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姆在斯劳部门对面的公交站停下。瑞弗记得这里是穆迪常巡视的地点之一,他总在观察车站的人来人往。瑞弗问:“接下来怎么办?”
“看到亮着的灯了吗?”
“四楼。”
“是你打开的?”
“我没印象了。”
“再想想。”
瑞弗想了,但是没有用。“我不记得了,你当时也在,为什么要怪我没关灯?”
“因为我有其他要担心的事。”
窗边没有人影,也没有其他灯亮起。清洁工可能正在里面移动杰德·穆迪的尸体,也可能已经走了,却没有关灯。但也可能还没有来。
没准儿几分钟后就来了。
兰姆看出了瑞弗的心思,说:“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一个办法。”
“我们要进去?”
“是你要进去。”兰姆说,“没必要两个人一起冒险。”
“如果我不想被抓住的话,进去应该干什么?”
兰姆告诉了他。
“所以呢?我们要去想象自己在他们的立场上会怎么做?”
“我们可以试着推测,如果安全屋暴露了,布莱克的备用方案是什么。”
“但暴露安全屋本来就是布莱克的计划啊。”
“没错。”凯瑟琳耐心回答道,“他可能没有提起过,但其他人应该会好奇他的备用方案是什么。”
“他们发现布莱克是个卧底,把他杀了。”路易莎说,“应该不会再考虑他的提案了吧。”
“确实。”明·哈珀插嘴道,“但别忘了他们是一群白痴。”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加入了一个叫阿尔比恩之声的组织,除了白痴还有谁会这么做?”
“他们发现了布莱克的身份。”
“但布莱克又不是詹姆斯·邦德。”
“这样根本没有进展。”凯瑟琳说。
他们在老街的一家咖啡厅里。店铺狭长,窗边有一排吧台,一面墙上挂着镜子,旁边摆了几张桌子。他们点好了早餐,咖啡已端上桌。何对着电脑露出了那种熟悉表情:屏幕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比身边的世界更加舒适和真实。
他说:“他们可能已经把他杀了,现在还有必要遵守时限吗?”
“就当是一场练习。”凯瑟琳说,“先假设我们还有机会救下他,不然还不如直接回去睡觉呢。”
路易莎说:“监控呢?我以为英国遍地都是监控,尤其在马路上。”
何对她做了个鬼脸:“就算不考虑其他的难点,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开的什么车。”
“那怎么查出来?”
他们陷入了沉默。
“他不太可能用信用卡。”明最终说道。
“但肯定会留下文字记录。”
“是数据记录。”
“秘密行动也会留下记录吗?”
“黑色行动也需要资金,除非泰维纳自掏腰包,否则就会有——”
“数据记录,”何重复道,“不是文字记录。”
“随便吧。”
“这不是一次黑色行动。”凯瑟琳说,“这是一次灰色行动。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怎么不同?”
“官方可以否认黑色行动,但是灰色行动从未发生过。”
凯瑟琳思考了片刻。“我听说有一次行动用到过安全屋,应该是在沃尔索尔。所有的设备花费、市政税,全都是常规缴付的。但是那栋房子并不存在。钱直接从预算部门汇款到房产账户里,为行动提供资金。”
“等我查清楚这些,”何说,“花都谢了。”
“不用从零开始查,”路易莎转向凯瑟琳,“你说的那个安全屋从未存在过,但是我们知道的那座确实存在,不是吗?”
“罗佩尔街。”明说。
他们看向何。
“在查了。”
库里说:“我们必须出城。”
“我们应该把车丢下,然后离开。”拉瑞说。
库里能看出来,他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的。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直到这句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们应该这么做,因为我这么说了。
“我们杀了一个政府特工。”他说。
“是你杀的。”
“他死了,你也在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法庭上——”
“什么?你他妈的说什么?”
“因为——”
“你觉得我们会上法庭?你穿的那条牛仔裤已经够傻了,没想到你本人更傻。”
拉瑞说:“我的牛仔裤怎么了?”
“我们杀了一个特工,你觉得他们会逮捕我们?”
“什么意思?”
“他们会直接开枪,把我们就地处死。没有逮捕,没有庭审,你也没机会跟法官告状,说你只是看着我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他说这句话时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流经手臂,直到指尖,让他整个人都血脉贲张。“每人两发子弹。砰,砰。双连击。”
拉瑞在发抖。
“所以法庭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们不会上法庭的,懂吗?”
拉瑞没有说话。
“懂吗?”
“我知道了。”
“很好。”他不再逼迫拉瑞,“但我们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我们不会被抓到。”
“我们队里有一个卧底,你觉得——”
“我知道他是卧底,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会被抓。你觉得我们是在孤军奋战吗?不是!人民站在我们这边,你觉得他们会抛下我们不管吗?”
拉瑞说:“可能不会吧。”
“可能不会,可能不会。如果你的信念只有这种程度,你就应该坐在酒吧里怨天尤人,眼睁睁地看着国家被别人夺走。你他妈的就是个软蛋。”
“我不是在这儿呢吗?我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人,你知道的。”
“得了吧。”库里还想说什么,向拉瑞解释他们光明的未来:他们会是英雄,是罗宾汉,是法外正义使者。他们会成为反抗伊斯兰的象征。战争开始后,他们就会是人民的领袖。但是他没有说,因为拉瑞没有那个能耐。拉瑞以为自己是个军人,但他只是个胆小鬼。喜欢大放厥词,却不敢行动。库里也没必要告诉他,最后活下来享受这种未来的只会是自己。
拉瑞现在还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反观罗佩尔街,众人依然一筹莫展。
“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就是国家财产了。”何浏览着屏幕上的记录说道,“先是财政部,然后变成了‘特殊用途’房产。”
“也就是安全屋。”
“现在被列为出售房屋了。”
“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凯瑟琳摇了摇头,“不会有文字,抱歉,数据记录的。泰维纳只要看一下被标记为出售房屋的都有哪些,随便选一间空房子就行了。”
“所以他们只是擅自占用了那间房。”明说。
“是吧。”
“如果买家突然来看房,会不会把他们吓一跳?”
“现在这个季节会有人买房?”
“好吧,但这样毫无进展。接下来怎么办?”路易莎说。
“凉拌。”何说道,“那孩子完蛋了。”
“闭嘴。”凯瑟琳厉声说。
何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记住:我们要继续找下去,除非能确定他已经死了。我们不知道绑匪的计划是什么,他们也许会想遵循原本的时间安排,因为那天是希特勒的生日之类的,可能对他们有特殊含义。我们还有时间。”
何张开了嘴,仿佛想要说希特勒的生日是几号,但还是闭上了嘴。
路易莎说:“我们不会放弃的。”
早餐也端上来了:三份英式全餐,一份蘑菇煎蛋卷。何把电脑挪到腿上,盛了一大勺豆子送进嘴里。
“你在哪儿学的吃饭?”路易莎问,“还是你正在学?”
何快速咀嚼着嘴里的豆子,冲她点了下头,仿佛在说等下他就要回敬一句更精彩的。
明说:“好吧,就算他们能免费使用那栋房子,肯定还需要其他的钱,用来买车之类的。”
“车可能是偷的。”
“用偷来的车去绑架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们可能用了自己的车。”
“布莱克是专业的,他肯定会搞辆新车。”
凯瑟琳表示赞同。
“然后用现金付款。”明说。
“很有可能。”路易莎同意道。
“如果真是现金付款就不可能查到了。”
凯瑟琳把煎蛋卷切成等分的小块,其他人目不转睛地看着。
切好后,她安静地吃掉了两块,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不一定。布莱克用的是假名。为了让假身份变得更加可信,就要拥有一张信用卡,很简单就能搞定。收到信用卡后为什么不用呢?可以增加效度。”
“增加什么?”何问。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
明说:“听起来不错,但是怎么查?我们都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名字。”
“兰姆不是搜了他的口袋吗?有没有钱包?”
“如果有的话他应该会提到的,毕竟那算是线索。”
“我们再好好想一下。”路易莎提议道,“如果你负责这次行动,你需要什么?”
“背景故事。”何说。
“而且需要至少三个保证人。”
“保证人?”
凯瑟琳说:“就像你在简历上写的推荐人的地址和电话,如果有人想核实你的身份,就会给他们打电话。”
“但灰色行动里怎么设置保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