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流人01:驽马 米克·赫伦 第1页,共2页

如今死期将近,哈桑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这个说法不够准确——他有一种看破尘世的感觉,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生命就像过山车,经历了无数刺激的俯冲之后,乘客会对最后的安宁心怀感激。他不必再忍受这一切,终于可以从痛苦中解脱。相较而言,死亡并不算什么沉重的代价。

如果他能保持这种心态的话,接下来的时间就不会那么难熬了。但是每次他想到“死亡”和“代价”,内心的平静都会被恐惧驱散。他才十九岁,还没坐过真正的过山车,更别提用它来比喻人生了。他根本不知道人生是什么样的,他还从来没站在聚光灯下,对着观众讲过一个完整的笑话。

拉瑞、摩尔和库里。

库里、拉瑞和摩尔。

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找上他?

哈桑只是一个梦想成为喜剧演员的普通学生。但他更可能会进入某家公司,在办公室上班,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他学的专业是商业管理,该死的商业管理。父亲并没有逼着他选,但他显然更希望哈桑选择这个,而不是戏剧专业。哈桑想去学戏剧,但他付不起学费,所以随波逐流又有什么不好呢?这样他就算当不成脱口秀演员,至少还有自己的公寓、汽车和退路。

他不禁想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没能实现最初的梦想,选择得过且过?他们可能并不像他一样被关在漆黑的地窖中,面临被斩首的危险,但也因为没能进入摇滚、足球、电影或写作行业,转而选择成为办公室白领、清洁工、水管工、店员、程序员、牧师,或者会计。也许大家都是这样,都不甘于平凡,但只有小部分人能成功。而那些成功的人却不懂得珍惜。

所以某种意义上,哈桑是幸运的。他的人生不再平凡,他出名了。但他也确实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感激的。只有当他再次看破凡尘,平静地等待过山车结束时,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才能真正地放手……

拉瑞、摩尔和库里。

库里、拉瑞和摩尔。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找上他?

最可怕的是,哈桑觉得自己知道原因。

或者说,他本以为自己知道。

斯劳部门附近的酒吧里,明·哈珀和路易莎·盖伊坐在桌边喝酒。今天早些时候,瑞弗和希多也来过这里。明在喝龙舌兰,路易莎在喝公牛鸡尾酒。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的第三杯了。喝前两杯时他们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酒吧里嘈杂的人声。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台电视,但他们都没有转过头去看,因为怕看到那个被关在地窖里的少年。但这毕竟是今天唯一的话题,就像一个深潭中的气泡,它总有一天会冲破岩石浮到表面。

“可怜的孩子。”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动手吗?”

“动手?”

将他的头砍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然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抱歉。”

“嗯,但是你怎么想?”

“是的,我觉得他们会动手。”

“我也觉得。”

“因为他们还没——”

“——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说了要——”

“只说了要杀他。”

两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玻璃碰撞桌面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今晚阿尔比恩之声在网站上做了公开声明,说哈桑·艾哈迈德会在三十小时内被处决。地铁爆炸案死了五十二人。他们论述道,所以就要五十二个人来偿命。当然他们还写了其他内容,都是些关于民族身份、街头纷争的陈词滥调。网站只有一页,没有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表明他们是这次案件的绑匪。与此同时,还有十三个不同组织发表了犯罪声明,并在网站上播放哈桑的视频。但阿尔比恩之声的声明是何从摄政公园的记录里查到的,所以总部在怀疑谁就很明显了。但是很奇怪,何说,因为他们的网站是两周前才上线的。而且网上和这个组织有关的资料非常之少。

但至少他们知道男孩的名字了,这也算是一种进展。

“也许有了名字,他们就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查了。”

“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们知道的肯定比透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反正不会告诉咱们。”

“斯劳部门:简单生活,专业打杂。”

比如在推特上寻找加密信息,或者列出一个学期内缺席超过六天的留学生名单。

他们喝完了杯中的酒,又点了一轮。

“何应该已经追上他们的进度了。”

“他无所不知。”

“他认为自己无所不知。”

“发现视频是循环的时候,你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了吗?”

“好像他刚刚破译了恩尼格玛。”

“对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视频是循环播放的。”

“那个孩子在他眼中就只是像素。”

两人对视了一眼,第一次没有装作在看别的地方。他们都不太擅长喝酒。路易莎一喝就脸红,如果只是淡淡的粉红倒还好,但她皮肤上会浮现斑驳的红色,就像一张没叠好的地图。明则是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皮肤松弛地挂在下颌骨上,耳朵和双眼一样通红。整个伦敦,不,整个世界都有这样的人:去酒吧时在心仪的同事面前丢尽了脸面,却还是要勇往直前。

“兰姆肯定知道更多。”

“更多什么?”

“比我们知道得多。”

“你觉得他没被总部排除在外?”

“至少比我们强。”

“那也没强到哪儿去。”

“我知道他的密码。”

“……真的?”

“应该是吧,我觉得他从来——”

“别告诉我!”

“没改过默认密码。”

“确实像他会干的事。”

“他的密码就是‘密码’。”

“你确定?”

“何是这么说的。”

“他告诉你的?”

“他忍不住,他一定要找人倾诉,证明自己有多聪明。”

两人盯着自己的酒杯看了看,又对上了视线。

“再来一轮?”

“嗯,是吧,或者……”

“或者?”

“或者回办公室?”

“太晚了,办公室都没人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说,我们要……”

“看看何查到了什么?”

“如果兰姆知道案件细节,肯定能在他的邮箱里找到。”

两人反思了一下计划内容,发现漏洞百出。但都决定保持沉默。

“如果我们被抓到翻兰姆的邮件……”

“不会的。”

如果办公室里有人,窗户就会是亮的,坐在街对面就能看到。斯劳部门又没有高科技安保措施。

“你确定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至少比在这里把自己灌得烂醉有意义。我们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

“有道理。”

两人都等着另一个人率先行动。

但最后他们还是先喝了另一杯酒。

他来过医院,但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有一年瑞弗住了两次院,第一次是扁桃体切除手术,第二次是手臂骨折。他当时去爬一棵巨大的橡树,不慎掉了下来。那棵树在祖父母家两片地外的空地上,他也不是第一次爬。之前每次上去他都发愁该怎么下来,这次倒是省心,地心引力直接把他拽向了地面。回家后,他努力隐瞒受伤的事实,因为他保证过不会在爬树时弄伤自己。但最终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是的,他握不住叉子。老家伙后来告诉他,那之后他脸色变得煞白,晕倒在地上。

他躺在黑暗中回忆当年。后来母亲来医院探望他了。当时他整整两年没见到她,她说自己下午刚刚回到英国。“没准儿这就是你从树上跌落的原因,对不对,亲爱的?千里之外,你感应到了我在回来的路上。”虽然当时年仅九岁,但他已经开始感到疲于应对。后来他发现伊泽贝尔已经回来了好几个月,却并不惊讶。话虽如此,她那时确实陪在他身边,没带上“新爸爸”,得知瑞弗对护士说自己是个孤儿时也没生气。唯一牵动她神经的是外祖父母对瑞弗的放任。

“爬树?他们怎么能让你爬树?”

她向来擅长回避责任,身边的人早就习以为常。瑞弗却并不擅长应对她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其中最不负责任、伤他最深的就是“瑞弗”这个名字,天知道他因此吃了多少苦头。但即便是九岁的他也知道要见好就收。此时伊泽贝尔已经不再沉迷嬉皮士,换成了日耳曼风格。如果瑞弗再晚一年出生,他的名字可能就会变成沃尔夫冈。外公肯定不喜欢,但老家伙很善于摧毁真实身份,捏造假身份。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往事如流水,也就是他名字的含义——河流(river)。现在躺在另一家医院中,瑞弗不禁想道:如果他有一个不同的母亲会怎样?如果她叛逆得不那么彻底和失败,不去刻意逃离自己的中产家庭,此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不会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也不会从树上摔下来——至少不是同一棵树。他不会想要加入安全局,过上与众不同的人生……然而母亲就像一首歌,反复闯入他的生活中。她不在时,他就会忘记歌词;而她每次回来,都会带上一首新的旋律。她美丽、虚幻、自以为是又幼稚。最近他才发现她变得多么脆弱。她经常幻想瑞弗是她一手带大的,如果有人反对,她就会愤怒地据理力争。那些混乱的岁月被她抛在了身后,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她现在的名字是伊泽贝拉·邓斯特布尔。上一次婚姻较为圆满,给她带来了尊严和财富,早逝的丈夫为她留下了大笔遗产。现在她就算看到了吸大麻用的烟斗,也只会露出疑惑的神情。擅长摧毁身份的人可不只是外公。

回忆过去总比面对现实要好,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现实。

紧锁的门后传来了剐蹭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椅子上摇晃,用脚顶着对面的墙保持平衡。

瑞弗曾经摔断过胳膊,在医院住了很久,所以他知道这里就是医院。医院里没有光照不到的角落,隔断帘就相当于是墙壁。这里几乎没有隐私,你盼不来想见的人,却总能盼到不想见的人。

他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走向他所在的位置。

斯劳部门也在一片漆黑之中。换作摄政公园,即使没什么要紧事,也有一整个足球队的人在大楼里值班:每个队伍十一人,加上边线裁判员。但斯劳屋里空空荡荡,透着一股失望的气息。明·哈珀爬上楼梯,屋里空无一人,就像一个网购成人影片店的接待前台。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同样身处无人在意的部门,心不在焉地做着毫无意义的工作。过去两个月,他一直在查异常交通缴费,统计进了城却未缴纳进城费的车辆。车主往往称自己当天并未进城。最后查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是不想被家人知道自己去做了什么。有些人瞒着家人出去玩,有些去交易盗版dvd,甚至是瞒着丈夫带女儿去做人工流产……集中营里,囚犯每天会把石头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再搬回原地。明觉得这都比他的工作更有意义。

忽然间,楼梯上方响起了什么声音。

“你听见了吗?”

“什么?”

“不知道,好像有声音。”

他们来到楼梯顶端,停在了原地。声音没再响起。

路易莎向明走近了几步,他闻到了她头发的味道。

“是老鼠吗?”

“这栋楼里有老鼠?”

“那种大老鼠。”

酒精把他们都变成了大舌头,说出来的话含混不清。

刚才的动静没再出现,但路易莎头发的香气依然萦绕在鼻尖。明清了清嗓子。

“我们要不要……?”

“嗯?”

“上去?我是说——”

“行啊。反正来都来了——”

还好楼里一片漆黑。

他们继续向上,两人的手在黑暗中抚摸彼此,醉酒的手指自顾自缠在了一起,他们开始接吻,不只是接吻,两人都在黑暗中疯狂地抓住彼此,拉扯着,想要与之融为一体,撞在了罗伊办公室的墙上。

三分钟过去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说:“天哪,我从来没——”

“闭嘴。”

他们闭上了嘴。

两层楼上方,兰姆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执行员模样的黑影。

门外,尼克·达菲的手下坐在塑料椅上。他将椅背后倾,靠在墙上。丹·霍布斯原本还有两分钟就能下班了,却突然收到了通知要来这里加班。有特工中弹了,现在可没空休息。即便中弹的是下等马,而这很可能是他们自作自受。

虽然霍布斯并不了解事件细节,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这一切都是因为下等马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安全局特工在医院是标红的,一旦有特工入院,摄政公园就会收到警报。霍布斯就是那个收到警报的人。他向总部发送了特工倒下的信号,赶到医院的路上超了几次速,检查了特工受伤的情况,然后遵从达菲的指示:看好送她来的那个人,原地待命。于是他将目标关进了唯一空着的房间,停尸房附近的储物间里。

那之后过去了半小时,他完全没收到总部的消息。这时霍布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仔细看了看手机,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

他没有信号。

该死的。

他可以迅速跑一趟楼上,一分钟之内就能回来。他越早恢复和总部的联络,暴露失联的概率就越低。

然后他听到了橡胶摩擦的吱嘎声,有人下楼了。

他在椅子上坐直,脚踩地面。

上面确实有声音,毫无疑问。而且动静大到足以打断路易莎和明的激情拥吻。要是声音响起的时间再晚三分钟就不一定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楼上传来的。”

“兰姆的办公室?”

“或者凯瑟琳的办公室。”

他们等了等,但是没再听到其他的声音。

“你觉得是兰姆吗?”

“如果是的话,他肯定会开灯。”

他们分开了,整理好衣服,悄声无息地走向门口。如果有人看到他们的动作,可能会以为他们事先做过排练。两人隐匿在黑暗中,时刻防备着附近的第三人。

“武器?”

“桌上。”

一只手捡起桌上的玻璃镇纸。另一只手拿起订书机,用作指虎。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宁可继续咱们刚才干的事。”

“嗯,但是——”

“但我们得先处理这件事。”

之后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肯定想不到他们之前饥渴又烂醉的模样。因为此时两人都变成了头脑清醒的特工,神不知鬼不觉地又爬上了一层楼梯。明打头阵,路易莎盯着他的动作紧随其后,警觉地等待着他可能会给出的手势或指令,周围一片寂静。

迎面走来的人身材臃肿、脚步沉重。他可能是来医院看心脏病,或者来装胃束带,却不小心迷路走到了这里。霍布斯每天跑步七英里,晴雨无阻。他觉得让身材走形就是一种慢性自杀,这意味着每次交手你都处于劣势,而他从未让自己处于劣势。

名义上他也是“人民公仆”,于是他做好了为普通市民答疑解惑的准备。

但那个男人并不是普通市民。他没有问霍布斯是谁,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样,对此漠不关心。

“给你个建议。”他说,“手机、黑莓手机,还有其他电子设备在地下都不太好用。”

霍布斯像个普通公务员一样问道:“您需要帮忙吗?”

“嗯,”胖男人指了指上锁的门,“你可以把那个打开。”

“您是迷路了吧,先生。”霍布斯说,“无论您在找什么,前台都能帮助您。”

男人歪了歪头,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真是对牛弹琴。霍布斯舔了舔牙齿,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知道,先生。”

男人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

“那就好。”

然后动了手。

楼梯在黑暗中似乎变得更陡峭了。但也可能是因为喝了一晚上酒,膝盖在漆黑的办公室里使不上劲。之前可能确实如此,但自从听到楼上有动静,醉醺醺的路易莎和笨手笨脚的明都像换了一个人。他们又变回了曾经的自己。那时灾难还未发生,他们还没有沦落到这栋可悲的建筑物里,做着无人问津的工作。

屋内静悄悄的,那个声音没再出现。也许只是挂画掉在了地上。地铁就在旁边,每次列车驶过都有什么小物件被地心引力俘获。明和路易莎用订书机和镇纸武装自己,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发起进攻,但对手很可能只是某个掉在地上的摆件。

但是也有可能,楼上的人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正在屏息凝神。

两人无声地交换着意见。

你还好吗?

当然了。

我们受过训练。

上吧……

于是他们继续向上。

虽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最后他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放倒在地的声音。在那之前是交谈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所以当门打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瑞弗并不感到惊讶。“老天,你这是在搞什么?”杰克逊·兰姆嗓门大得像火车,他随手打开了灯。“快给我站起来。”

此时瑞弗正躺在地板上。墙边堆着许多纸箱,上面贴着标签:乳胶手套、床笠、塑料杯、一次性餐具,还有各种其他东西。兰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关上了灯。很显然,霍布斯把瑞弗关在了一个储藏室里。

“你在这儿多久了?”

瑞弗摇了摇头。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门被锁上后,他就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他没有反抗,光是来到医院就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噩梦。他开车跟在全速前进的救护车后,穿过像被僵尸袭击过一样的街道。他浑身是血。头部中弹会流血。头部中弹会流很多血。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个念头。头部中弹会流很多血。虽然希多·贝克头上流了很多血,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她伤得很重。可能只是擦伤。但是她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死了一样?

他看着她被抬上轮床,医护人员急忙推着她穿过走廊。他甚至没上报假身份,有人中弹肯定会惊动警察。就算你对看门狗有意见,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反应速度确实超乎常人。霍布斯是第一个赶到的,他抓住了瑞弗,接下来要带他去做汇报。

有特工中弹了,这次汇报肯定是一次漫长的折磨。

“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兰姆问,“快点,出发了。”

可能接下来的夜晚也是如此。

瑞弗站起来,跟着自己的老板走进灯光之下。

楼梯顶端没有人埋伏。明已经习惯了镇纸的重量,还有它光滑而沉重的手感,甚至有点像——但是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个念头。明走进杰克逊·兰姆的办公室,窗帘拉着,伦敦夜空星星点点的光芒落进屋内。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霓虹光晕就像一圈泡泡。

渐渐地,他们看清了屋里的东西。办公桌、衣架、文件柜、书柜。没有其他人,没有陌生入侵者。

路易莎跟在明的身后,检查起狭窄的茶水间。除非弄出声音的人能钻进冰箱,他们此刻应该是安全的。

“凯瑟琳那间屋子。”

他们看到了同样的办公桌、书柜和文件柜。但是这间屋子里有一扇天窗,幽幽的灰色光芒洒在凯瑟琳空旷的工位上。她把键盘放在电脑上,文件夹与桌角对齐。这里也有阴影,但阴影中没有人。

“我去开灯。”

“好。”

灯光刺痛了两人的眼睛,醉酒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里没有人。”

“看起来是的。”

灯光下,他们看起来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