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到了一天里的“紫罗兰时刻”,暑气仍未消散。瑞弗缓缓钻出汽车,只觉得腹部的肌肉十分酸痛。他还没完全站直身体,就伸手在裤兜里掏路易莎给他的止疼药。还剩四粒。他把它们从塑料膜里挤出来,干吞了下去。最后一粒卡在了喉咙里,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有事可做。
路易莎关上驾驶室的门。“我觉得我们被跟踪了。”
“是吗?”
“一直跟在后面,三车之隔。已经消失一阵了,但它应该还在附近。”
瑞弗点点头,尽管他不太信。这类尾随听起来很专业,而如果是专业的,他觉得路易莎应该就看不到了。但把这个看法说出口可能有些危险,而他的睾丸还没完全恢复。“你应该早点说。”
“是,好吧,我之前不能完全确定,”她向他投去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战,“但现在我确定了。”
“好吧。”瑞弗说。但如果他们被跟踪了,无论对方是谁,现在也都已从雷达上消失。
他们的位置,按兰姆的话说就是离伦敦西线铁路“一泡尿的距离”;沿途经过机场停车场、大型储气柜、水泥厂及重型工厂的仓储区,最终把车停在了一片荒地上。这里三面被又长又矮的办公大楼包围——矮,是按首都标准而言的,六层高,保持了最初的白色。三栋大楼的布局呈现出杂乱的角度,之间的距离宽得可以开过一辆车。其中两栋在第三层处由一条走廊相连,建筑皆已废弃,玻璃全无,高高低低布满褪色的涂鸦,那是来自心怀不满的市民们断断续续、喋喋不休的控诉——“毒气”“基因突变”“水槽”。每栋大楼的地面层都没有墙体,而是每隔几码以一根粗壮的圆柱支撑;有些地方被烧黑了,那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开派对的青少年们露宿过的地方,地上到处都是酒瓶的碎玻璃和乱扔的垃圾。厕所飘出的气味传到了他们所站的地方——一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废墟,裂缝里长出令人生厌的植物。瑞弗能感觉到热气正从他的鞋底向上渗,一列高速列车隆隆驶过时,大地都在颤抖。
第三栋大楼看上去似乎即将被翻新再利用,不过进展到了什么程度还不太好说。大楼的粉刷虽不算簇新,但也还没开始剥落,窗户都安上了闪亮的玻璃。然而,一团愁苦的气氛笼罩着它,仿佛沦落到如此糟糕的环境,它也自知难有善终。在这片近似于广场的空地的其余那面,有座废弃的工厂——生产油漆或黑胶唱片的吧,瑞弗想。其一端有座矩形的矮塔,塔旁还有一根粉刷成白色的高烟囱,接近附近大楼的高度。很久以前做了一处扩建——一座用波纹铁皮和塑料板材建造的斜屋顶建筑,排水槽上带刺的铁丝网在摇来晃去,像一顶不合适的荆棘王冠。阿尔萨斯犬的画像每隔一段就有一幅,暗示入侵者会被吃掉或更糟。然而,位于地面层的墙面上有个参差不齐的洞,说明这份威胁并没有太被当真。
在这儿附近,三台冰箱和一只床垫形成一个杂物堆,旁边还有些十英尺长的金属栅栏摞成了一摞,以末端竖杆上的链条两两相接,被一个铁环固定在地上。一只橙色箕斗躺在一侧,像个被巨人丢弃的汤卡玩具车。
路易莎的车在嘀嗒作响,好像在为某种不祥之事倒计时。
“我觉得在一部电影里见过这个地方,”瑞弗说,“有僵尸的电影。”
“在伊灵以西,”路易莎说,“也可能是部纪录片。”
瑞弗的手机响了。是兰姆。
“你手机为什么还开着?”
“是振动模式,”瑞弗撒了个谎,“我们刚刚到。这地方看起来很安静。”
“是啊,直到你的手机响起来。”
瑞弗等着,兰姆的喘气声在他耳朵里呼哧作响。
过了半天,兰姆说:“这些当兵的,多诺万和……”
“特雷纳。”
“特雷纳。一旦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你们就撤。不要尝试跟踪他们,让他们走。”
“那凯瑟琳怎么办?”
“你就顾好自己,”兰姆说,“记着,幕后操纵线绳的人是英格丽德·蒂尔尼。一旦她认为时机到了,就会把绳子剪断。”
“那我们要当心掉下来的木偶。”瑞弗说。
“别自视过高了。你们只是办公室职员,又不是什么黄金搭档。”
“我们早就该明白了。”瑞弗替他说完这句话。
兰姆挂了电话。
路易莎说:“他想干什么?”
“让我们小心点儿,信不信由你,”瑞弗收起手机时说,“但他能用伊妮德·布莱顿打的比方都用完了。”
又一列火车隆隆驶过,从帕丁顿站开出后不断加速并鸣笛,那是一种老式的、相当孤寂的噪音。一只乌鸦正在一个废弃的冰箱旁边啄着什么东西,它抬起头,发出一声阴沉的咳嗽,又回头去吃它的大餐。
“刚才肯定有辆车,”她说,“但我没看清车牌或颜色。”
“好吧。”瑞弗说。
他用不着再说什么了,因为他看到就在离他们最近的这栋废弃建筑里,一根柱子后面出现了两个身影。
罗德里克·何发现斯劳屋里很安静,现在其他人都走了。通常这并不令他困扰。多数日子里,他都在尽自己所能少同他人见面,除了精心制造出的那些与路易莎共处厨房的时刻。她在出发前还看了他一眼——眼神显示出她觉得此事很好笑,就像在对他说她宁愿留下,也不想去执行这个可笑的行动:在一对退伍军人偷窃《x档案》的时候给他们当保姆。他本可报之以同样表情,并微抬起一边眉毛,意思是“你和我都这么想,宝贝”。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她就走出了门。他需要练习那个表情。毫无疑问,如果他的动作再快一点,她本可以看到的。
他关掉电脑,又带着告别的目光环视了一周他的王国。既然现在朗里奇和丹德尔都已成为历史,他应该去他们办公室里转转,看有没有落下什么值得拿走的东西。朗里奇有条不错的丝绸围巾——他不大会在这种炎热天气里戴它,所以没准儿留在了哪个挂钩上。何刚刚走到门口,这个计划就被突然修改了。
“那么咱们想想看,现在咱们要去哪儿?”
“呃……回家?”
兰姆一掌放在何的前胸中央,继续往前走。何则拖着脚步向后退却,直到大腿后侧碰到了自己办公桌的桌沿。然后兰姆放开手,走到窗前站定,背对着何。
外面的街道开始消沉下来。交通仍然繁忙,但带着一股疲惫的神情:可怜的工人们下了战场正往家赶,已不是早上斗志昂扬的战士。马路对面,一位女士走出牙科诊所。诊所外观有些工业风格,好像里面在进行着什么大规模实验,而不是个人牙科诊疗操作。只见她摇摇头,以便消除一段不愉快的记忆,然后向地铁走去。
“海威科姆。”兰姆说。
就是何找到的那处农舍,西尔维斯特·蒙蒂思租的那个地方。
“呃,行。离高速公路不太远,用卫星导航找到它没问题。”
“我宁可依靠‘天悟’。”兰姆说。
“啊?”
“天然悟性。这能让我在有人替我完成任务时,避免低估了那些任务。”
“呃……来杯茶吗?”
“你的车在哪儿?”兰姆问。
马库斯开着一辆深色车窗的黑色suv:款式为都市军事行动而特别设计,但通常由疲惫不堪的妈妈们驾驶,奔波于上下学高峰与维特罗斯之间。雪莉以前就和他聊到过这个观察,但觉得眼下并不是提起它的好时候。马库斯停下对兰姆的咒骂,只是为了转而挑她的刺。
“你清醒了吗?”
“我们又回到这个话题了?”
“这不是他妈的在开玩笑,丹德尔。你之前嗑大了。现在清醒了吗?”
雪莉本考虑撒个谎,但只想了那么一下。“老天,我只吸了一小条。甚至连饥饿感都没压下去。”
“你他妈的,丹德尔。你他妈的!”
“别发那么大火。天哪,半小时,顶多了。能兴奋半小时,就这么多。”
“你忘了我们之前说的了?”
“没有,搭档。那正是让我坚持干了一下午活儿的原因——在你开开心心地玩失踪之后。”
他们堵在路上,前方有车辆发生故障,导致道路只能单车道行驶。这种状况下马库斯的情绪也好不起来。
“现在成我的错了?”
“嘿。我为我自己闯的祸负责,可不想把你的错也揽过来。”
马库斯低声咒骂,然后又大声咒骂起来,双手拍打着方向盘:“见鬼!你搞得明白我陷入怎样的麻烦了吗?”
“我也一样啊,”雪莉说,“就是工作丢了,生活也一团糟呗。”
“我有一个家庭。你明白的,是吧?我有好几张嘴要喂,还有一笔贷款要还。我不能失去工作。”
“好打算,马库斯。可惜你没早点付诸行动。”
“别和我抬杠,姑娘。否则你就在这里下车,走路去吧。”
“再叫我一声姑娘,就让你走不动路。”
这对搭档陷入了怒火中烧的沉默,与此同时,他们的suv缓缓驶过那辆抛锚的汽车,车窗内一名绝望的年轻女子正向外茫然四顾。
“就在这儿随便什么地方停吧,”雪莉最后开口了,“天哪,反正我走路都比这样快。”
“对,因为你可真的很着急,不是吗?没工作,也没人在家里等你。”
“有劳你更新信息。但我其实还没忘了自己的生活一团糟。”
“想想好的一面吧。也许你会在沙发背后找到些冰毒呢。你知道,人们总是这么找到零钱——”
“少他妈的评论我,朗里奇。你总没见过我把一星期的工资输在一个独臂强盗身上吧。”
“我不玩独臂强盗!”
“那我也不吸冰毒!”
马库斯把车突然拐进一个停车位,于是雪莉一头撞在椅背上。
“该死!”
“该死!”
他们沉默地坐着,为自己的愤怒寻找着合适的发泄方式。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几乎看得见、摸得着的炎热中隆隆驶过,仪表板上的时钟则在尝试让时间静止,使每一秒都得奋力越过不计其数的障碍。还是马库斯率先投降了。
“好吧,”他说,“我们俩都犯错了。”
雪莉看似刚要再说些什么,但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可能吧。”
“你认为那个浑蛋兰姆会改主意吗?”
“他气疯了。”
“我知道。”
“真的气疯了。”
“我知道,”马库斯说,“那现在怎么办?”
“我听说黑箭在招人。”
“好极了。”
他们重新陷入沉默,别扭的感觉只比刚才略少了那么一点:雪莉拽着她的安全带,让它“啪”地一声弹回胸前;马库斯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一串串破碎的鼓点。最后他说:“凯西知道我今晚要加班。”
“所以呢?”
“所以她以为我今天不回去了。”
雪莉让安全带再次弹回自己身上,然后说:“如果你打算和我调情,我会拿把勺子把你的脸挖下来。”
“天哪,丹德尔。无意冒犯,但我只是被解雇了,不是把脑叶切除了。”
“行了,不必在意。只是你对我来说太老又太秃了。”
他在座位上挪了挪说:“兰姆的这次行动——”
“那些灰色卷宗。”
“就是个疯狂故事大杂烩。”
“嘁,无聊。”
她又把安全带拉了出来,但马库斯在它弹回她胸口之前抓住了它。
“别弄了。卷宗是疯狂故事大杂烩,对,但万一不是呢?”
“什么意思?”
马库斯说:“这个多诺万,在被部队开除之前是个很有抱负的人,对吧?”
“你也听到卡特怀特说的了,”雪莉说,“国防部的关系,联合国的委员会,安全局的会议。他可不是个大头兵,那是肯定的。”
“而他对天气的事如此怀有执念。”
“每个人对天气的事都有点执念,马库斯。天气话题本身就是疯狂故事大杂烩——洪水啊,热浪啊,老天。我就正在期待飓风季呢。”
他没接她的话茬。“所以大家都认为他在追寻的东西毫无价值,而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失去了理智。但万一他不是呢?万一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呢?在国防部参与了那么多高级别的工作,他一定能接触到很多秘密行动。路易莎关于那个haarp项目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记得了。”
“嗯,大致是关于操纵天气什么的。那么万一多诺万并不像他装出来的那么糊涂呢?万一灰色卷宗里的某些内容确实很要紧,能证明这些天气项目真的在进行呢?”
雪莉摇了摇头,望向马路对面。在路那边的一家酒吧里,一个身穿牛仔短裤和皮马甲的年轻人正在擦桌子。她琢磨着那些桌子是真的需要擦,还是这只是招徕生意的一场表演。
马库斯说:“其中还有特别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呢。会有存档,或也许其他类型的官方书面文件。”
“然后呢?”
“然后多诺万是被部队开除的,记得吧?也许这是一次报复。他正计划像阿桑奇一样对待某人的屁股。”
“行吧,你在遣词造句上可能得谨慎点儿,”雪莉将注意力从那个酒吧男的身上收了回来,“再说,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已失业,记得吗?”
“也许吧。”
“是啊。那个兰姆,可真会开玩笑。”
“说正经的,雪莉。如果多诺万想让我们以为他是个阴谋论者,其实他并不是,那么这就不仅仅是一次手拉手的行动了。因为他一旦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不会希望留下目击证人的。”
“兰姆可不会因为我们看起来很积极就给我们复职。”
“可能不会吧。但我们接下来还能干什么?有人在家等你吗?因为我刚才就说了,可没人等我。”
雪莉盯着大拇指看了一会儿,仿佛在斟酌要不要把它咬下来。然后她头也没抬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去他的吧,”雪莉说,声音大了一些,“那就去他的吧。我们走。”
从阳光下走到摇摇欲坠的办公大楼的阴影里,就像从一只正在工作的烤箱走进一只刚刚熄火的烤箱:那股热气更肮脏,混合着一幢废弃建筑散发出的种种臭气——腐烂和发霉、啤酒和尿味,还覆盖着一种甜腻又恶心的气味,瑞弗怀疑那可能是一只死掉的动物。而零星的砖块和铅管暗示当地发生过地盘争夺战。那两个男人正在一根柱子旁等候,他们的举止中有某种东西令他想起了马库斯。两人当中块头较大的那个,是个留着灰白平头、鼻子像拳击手、年纪五十多岁的宽肩膀男人,迎着他们走了过来。
“卡特怀特?”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爱尔兰腔,却没包含多少这种口音通常自带的那种友好热情。
瑞弗点点头。
“那你就是盖伊。”
路易莎只是看着他。
瑞弗说:“那么你是肖恩·多诺万,而你就是本·特雷纳吧。”
第二个男人和多诺万简直是同一块木头刻出来的,只是年纪更轻;而且多诺万的头发已花白,特雷纳则近乎秃顶,他那v字形的发区刮得只剩短短的发茬。他对瑞弗的身份确认无动于衷,而看起来对路易莎更感兴趣。后者已和瑞弗肩并肩站定。
“你们知道我们要什么吧。”多诺万说。
瑞弗还没来及得回答,路易莎就说:“我们知道你们声称自己要什么。”
“我们就别兜圈子了。这只是一次简单明了的取物任务。”
他和路易莎都没有武器,瑞弗忽然意识到这点。在此之前,这似乎只是个细节,因为这次任务不会、也不该需要他们进行武装。但在同这两名黑箭特勤碰面后,这项任务中“不会也不该”的方面,在“也有可能会”的因素面前就丧失了底气。因为若这两人也没带武器,瑞弗心想,他们就违背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不过,把他们称作黑箭特勤也是言过其词了,他承认。杀死老板绝对是一条应该被解雇的理由。兰姆每个星期都会提醒下等马们这一点。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多诺万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和我知道斯劳部门的方式一样。我会自己做功课,卡特怀特。那你呢?还是说,你有不做好准备就出发的习惯吗?”
鉴于对此最诚实的回答应该是“对”,瑞弗就没有回答。
路易莎说:“凯瑟琳在哪里?”
“灰色卷宗一到手我们就会把她平平安安地放了。”
“那我们就相信你的承诺。”她冷淡地说。
“我们的承诺很可靠。”这句是特雷纳说的,他终于开口了。
“你和西尔维斯特·蒙蒂思也是这么说的?”
多诺万说:“蒙蒂思是自愿参加的,他应该知道有风险。凯瑟琳是个平民。我们一拿到想要的东西就会安全释放她。”
“最好如此。”
瑞弗说:“那么这次行动怎么操作?”
“你进去,确保里面和之前所说的都一致。一旦确认完毕,你就打开大门,我们跟着你进去。”
“听起来很简单。”路易莎说。
“我猜你们就是那帮需要特殊照顾的员工吧。要是有任何比打开一扇门更复杂的事,我可能就得另请高明了。”
瑞弗开始厌倦别人总在强调下等马的地位如何低下了。“但或许绑架一名手无寸铁的女性才是最简单的选择。当时只有你们俩,还是有帮手?”
多诺万的笑容停在了眼睛以下。“现在觉得充满活力了?真是个好小伙。该和门卫聊聊了,对吧?”
瑞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他希望他们以后有机会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猛然想起自己今天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对话了。于是他就看了路易莎一眼,点点头,然后这两人重新走进阳光里,朝着那座旧工厂建筑走去。
尼克·达菲在另一栋废弃大楼的三层,关注着他们的进展。他从巴比肯一路尾随而来,觉得他们发现自己了,尽管他开的只是一辆在路上每两辆车中就会有一辆的无名银色两厢车。因为路易莎·盖伊确实有一段时间表现出偏执的倾向:为了一个黄灯夸张地减速,又为另一个黄灯加速冲刺。当这种状况发生时,达菲知道,你就得保持冷静;假设那些日常阻碍交通的因素自会发挥作用,而一个正常、均匀的速度会在下个拥挤的路口把你的目标拉回视野。这次错过的话,总还有下次。
除非,就像现在,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有一个次优方案,那就是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因为英格丽德·蒂尔尼女爵已经告诉他了。
“他们在协助和教唆一名有前科的罪犯,犯下危害国家安全的罪行。”
说这话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达菲怀疑就算让蒂尔尼宣布核灾难迫在眉睫的突发新闻,她还是会用同样的语调。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她肯定会开口称呼他为“亲爱的孩子”,这是她安抚人的一贯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