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南来北往 高满堂 第1页,共2页

汪新栽了大跟头,他是这次错误的主角,无法逃避和狡辩,深深的自责和懊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马燕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来探望躺在炕上的汪新,请他看日本电影《追捕》,希望他能散散心。

汪新动了动眼皮,睁眼看了马燕一眼,又闭上眼。

“别装睡了!”马燕凑到汪新耳朵边,突然喊了一声,汪新被吓了一跳,这回是不能再装睡了。

汪新恼火地说:“你有病啊。”

马燕毫不在意,挥舞着电影票,哼着《追捕》的主题曲:“啦呀啦,啦啦啦啦,啦呀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不去?”

“拉什么拉,拉屎回自己家拉去。”

“有劲没劲呀你,这电影票多抢手你知不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才弄到两张。”

“看八回了,台词都背过了,你自己看去。”

汪新说完,又倒头睡过去。

马燕望着他,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姚玉玲。马燕赶紧把电影票揣兜里,质问道:“你进屋怎么不打招呼?”

姚玉玲理直气壮地说:“我听见你说话了。再说,我来汪新家,从来不打招呼。”

姚玉玲说着靠近汪新,一边柔声喊着汪新的名字,一边伸手推了推他,马燕立即阻止道:“你别推他。”

姚玉玲说:“我跟他说句话。”

“人家睡觉呢,你还非得打扰人家不可吗?”

“那你怎么在这呢?”

“我在这怎么了,我没打扰他。”

“我找他有事。”

“我还找他有事呢!”

马燕与姚玉玲各不相让,两人戗戗来戗戗去,吵得汪新耳根痛,他终于装不下去了,扯着嗓门说:“你俩能不能别吵吵了!”

汪新一说话,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姚玉玲轻柔地说:“汪新,那事我听说了,怕你心情不好,来看看你。”

马燕很听不惯姚玉玲装嗲的声音,板着脸说:“是我先来的,就算说话,也得是我先说吧?”

姚玉玲大度地说:“好,那你先说。”

“当着你的面,怎么说?麻烦去外面等一会儿。”

姚玉玲看出来了,马燕是存心跟她过不去,为了不惹汪新生气,她无奈地选择了忍让,转身走了出去。姚玉玲前脚刚走,马燕后脚就关上屋门,锁上门锁,姚玉玲感觉上当,质问马燕为啥说话还锁门。马燕得意地说,这她可管不着。见马燕死活不开门,姚玉玲生气地边拍门边喊起来。马燕抱着胳膊,像耍猴一样呵呵笑起来。

汪新心烦意乱,猛地坐起身,高声地喊:“给我出去,立刻出去!”

马燕被这吼声惊呆了,迟愣愣地看着汪新。此时,汪新已顾不上照顾马燕的面子和情绪,让她麻溜地出去。

马燕自尊心受挫,生气地嚷道:“吼什么呀,惹不起还躲不起呀!”

马燕气哼哼地打开门走了,瞅都没瞅姚玉玲一眼。马燕吃了瘪,姚玉玲有点幸灾乐祸,对着她的背影说:“让你胡闹!”

见姚玉玲走进来,汪新没好气地说:“你也走,都给我走!”

姚玉玲刚要说话,汪新浑不吝地怒道:“再不走我可骂人了!”一向客气有礼的汪新,竟然没给姚玉玲留任何情面,心高气傲的她心情起起伏伏,犹豫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见马燕气哼哼地回来,王素芳忙问:“小汪怎么样了?”马燕没好气地说:“成精神病了!”说完,她进了自己屋。王素芳一听,叹气说:“完了,小汪这孩子受刺激了。”马魁听见,扭头就往外走。王素芳问他,这是要去哪儿。马魁说,他去给汪新治病。

汪新躺在炕上,看似闭目养神,心里却如油煎一般。突然,一盆水泼了下来,汪新惊得猛地蹿了起来。他刚想张口怒骂,见马魁拎着盆儿站在炕边,硬生生将嘴边的脏字儿咽了回去。

马魁冷冷地说:“终于回光返照了。”

汪新沮丧地说:“我已经够痛苦了,您就别再折磨我了!”

“你在这躺着,自个儿痛苦着,有啥用?一副活不起的样子,没人能看得起你!”

汪新望着马魁,若有所悟。马魁继续敲打道:“犯了错就得认,能把错弥补过来,才算是个爷们儿,明白吗?”

汪新点点头。

“明白个屁,你就是个饭桶!”马魁骂完,往外走去。

汪新高声喊:“我一定要把那个孩子找回来!”

马魁站住身,转身望向汪新,欣慰地说:“这才是个人样儿!”

马魁年轻时也莽撞过,也跌倒过,他知道如何拿捏分寸,让汪新振作起来。

汪新平心静气地坐在桌前,拿起笔回忆着刘桂英的相貌,在白纸上画起她的素描肖像。姚玉玲放心不下,在汪新家门口徘徊了许久,直到汪新发现了她,招呼她进去,她才带着一身馨香,坐到了汪新身边。

姚玉玲打量着画,问:“这画的是谁?这看着不像咱院里的,面相上也不像好人,这个斑也挺突兀的。”

“那个女人贩子!”

“这个女人太坏了,早晚得把她抓住。”

“不抓住她,我这辈子过不去。”

“有志气!我要把这个人贩子记下来,以后在车上也帮你多留意,发现了她,马上告诉你。”

姚玉玲的话,让处于深深自责中的汪新稍感安慰,他轻声问:“找我有事?”

姚玉玲说:“来看看你。对了,你给我也画一个呗?”

“这会儿没空,改天吧。”

见汪新没心情,有点儿为难,姚玉玲自嘲地说:“看我这没眼力见儿的,你忙吧!没事儿,等你啥时候有空了,再说吧!”

姚玉玲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反倒让汪新不好意思了,他忙解释说:“怕画不好。”

姚玉玲一听,立马笑着说:“没事儿,画成啥样,都没事儿,只要是你画的就行。”

“那你坐好。”

姚玉玲端坐好姿势,盯着汪新的眼睛,眉目之间传着情。见汪新埋头在白纸上作画,姚玉玲柔柔地问:“你不看我就能画呀?”

汪新随口说:“都在脑子里。”

“我在你脑子里?”

“是,咱们都是熟人,模样都记得住。”

姚玉玲目不转睛地望着汪新,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心虚地闪躲着姚玉玲的目光,忍不住说:“你这么盯着我,我这笔头子都打滑了,把你画难看了,可别怪我。”

姚玉玲笑了笑,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时,一阵微风吹进来,姚玉玲的发梢随风飘起来。她拿出一根发带,把头发扎起来。汪新瞟了一眼,姚玉玲扎头发的样子像一幅画,着实有些迷人。姚玉玲莞尔一笑,汪新像被识破,一阵脸红心跳,赶紧低下头继续画画。

汪新很快画好了,把素描肖像画递给姚玉玲。

姚玉玲赞叹说:“真像!你应该去当画家。”

汪新笑了笑:“你可别埋汰我了,我这两把刷子给罪犯画个像还凑合,比画家可差远了。”

“我觉得挺好的!你晚上有空没?去看电影《追捕》,高仓健演的,你肯定喜欢。”

“我不去了,你去看吧!”

“票都买了,不去浪费了。这电影也是破案的,多看看,没准儿对你这案子还有帮助呢!”

人在情绪低落时,的确需要疏导和安慰。尽管汪新有些迟疑,但他还是接受了邀请,姚玉玲风情万种,他稍有迷失,对这份朦胧的情愫有了一点儿向往。

两人说笑着来到电影院,里面已坐满了观众,他俩忙找到座位坐下。汪新与姚玉玲并肩坐着,银幕的光打在脸上,忽明忽暗,依稀能看清楚姚玉玲那张幸福的脸,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向汪新倾去。

每当高仓健出现时,都能听见前排观众的私语声:“这个男的,长得真好看。”姚玉玲悄悄靠向汪新,嘴巴贴着汪新的耳朵,柔声细语地说:“我觉得,你比他好看。”

汪新没听清,便向姚玉玲靠过去,她又重复了一遍。

姚玉玲身上香甜的气息让汪新心潮起伏,他意识到跟姚玉玲挨得太近,忙坐直身子,但嘴角微微翘起,谁不爱听好话呀。姚玉玲乘胜追击,她调整了坐姿,两人靠得更近。

姚玉玲低声问:“你要是杜丘,你会咋办?”

汪新说:“当然得救人,你还想咋办?”

“要救也行,得先看这人我喜不喜欢。”

“万一他是个坏人呢?”

“我喜欢的,咋可能是坏人,你看他边上站的那个才是,臊眉耷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咋就能信他呢?唉,这看着真着急。”

两个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电影,姚玉玲的话说得汪新笑了,两个人刚要继续,就听到身后的观众说:“看不看电影?要处对象回家处去。”

汪新忙转头道歉,姚玉玲则低头笑,随即两人坐正身子看电影。

这时,观众里又有人起哄念台词:“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观众席里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姚玉玲小声跟着念台词:“我喜欢你。”

汪新不自觉地扭头看向姚玉玲,她一副专注看电影的神情,当汪新收回目光时,她却回看了汪新一眼。两个年轻人的心湖,吹荡起涟漪,青春却不解风情。

这微风吹到电影散场,也没吹熄萌生的小火苗。汪新来到电影院存车处,找到自家的自行车,姚玉玲一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观众意犹未尽地哼着《追捕》的主题曲。

汪新谢过姚玉玲,陪他散心,又请他看电影。姚玉玲笑了笑,汪新让她上自行车,送她回家。姚玉玲却说,她想溜达会儿。汪新不能撇下姚玉玲独自回家,只能推着自行车陪着。姚玉玲多么希望,一切停止在这一刻,她想要夜长路漫长。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默默地走在春风沉醉的晚上,各自想着心事。走进一条小巷时,姚玉玲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问道:“汪新,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汪新想当然地回道:“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就是好呗。”

“那你喜欢我吗?”

姚玉玲这样大胆直接,汪新猝不及防,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姚玉玲不管不顾地接着表白:“不怕你笑话,其实,自从那回我饿晕了,你给我大白兔奶糖,我就喜欢上你了。”

汪新沉默着,陷入到矛盾的情绪中,既有惶惑,也有窃喜。见汪新不语,姚玉玲索性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但我得说出来,说完就轻快了。好了,没事了!你骑车走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姚玉玲转身欲走,汪新叫住她,支支吾吾地说,他也挺喜欢她的。姚玉玲笑靥如花,让汪新今后别总叫她姐姐,都把她叫老了。

汪新情窦初开,却还是毛头小伙子,他脑子一根筋地认为,哪怕大五个月,那也是大,就得叫姐。姚玉玲不想再跟他掰扯,嗔怪了一句“你真烦人”,扭头就走。

汪新追上去,让姚玉玲坐上自行车,跟他一起回去。话说开了,两人自在了许多,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汪新载着姚玉玲快要到工人大院附近时,停了下来,迟疑地对姚玉玲说:“那个……要不,你先回去吧?”

姚玉玲敏感地问:“咋了,怕别人看见?”

“不是……”

“我都不怕,你怕啥?”

姚玉玲看出汪新有些不好意思,也不为难他。两个人关系走到这一步,已经超乎姚玉玲的预期了,她真的很开心。姚玉玲莞尔一笑,翩然而去。汪新望着她的背影,开心地笑了。

大院如往常,该忙的都在忙。谁也没想到,王素芳的病情突然加重了。这天,王素芳咬牙强撑着打了一桶水,吃力地拎着往家里走,她心慌头晕,神情恍惚,看东西都是重影,接着一头栽倒在地。

汪永革在家中听到院里扑通一声,发出很大的响动,忙跑了出来。只见王素芳躺在地上,水桶滚到一边,水洒了一地。汪永革着急忙慌地喊着“嫂子,嫂子”,去搀扶王素芳,老蔡媳妇和老陆媳妇听见喊叫也跑了出来,帮忙照看王素芳。

汪永革跑出去借了个三轮车,和众人七手八脚将王素芳抬上三轮,然后拼命蹬车往铁路医院赶。一到医院,王素芳就被抬到担架车上,护士、医生推着车快速冲进急诊室,老蔡媳妇、老陆媳妇气喘吁吁跑来,守在急诊室外。汪永革急着打电话给乘警队,得到的回复是马魁跟车,要到晚上才回来。

经过急救,王素芳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刘主任忧心忡忡地看着王素芳,她再三恳求,千万别跟邻居说她的病情,她爱人来了也帮着瞒一下。

刘主任叹了口气说:“大妹子,不能再瞒着了。目前这个症状,我怀疑癌细胞转移了,得赶紧住院。”

“住院能治好吗?”

“那总比不治好啊。”

“刘主任,求您了,就听我的吧!”

医者仁心,刘主任很能体会王素芳的一番苦心,除了叹气,她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马魁和汪新行色匆匆地赶来。王素芳躺在病床上,马燕和沈大夫陪在一旁。

王素芳一见马魁,就着急地安慰说:“我没事儿,你和马燕赶紧回去吧!马健没人看呢!”

马燕说:“陆婶和蔡婶轮流给看着呢,妈您放心吧,您好好养病。”

马魁疑惑地问:“这好好的,咋就晕了呢?”

王素芳打岔说:“没事儿,输点水一会儿就回去了。”

马魁要找刘主任了解病情,王素芳忙说,刘主任早下班了。

她说着偷偷给一旁的沈大夫使眼色,沈大夫心领神会,对马魁说:“马哥,你别担心,嫂子没啥事儿,还是老病根。”

马魁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质疑道:“肺气肿不应该咳嗽吗?咋能晕了呢!沈大夫,你跟我说实话,素芳到底啥病?”

沈大夫解释说:“咳嗽只是临床表现的一种,还会伴有乏力、食欲减退、体重下降啊什么的。估计最近太累了,营养又跟不上,血糖有点低。你要不放心,明天早上刘主任来了再问问他去。”

听到这儿,马魁才舒了口气,沈大夫继续说:“以后出门兜里塞块糖,觉得难受了就吃一块,主要是平时得加强营养。”

马魁握着王素芳的手,嗔怪道:“听见了吗,素芳,得多吃饭,吃好的!这抠搜了半天把自个儿抠搜进医院了。”

马燕说:“妈,您可吓死我了,您以后可得好好地加强营养。”

沈大夫叮嘱说:“别小看低血糖,严重了也是能要命的。”

这时,王素芳想起了汪永革,对马魁说:“老马,你得谢谢汪段长,幸亏他把我送过来,要不然,你可能都见不着我了。”

马魁不置可否,王素芳接着说:“沈大夫,这瓶水输完,我就能走了吧?”

“嫂子,我建议你还是住几天院,好好调养一下。”

见母亲犹豫不决,马燕直截了当地说:“妈,您就当给自个儿放个假,跟这儿好好歇两天。”

王素芳摇摇头,家里放着一大堆活儿,马健还需要人照看,她怎么能给自己放假。马燕说,家里有她呢。

王素芳叹气说:“就你?别把家拆了就行。”无论王素芳怎么纠结,最后还是听从安排,在医院住了下来。

马魁和沈大夫走出病房,汪永革、汪新、牛大力、老陆、老蔡、蔡小年、老吴等人忙七嘴八舌地询问病情。马魁没多说,就说王素芳要住院。汪永革劝慰马魁,别担心家里,大院里人手够用,怎么安排就听他一句话。

见马魁不说话,老陆自告奋勇地说:“如果马燕上班没时间,我们可以轮流帮着照看马健。”

马魁平静地说:“大家的心意,我领了。素芳没啥事,你们该上班上班,该忙家里的事忙家里的事,医院这边,我自己能行。就是马健那,大家得帮我一把。”

马魁话音一落,老吴接话说:“老马,这照看病人,没白天没晚上的,一个人哪能撑得过来,你要是再累倒了,那就更麻烦了。”

老蔡说:“老吴说得对,大家还是分分工,不上班的就来医院替换老马,这样最好。”

老陆说:“老马,你就不用客气了,都在一个院住着,哪家哪户碰上缠手的事了,大家都得伸把手,这是大院的规矩。”

众人随声附和,马魁感动地说:“那我就先谢谢大家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在热心邻居的帮助下,马家的事情被安排得井井有条,马魁也没了后顾之忧。

马魁除了上班,就泡在医院里陪老婆。王素芳最担心的是儿子马健,马魁告诉她,都安排好了,马燕上班时,就轮流由老蔡媳妇、老吴媳妇和老陆媳妇照看。

王素芳好半天没言语,红着眼圈说:“老马,我拖累你了。”

马魁批评说:“这怎么叫拖累呢!哪天我要是病了,能是拖累你吗?”

“赶紧呸呸呸。”

“说破不得病。素芳,你只管踏踏实实地养病,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太麻烦大家了,这人情可怎么还。”

“等大家碰上事了,咱们再帮忙。”

这时,有人砰砰敲门,马魁开门一看是沈大夫,她一进门就问:“怎么样了?”

马魁随口答道:“都挺好的。”

沈大夫说:“你说好能行吗?得嫂子说。”

马魁被沈大夫说得不好意思,王素芳接过话:“沈大夫,我感觉好多了。”

“嫂子,这病呀来得急,可走得慢,要想快点好起来,就要保持一个好心情,心情好了,病也就跟着好了。一会儿我再问问刘主任,看看再弄点什么药。”

夫妻俩点着头,连声道谢。马魁说,他先回去杀只老母鸡,晚上熬鸡汤,给王素芳加强营养。马魁离开后,沈大夫神色郑重地问:“嫂子,你打算瞒着马哥到啥时候?”

王素芳无奈地说:“能瞒一天是一天,小沈,谢谢你。”

沈大夫很不理解,这事为何非要瞒着。王素芳解释说,得了这种病,马魁哪怕砸锅卖铁,也会给她凑钱治病。弄到最后,钱花没了,人也没了。好日子才刚开始,她不能把这个家拖垮了。

这番话听得沈大夫泪眼婆娑,哽咽不能语。王素芳反倒安慰起沈大夫,生死有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造化。别再难过了,让人看见就露馅儿了。沉默片刻,沈大夫平复了心情,说道:“嫂子,你别灰心,癌症有时候说不清,好多人带病生存好些年,会有奇迹的。”

王素芳说:“老马能平平安安回来,还给恢复了警籍,这已经是奇迹了,好事不能都让我赶上。”

沈大夫拉着王素芳的手,宽慰说:“嫂子,你和马哥都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好人一生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