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人03:猛虎 米克·赫伦 第2页,共2页

“如果它存在的目的是重新训练那些白痴,那么显然并未达标,”他说,“那我们就把它关掉吧。”

“斯劳部门?”

“对,”他说,“关了它。就今天。”

杰克逊·兰姆不相信预兆。当肠道感觉异样时,通常是因为他迫使自己的肠子经受了一些虐待。但坦率说,这玩意儿对他的生活方式已经如此适应,他可能得往里面灌除草剂才能引起严重反应。尽管如此,他不喜欢今天事情发展的势态。卡特怀特在总部被捕,闯下大祸,即便是对这名神童而言;兰姆毫不怀疑当戴女士说他们可以同他永别时,她所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即便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心平气和地设想一个没有瑞弗·卡特怀特的未来;如果凯瑟琳·斯坦迪什出现了,她对这件事也会有很多话要讲。而兰姆很早以前就明白,不要惹怒给你早上泡茶的人。

如果她出现……抛开他的肠道不谈,各种事实开始汇集。卡特怀特在任何一天早晨做出史诗级蠢事的概率是均等的;凯瑟琳·斯坦迪什擅离职守的可能性就小多了。而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就意味着其中有所关联。如果兰姆不得不赌一把,他会把赌注押在因果联系上。卡特怀特得知了关于斯坦迪什失踪的某些情况,这让他匆忙赶到总部,然后全速撞到了墙上。

是时候让一个更老道、更智慧的头脑接管局面了。

他放了个屁,然后坐进凯瑟琳的椅子里。

兰姆不常到这间办公室来。在斯劳屋的其他地方,他都能随意来去,窥探着各种隐蔽的角落和夜深人静的转角,唯独斯坦迪什的办公室除外。如果其中有什么她当真不想让他发现的东西,他很可能无法在不破坏建筑结构的前提下找到它。而待到他醉得相信这么做很有可能成功时,通常已经无力将此计划付诸实施了。

桌面整理得十分清爽,这并不奇怪。中央靠前的位置有一摞报告,正常来说本该在兰姆今早到达时就放在他桌上了;那么此刻,他应该已经把它们从原始状态打散翻乱,并且洒了不少这种或那种饮料上去,以代替真去读这些见鬼的东西,并确保它们在被塞进保密文件袋、运回总部之前被重印。明知他们这帮人个个不受重视,斯坦迪什也从未放弃尽其所能地让他们显得更专业一些。这也是兰姆判断她不再有性生活的其中一项理由。

他拿起那些报告,边沉思边掂量它们的重量,仿佛在评估其中所含情报的分量,然后就把它们丢进了废纸篓。“轻重缓急。”他对自己嘀咕道。然后站起身,在这间小办公室里转悠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或者说就在片刻之前还在这里飘荡。罪魁祸首并不难寻:挂在窗框上的一只细棉布小包。兰姆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拽了拽它,但还没有轻到不把它的挂绳扯断。他任凭它掉在地上,继续着自己的巡视。两组文件柜。衣架上挂着一只亚麻手提袋,还有一把伞。一切就像是他自己办公室的迪士尼化版本:小一些,于是显得更舒适;整洁一些,于是显得更干净。好吧,说实话,干净就是干净。她直到昨天晚上还在这里,但这个房间已在渐渐沦为一件博物馆藏品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再过二十四小时,每件东西就都会覆上蛛网。

控制一下……

没必要把这间办公室翻个底朝天,因为他已经知道其中不会有线索了。斯坦迪什昨晚下班后,给他打了两通电话,意味着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在她离开斯劳屋之后发生的……不过,依照原则,他还是检查了她的办公桌。她公寓的备用钥匙不见了,这让他愣了一下,然后才记起路易莎·盖伊去查看了她的住处。其余就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了,除了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有一个裹着包装纸的瓶状物。纸的年头太久了,经他一摸就噼里啪啦响起来。他把它抽出来。是一瓶麦卡伦。还未开封。他仔细看了看,就把它重新包好,塞回抽屉里。

他抬起头,发现路易莎正靠在门框上。

“什么事?”

“在找什么东西吗?”

“如果是,我现在肯定已经找到了。”

他倒回斯坦迪什的椅子里。“砰”的一声锐响,椅子表达了自己的不适。

路易莎说:“你不认为她是醉倒在什么地方了。”

“不。”

“你确定。”

兰姆没回答,而是在夹克口袋里摸索一番,掏出一支烟。他闭眼点上烟,然后猛地吸了一口。

“总部的人说什么了?关于瑞弗?”

“他被捕了。企图盗窃一份档案什么的。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把他的桌子清干净。”

“没过多久,不是吗?”路易莎说,“凯瑟琳不知所终,而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又少了一个人。我估计我们能撑到这周结束。”

“我们?”

“斯劳小队。”

兰姆咯咯笑了起来。

“你不认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认为你们就是附带伤害。”兰姆说。

“然而你还是在做这个,寻找线索。瑞弗要偷的是什么档案?”

“错误提问。你应该问的是,卡特怀特到底要偷档案做什么?”

“好吧,我猜那是他们要的赎金,”路易莎说,“抓走凯瑟琳的人和他取得了联系。”

“何追踪过她的手机了吗?”

“她把电池拿掉了——或者有人拿了。”

兰姆哼了一声。

“那现在怎么办?”

“这个么,早就过了午餐时间,”他说,“还没有一个家伙给我送份外卖。”

“原来这才是经过权衡的大局观。那其他问题怎么办?你知道的,你的团队所面临的危险,那一类的。”

“卡特怀特没有危险。他们可能会修理他一下,但很快就会把他送去当苦力的。他将非常安全。”

“但是在监狱里。”

“对,好吧。愚蠢的草包在踏上那段糟糕的伟大冒险前本应该先动脑想想。他是在军情五处,不是《冒险五人组》,”兰姆把烟灰弹在凯瑟琳的办公桌上,“你还以为,他如今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那凯瑟琳呢?”

“记得我刚刚说过的附带伤害吗?”

“那么无论是谁在和斯劳部门作对,你就打算顺其自然了。”

兰姆双臂垂在两侧、向后靠去,椅子发出了危险的吱嘎声。“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他说,“我们又不知道谁在和我们作对。”

“那等我们找出来了呢?”路易莎问。

“啊,”兰姆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斯劳部门,”贾德说,“关了它。就今天。”

“就这样?”

“就这样。那栋楼是归我们的吗?”

“是。”

“那更好。既然现在市场回暖,我们可以把它卖掉。就能用那笔钱来买那个奇怪的解码器戒指了,怎么样?”

“还有那些特工呢?”

“把他们干掉。”

“……真的吗?”

“不。可是你还觉得有必要问一下,这真有趣。不,解雇他们就行。他们都是弱智,否则也不会跑到那里去。把解雇通知发给他们,跟他们说再见。”

“杰克逊·兰姆——”

“我知道这个杰克逊·兰姆。他应该知道些内幕隐情,对吧?简讯一则:一辈子干这行的人里没有从未碰到过尸体的。而如果他打算大闹一场,就将领教到《官方保密法》的厉害了。‘苦艾丛’关他简直绰绰有余,还有卡特怀特。说到此人,对,就把他交给穿制服的去吧。我可看不出有个干这行的外公就该受优待的道理。”

而说出这种话的男人,自己亦有一位为他支付学费的祖父。

当然了,蒂尔尼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斯劳部门对贾德而言毫无意义;他比她更不在乎这个部门,而她是丝毫不在乎的。若不是那个部门被戴安娜·泰维纳视为眼中钉,她早就不假思索地将之清除了。兰姆在局里的确是个传奇人物,然而博物馆里满坑满谷都是曾经的传奇:给它们贴上标签,挂在钩子上,然后它们很快就失去了魔力。下等马们到下午茶时就将成为历史,在晚餐前就会被她遗忘。但遵照彼得·贾德的指令清除斯劳部门,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她这次让他得逞,就会落入他的口袋。

当然,如果你打算刺探口袋主人软肋的话,口袋里是个好地方。

她说:“就当成交了。”

多诺万转身拉开车门,从车厢深处拿出了什么东西。有一瞬间,蒙蒂思还以为那是一把带细长枪管的手枪。消音器?但当多诺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蒙蒂思才发现那是一瓶水。

他摇摇头。太热了,也太刺激了。从户外耀眼的阳光下到停车场里充斥着汽油味的空气,就像从一种能量状态切换到另一种:才被阳光暴晒得晕头转向,现在又被污染追击得狼狈不堪。这令他再度意识到,伦敦这座城市不只有一面。有让他舒适地坐在出租车里四通八达,景观开阔、讲着令人愉悦的富足阶层口音的一面;也有拥挤、肮脏而野蛮,挤满会把你扒个精光、啃你骨头的蛮族的一面。这种分层本身并不令他担忧——这正是安保生意收益颇丰的原因;但他不喜欢的是自己被困在错误的那面里。

他记起了自己最后给出的那条命令,腰带后面的某样东西紧绷起来。“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嗯……”

“让她受点惊吓?”多诺万边说边把盖子拧回瓶上。他的声音很平淡,然而蒙蒂思还是从中听出了评判的意味。

他控制住了。等级地位都见鬼去吧:钱是一回事,尊重是另一回事。这就是生意。

“开个玩笑,老兄。她还在那个屋子里吗?”

“在。”

“好的。在我们全部撤退之前,我想和贾德当面谈谈,”他停下环顾了一圈,继续说道,“终场哨声响起前就没必要换球衣了。”

视野里没有别人,附近唯一的动静是从下面一层传来的汽车声,而且越来越低。外面街上的交通噪音可以忽略——那只是一种自然的状态,就像蜂巢周围的嗡鸣。

多诺万说:“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他。”

“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货车后面的门还开着。这名军人一只脚踩在车厢地板上,开始重新绑他的靴带,“因为他是一坨卑鄙的臭狗屎。”

“对不起,你说什么?”

“你的哥们儿。彼得·贾德。他是一坨卑鄙的臭狗屎。”

“他也是女王陛下政府里的一名高级官员。所以我请你保持文明——”

“你要在哪儿见他?”

“你竟然打断我说话?”

多诺万的那只靴子重新踩回了地上。而蒙蒂思被迫意识到,这个比他年长的男人,块头更大、更健壮;总之就是更加……强大。

他后退了一步。“咱们还是别忘了是谁给你付的薪水吧,多诺万。”

“对,咱们别忘了。”

“鉴于你的过去,你能有一份工作就很幸运了。”

“别逗了。我的过去正是你雇我的原因。让你的蛋上多长点毛,不是吗,斯莱?把好钢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指望什么塑料英雄。”

“你刚才叫我什么?”

“哦,我以为你喜欢这样。让你觉得别人喜欢你,不是吗,当他们叫你斯莱的时候?”多诺万倾身靠近他,以便强调接下来他话里的确信,“但我不得不告诉你。那不是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给特雷纳打电话。现在就打。告诉他放了那女的,然后回办公室去。而你可将此视为我雇佣你执行的最后一次行动。你被解雇了。”

连蒙蒂思都能听出自己声音中的颤抖,源自他几乎抑制不住的怒火。多诺万胆敢再惹他一回……

多诺万大笑。“解雇?你不想试着说一下,什么来着,‘革职’吗?对于像你这样的蹩脚小将军,我还以为说‘革职’更符合你的身份呢。”

“要不是我,你还在排队领求职者补贴呢。那跟练兵场上可有那么点儿不一样,对吧?和所有退役大兵排成一队,领你们的慈善救济?”

多诺万的脸朝向地面,摇着头。但当他抬起头时,蒙蒂思看到他在笑。一开始他还以为,刚才那几分钟里的对话都不算数,多诺万只是开了个军人式的玩笑;然而那个幻觉很快就破灭了。多诺万不是在对他笑,而是在笑他刚刚说的话。

“‘慈善救济’?我向上帝发誓,我对有些和我交过战的人都要尊敬得多。”

蒙蒂思说:“我听够了。给特雷纳打电话。然后给我这辆见鬼货车的钥匙。”

“你要在哪儿见贾德?”

“这次对话结束了。”

“还没有。”

斯莱·蒙蒂思忘了钥匙这回事,转身就要离开;而下一秒,世界就像个溜溜球似的从他身旁一掠而过:他正朝那个门洞以及其后散发着尿味的楼梯间走去,然后就没能再向前半步。相反,他被迫转过来重重摔到货车的侧板上,喘不过气来,脚在空中晃来晃去。多诺万的拳头攥着他的衣领,而多诺万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再问一遍,”多诺万说,“你要在哪儿见他?”

忽然一阵解脱的感觉,蒙蒂思的双脚落回地面,而膀胱里的内容物也流向了同一方向。多诺万的面孔扭曲起来,露出轻蔑的神情。而为了尽可能阻止他表达这份蔑视,蒙蒂思赶紧脱口而出。

“安娜·利维亚·普鲁拉贝尔餐厅。”

“哪儿?”

“公园巷。那家店真是非常不错,他们能做很好的……”蒙蒂思的记忆——或者说想象,逐渐稀薄起来。他们做得特别好的那个是什么来着?忽然间,一股黑醋栗汁浸羔羊肉的味道填满了他的口腔,真实得几乎掩盖了他自己尿液的气味。

就这样,他站在停车场里,倚在一辆货车上;就这样,他发现自己精心策划的方案,从始至终都在别人的算计里……每个时代都会召唤自己的英雄。今天早上他还想到过这句话,当时他也将自己算入了英雄之列,而他身边环绕的纪念碑则属于那些抛弃了一切的傻瓜。

至少那是他们的选择。

“什么时间?”

蒙蒂思说:“半小时以后?”

他的裤子湿冷,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象自己在阳光下,浑身冒着蒸汽,出现在安娜·利维亚餐厅(没人会说那个“普鲁拉贝尔”)里的样子。见鬼,pj会说什么?然而pj根本不会说什么,至少不是对他说,因为多诺万根本不会让他走出这个停车场。

他感觉到那名军人的手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多诺万说,“安静地躺进货车后边,什么都别想。”

“我不想进货车。”

他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来自大厅尽头,厨房的另一边……来自他小时候每每遇到挫折就会藏进去的那间食品储藏室。

“无所谓你想什么。我会把你捆起来,但不会伤到你。不会比我们对那女人做的还糟。”

蒙蒂思没心思考虑那个女人了。他想着自己被扔到货车的黑暗里;捆住手脚,塞住嘴……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

多诺万把他拖到货车后面,其中一扇门悬空敞开着。车内的气味来自常见的男士香水、汽油、长途行驶和高速公路快餐。一想到要被关在这里,蒙蒂思就充满恐惧。

“我会吐的。”他说。

他弯下腰,干呕起来。多诺万低声骂了一句,但他抓着蒙蒂思的手稍一放松,后者就从夹克中挣脱了。

“哦,见鬼。”多诺万咕哝着,沿着车道追了上去。

你只要略作回忆就能想起,曾几何时,有过那么一种文化,还允许人们说:是的,我们午餐时就想喝一杯。他指的是政治文化——彼得·贾德十分清楚,这套文化归根结底不过是像个精神错乱的流浪汉那样往喉咙里灌酒而已。不过,政治文化——也就是威斯敏斯特,自千禧年以来已对其行为进行了自我净化,贾德本人在这轮转变中就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他对自己年轻时一些比较著名的奢侈行为进行了一次公开否认,这几乎等于为他的政党定立了一条行为准则,或至少,为他的党内同仁们划下了一条不敢逾越的红线。后座议员就像那些一颠一颠的桌面玩具鸭子——一旦启动就会一直活跃下去,直到被强行打断。不过在这个例子里,他们一旦停止做什么,也会保持下去,直到被迫破例。待到众议院在白天或多或少能保持清醒的名声被挽救回来,而他自己作为“新责任”(版权归属:某些大报里的卑鄙小人)缔造者的地位也稳稳确立后,贾德很乐意恢复在午餐时间想喝就喝的习惯。这也算是在一个以矬子兄弟著称的议会里做一个大高个儿的好处之一吧。

一帮小侏儒,他边这样想着,边晃了晃四分之一英寸的夏布利葡萄酒,将其芬芳吸入鼻腔,然后向桌边的女孩点点头,示意她把杯子斟满。安娜·利维亚餐厅的员工都经过精挑细选。眼前这位是一位红发女郎,头发上系着黑色蝴蝶结,与她倒酒时垂到桌面上的细领结相配。文胸是肉色的,以免从衬衣底下透出来。这样的观察对贾德来说自然而然,他看到一个女人就会评估她的床上功夫如何,这无异于他看到一支话筒就想发表一段讲话。她露出了微笑(当然了,她认出了他),然后把酒瓶放回冰桶离开了。他留了一笔慷慨的小费,拿到了她的号码。为了婚姻和谐他本该管住自己,但一个女侍者又不算什么,见鬼。他扫了一眼手表。斯莱迟到了。

当然了,斯莱也是个侏儒。

“你会一不留神在公开场合说出那个词,”他的经纪人告诫过他,“然后麻烦就来了。”

贾德把这句忠告抛在脑后。麻烦总是有的,而他也总能从麻烦导致的乌烟瘴气里站起来,看着就像个可爱的流氓:无论如何,在相当多的民众眼里,他挺可爱的,并且始终是个有趣的人物:给政治注入一点欢乐的气息,哪里有什么害处,嗯?至于那些痛恨他的人,他们的想法永远不会变的,而既然他要搞掉他们易如反掌,他们搞他则势比登天,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而另一方面,公众……公众就像那种巨型的太平洋水母;一团无比庞大、不停律动着的冷漠组织,漫无目的,只是随波逐流;一个谈不上有动机、野心或原罪的有机体,然而被它充当脑子的那个东西却不知怎么偏偏相信它是自己选择的领袖,并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而如果一不留神把刚才那番话公然说出来,你就可以和那个可爱流氓的形象说再见了。他端起酒杯时心想。

可是斯莱·蒙蒂思怎么都不露面,该死的家伙。很显然,他是要借此刻尽可能为自己捞点儿好处,这也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次可以拿捏内政大臣的机会。如果他稍微有点政治头脑,就会把这份功劳暂存起来。但蒙蒂思始终是个二流货色,二流货色就习惯在沟通中插入事先准备过的反应。英格丽德·蒂尔尼还推测他是自己的心腹,真是个笑话——蒙蒂思要是能当上心腹,让他拿左边的蛋交换都愿意。不过至少今天他证明了自己还算有用,他的猛虎队为贾德提供了武器,来解除英格丽德女爵的威胁。可是,至于说裙带关系、私交友谊什么的,那就是十分危险的领域了。你怎么知道某个人最后绝不会变成一个累赘?他的酒杯需要再斟满了,但却找不到那个可爱的女侍者。他忍住叹气的冲动,自己动了手。

街面上似乎正在逐渐骚动起来,车辆呼啸而去,人们匆匆经过。谁想得到这片地方也会如此。贾德抿了口酒,然后愉快地想到,就在不到一小时前,他迫使英格丽德·蒂尔尼屈服于自己的意志。那个滑稽可笑的斯劳部门:就其本身而言十分无足轻重。但胜利无论大小都算数。如果他选择对今早总部遭入侵的事不依不饶,迫使她为展现自己必要的服从而做出一项政策决定,那么蒂尔尼作为安全局领导人的统治就将戛然而止。再者,如果说他的党派有任何主张的话,那就是要捍卫强者飞黄腾达的权利。也就是说,要防止弱者占用过多的资源。斯劳部门恰恰就是这点的最佳例证。但是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店员们都跑哪儿去了?

窗边的食客都在向前探身看热闹。贾德在自己的座位里无法看清,就猛地站了起来,餐巾掉在地上。警笛大作,一连串遥远的、循环往复的哀号,似是一篇语无伦次的对城市繁忙景象的评论文章。贾德一直感受到的那股刺激,变得愈发不适起来。他向门口走去,意识到人们纷纷看向他:可能是出事了,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但表现一下自己时刻准备应对紧急情况,总归没什么坏处。那名红发女侍者站在门口,向外窥探着,所有专业主义的装腔作势全都不见了。几码开外的路面上躺着一大团东西,周围蹲了一圈人。

“出什么事了?”

“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

“什么意外事故?”

那个女孩不知道。

警笛声越来越近。

那团东西穿着一身灰色西装。

有人正对着手机那头说:“不,我发誓,他是被一辆货车扔在这里的。有个家伙下了车,打开后门,然后把他像一袋垃圾似的卸下来……”

贾德向马路两头看看,但没见到货车。

“像蝙蝠冲出地狱似的飞走了……”

第一辆警车赶到了。车里的人跳出来,奔向那具尸体。

“好了,好了,我们大家让开一点。大家让开一点。”

“请所有人退后可以吗,劳驾。”

第一位警官在尸体旁单膝跪地,开始冲着他的对讲机急迫地说起来。

贾德的第一反应是蒂尔尼干的,为郑重声明她并非他的哈巴狗。但这个想法没停留多久。如果她领导的安全局有如此高效,蒙蒂思的猛虎队到咖啡时间就该被五花大绑地扔进泰晤士河去了。

“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吗?看到的人可以把你们的姓名告诉我这位同事吗,我们将会尽快录口供,只要——”

贾德摇摇头,走回安娜·利维亚餐厅里。

“我准备好点餐了。”他和女侍者说。

“那您的客人呢?”

“最后还是不来了。”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独享这瓶酒。但也让他在等菜的时候有不少脑筋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