒犯感到气愤,她有权感到不满,甚至比尼娜更义愤填膺。但科拉多摇了摇头,不赞同罗莎莉娅的想法。“一定是小孩子干的,”他小声说,“他们喜欢某样玩具,就会拿走,会和父母说是偶然捡到的。”我近距离看着科拉多,觉得他一点也不老,也不像远远看起来那么凶恶。

“卡鲁诺的孩子可不是这样。”罗莎莉娅说。

“他们故意对我使坏,都是他们的母亲教的。”尼娜忍不住说,方言口音比平时更重。

“托尼打了电话,几个孩子什么都没拿。”

“卡鲁诺说谎。”

“如果真是那样,你也别说出来,”科拉多责备她说,“如果你丈夫听到你这样说,会怎么做呢?”

尼娜看着沥青路面,满脸怒容。罗莎莉娅摇了摇头,看向我,想寻求理解。

“我丈夫人太好了,您不知道,这可怜的闺女流了多少泪,还发烧了,我们被害惨了。”

我隐约觉得,他们觉得是卡鲁诺家人干的,就是坐摩托艇来的那家人。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卡鲁诺一家想通过折磨小女孩来折腾他们。

“孩子呼吸不顺畅,宝贝儿,擤擤鼻子。”罗莎莉娅对埃莱娜说,同时做了个手势,像是在下命令,想要纸巾。我捏着手提包的拉链扣,拉开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我害怕他们看到我买的东西,问我问题。罗莎莉娅的丈夫迅速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给埃莱娜擦鼻子时,小女孩挣扎着,脚踢来踢去。我重新拉上拉链,确保手提包完全合上。我不安地望着女售货员,心里很害怕,我觉得自己很蠢,很生自己的气。我问尼娜:

“孩子烧得厉害吗?”

“低烧,”尼娜回答,“关系不大。”她好像要向我展示埃莱娜现在很好,挤出一个微笑,试着把女儿放在地上。

小女孩在拼命抵抗,不愿下地,紧紧抱着母亲的脖子,像是悬在空中,尖叫着,每次只要碰到地面就会蹬腿。尼娜身体前倾,保持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她手抱着女儿的腰,想把她从身上拉下来,还得当心不被踢到。我觉得她在耐心、烦躁、理解和想哭之间摇摆。我在沙滩上看到的幸福安宁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