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来北往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老马,这事儿,可得跟您掰扯掰扯。那天,我刚从同事那儿借的书,顺道去马燕的商店买点东西,她死乞白赖地非要看,我都一眼没瞅呢,就被她抢了去!”

“甭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以后别拿这种书在我闺女眼巴前晃悠。”

“老马,我觉得,您倒是应该看看这本书,瞧瞧人家福尔摩斯是怎么破案的。算了,估计您也看不懂。”汪新说完,扬长而去。

汪新那副你看不惯我,还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着实气着马魁了。马魁心里想:“汪永革这个老鬼,他的儿子这个小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咋回味起来,总是有种诡计多端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

无论心里多么不舒服,马魁很快地擦去,还是要投入到工作中去。

列车已经启动,火车行驶在原野上,载着每个人的向往,载着人群里的家长里短。车厢里,一如既往地人多,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喝酒猜拳……移动的一节节车厢,如同一个个人间小社会。马魁和汪新一前一后巡查车厢。

马魁指着挂钩上的包问:“这是谁的包?”

一个男乘客说:“我的。”“自己的包,自己拿着。”

“我拿眼睛盯着呢,没事。”

“再盯着也有眨眼的时候,等丢了,可不好找!”马魁话音一落,男乘客立即拿过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马魁看了男乘客一眼,又接着巡查,提醒着众乘客,直到他走到车厢连接处,汪新也跟了过来。

一个老瞎子坐在地上,在啃一穗苞米,手里还有一块猪骨头。汪新望了老瞎子一眼,朝前走去,老瞎子伸出腿来,把他绊了一个趔趄。面对老瞎子的故意,汪新的嗓门有点高:“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眼神不好,没看见人儿。”

“把票拿出来。”

“啥东西?”

“车票,我们要查票!”

一听汪新要查票,老瞎子哈哈笑了起来:“啥叫车票,没见过。”

“坐车就得有车票,要不就不能坐车!”

“这话是谁说的?这车就是我的家,在家里待着,还用买票吗?”

一听老瞎子这话,汪新终于明白什么叫无理占三分了,他还真的有点气急了,一时语塞。反观老瞎子,倒还理直气壮起来:“我还告诉你,想当年,这车给我撵下多少回了,可撵下去,我再上来,来来回回,我还是坐这了。这车腿快,可从来没把我甩下过。这么说吧,只要我活着,就得在这车里,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家。”

“看来,你这些年,欠了不少票钱,今天算赶上了,你得把票全补上。要不,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可以,说道完了,我还能上来,不信就试试看。”

马魁望着老瞎子,汪新望着马魁:“老马,这人不讲理,是块滚刀肉,您看怎么办?”

“你也是乘警,别问我。”

“让他补票,估计他也没钱,下一站让他下车。”

“那他要是再上来呢?”

“再上来,就抓起来呗!”

“你也就剩这招了。”“那您说,该咋办?”

“这话头儿是你挑起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马魁说完,正准备走,列车长老陆走了过来,挺热情地和老瞎子打起了招呼:“哟,来了。”

“这两天伤风了,在外面熬了两宿,没回来。”

“回来就有肉骨头啃了?”

“不是偷的,好心人赏的。”

“你这好啊!整天一分钱不花,还有吃有喝的。”

“那可不,进了家门,满眼都是亲人儿。”老瞎子说着,就笑了起来,老陆也跟着笑,两个人笑得真心实意。

然后,老陆对马魁说:“车上多少年的老人儿了,没儿没女,老哥一个,比我上车都早,说句玩笑话,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就让他在这待着吧!”

马魁点点头,汪新却反驳:“不买票就不能坐车,这是规定。”

“那你把他赶下去。”马魁说完,看都没看汪新一眼,陪着老陆走了,只剩汪新,呆若木鸡。

过了会儿,汪新心想:“一个个老狐狸,还真不按常理出牌,火车在正常行驶中,我能把人赶下去吗?整得我多没人情味似的。”

成长的经验值,是需要长久地投入到人情世故中,这世间百态,对于年轻的汪新来讲,哪是一时半会儿能看明白的呢!

陪着马魁离去的老陆,和马魁两个人聊着老瞎子的过往,忍不住悲悯,是个苦命人,闺女让人拐走了,眼睛哭瞎了,南来北往中,找了一年又一年。两个人感叹着,可怜着老瞎子的苦,眼眶微红。

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从来也是将心比心,感同身受的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当乘客们开始吃饭时,马魁和汪新也去了餐车。两人坐下身,马魁拿起大茶缸喝水,汪新也拿起茶缸子喝水。马魁望着汪新说:“把茶缸子放下。”“咋了,我这喝口水,您也管?”“拉肚子身子虚,别喝凉的。”马魁说着,从旁边把开水壶拎过来,放到汪新面前。

马魁的这一举动,让汪新莫名就想到了父亲的身影,他还真的有些感动,诚心诚意地对着马魁说:“谢谢。”

“困了,就眯一会儿。”

汪新点了点头:“哎。”

“手腕子好利索了?”

“早好了,那天,我也是没留神,才让您给拧伤了的。”

“你的意思是说,跟别人动手前,人家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说他有啥能耐呗?”

“您可能不知道,我毕业成绩全校第一,擒拿、侦查、射击,样样满分。尤其是射击,在我们警校,那是出了名的,人送绰号‘小枪王’。”

“枪那东西,基本用不上,还是得靠手头儿功夫。”

“您这么厉害,咋干上乘警了呢?”

“乘警咋了?你还瞧不上乘警?”

“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当乘警一天到晚的都是鸡零狗碎的小破案子。当刑警多过瘾,早晚我得当刑警,办大案子。”

“小案子都办不好,还想办大案子,我劝你,还是脚踏实地。”马魁喝着水,斜睨着汪新,瞧着这小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想着:“是块材料,且需好好地调教。”

蒸汽机车隆隆前行,碾过大地,在大地的头顶上,聆听这声音,聆听这春天的声音,分外清楚。

马魁和汪新巡视车厢,刚走到车厢连接处,一个乘客跑了过来,着急忙慌地高声呐喊:“警察同志,我的钱被人偷了!”见乘客情绪太过激动,马魁试图让他稳定一下情绪,问:“你别着急,钱放哪被偷了?”

“就在裤兜里,这个兜。”

一听丢钱乘客这样说,汪新看他一眼,摇摇头说:“钱怎么能放裤兜里,那不等于送给小偷一样吗?”

“你们就别埋怨我了,赶紧帮我把钱找回来吧!”

马魁问:“总共多少钱?”

“十块钱,有三个两块,四个一块的。”

“在哪丢的?”

“我上车后,坐在自己座位上,那时候我摸了摸兜,钱还在。”

“中途你起来过吗?”

“起来了,活动活动腿,又坐下了。”

马魁沉思了一会儿,汪新看着丢钱乘客:“没上厕所什么的?”

“没有。”

“你坐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于是,马魁和汪新在丢钱乘客的带领下,朝着他所在的车厢走去。

马魁和汪新走到了丢钱乘客的座位前,这个位置靠过道,他丢钱的裤兜,也在过道这边。

看到这情况,汪新对马魁说:“老马,他装钱的裤兜在过道这边,说明他的钱,是被过道这边的人偷走的。”

汪新的话,马魁置之不理,他望着周围邻座乘客,问道:“大家好,这位同志裤兜里的钱被偷了。请问,有人看见是谁偷的吗?”

乘客纷纷摇头,有的说在睡觉,有的说在看书……说得五花八门,只有对面的乘客,面露紧张,始终回避着马魁的目光。最后,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没看见,上车就睡,刚睡醒。”说完,就低下了头,像是找地缝往里钻。

对面这位神色不安的乘客,引起了马魁的重视,马魁和汪新把他带到了餐车。

餐车内,马魁和汪新坐在桌前,凝视着他,他忙说:“警察同志,那钱不是我偷的,不信你搜搜,我兜里就五块钱。”马魁端详着他说:“我也没说是你偷的。”“那你把我带到这干啥?”“看你人不错,唠唠嗑。”

马魁的一番话,让这位乘客放松下来,他的神情轻松了不少。马魁接着说:“这样的事不少见,大家不敢说出来,就是怕被小偷报复,可要是都这样的话,那好人不是怕了坏人了?那坏人不是更加猖狂了?”

一瞬间,乘客又紧张起来:“警察同志,我都说了,我没看见,你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换句话说,你的钱要是被偷了,你是盼着抓住小偷,把钱追回来,还是就这么算了呢?话我都说完了,能不能给我们提供线索,能不能把小偷抓住,就看你了。”

“那么多人,你非得问我不可?”

“帮了小偷,小偷不但不会感谢,反而还会继续偷。”

“我真没看见。”乘客说完,立即就要走,马魁在他身后说:“说不定哪回,他就偷到你身上了!”

乘客站住了身,有些为难,欲言又止,汪新看着他,若有所思。

马魁趁热打铁:“我相信,这世上是有正义的,是有正气的,不能长了坏人的威风,灭了好人的士气。要是那样的话,这世道就乱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得深受其害,谁也逃不掉!”

乘客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马魁与汪新,一想到若有一天自己被偷了,那还真是如割他肉杀他人似的,就下定了决心。乘客凑近马魁与汪新,悄声地描述着小偷的样子:“偷钱的人是个男的,看起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蓝色衣服、灰色裤子,没戴帽子……”

听了乘客的描述,关于小偷的样貌,马魁和汪新心里已经打好了底稿。

马魁和汪新出了餐车,走到车厢连接处,汪新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认定那个乘客看到了偷盗过程呢?”

“猜的。”

“猜的?可够准的。”

“你怎么没猜到?你不是满身能耐嘛!什么侦查擒拿射击的,没学怎么猜吗?福尔摩斯没教你怎么破案?看来你是白学了,书也白看了。”马魁一连串的言语攻击,让汪新无言以对。

见马魁朝前走去,汪新也紧紧跟着。“你跟着我干什么?”

“抓小偷。”

“抓个小偷,用得着俩人吗?”

“您要一个人抓?”

“你俩肩膀顶了块木头墩子吗?时间紧迫,得裤裆放屁,兵分两路,明白吗?”

“您是这个意思,早说不就完了。”

“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吗?警校毕业的高才生,就你这副模样?什么都得我来教?”

“好好好,您别说了,咱俩各找各的。”汪新说着,麻溜地走了。

马魁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说:“说木头墩子是夸你,就是一块烂石头。”

马魁和汪新两个人,分头行动,仔细地巡查车厢,他们的眼睛落在每一个乘客身上,审视着打量着。

汪新查来查去,一无所获,在车厢的连接处,又和马魁碰头,细致地汇报了一下情况。

马魁琢磨片刻,朝汪新巡查的车厢走去,汪新对着他说:“您这是信不过我吗?”

“我宁可信鬼!”马魁说罢,径直朝前走去。汪新望着他的背影,一脸不服,他朝马魁反方向走去。

马魁走着,扫视着每一个乘客。

马魁走着走着,站住身,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乘客身上,那个男乘客抱着胳膊睡着,帽子遮着半张脸。马魁伸手掀开男乘客衣领,男乘客睁开眼睛,躲闪着问:“你要干啥?”

“没睡着呀!”

“让你弄醒了。”

“是拿眼睛瞄着我吧?”

“困死了,我得再睡会儿。”说着,那个男乘客闭上眼睛。

瞧着男乘客一副故作镇静的样子,马魁说:“我那有卧铺,你可以躺着睡,舒坦着呢!走吧!”

“我凭啥跟你走?”“我再说一遍,跟我走。”

“你到底要干啥?我睡我的觉,惹着谁了?”见男乘客这么说,马魁觉得不使用点强制手段不行了,他伸手抓男乘客的胳膊。男乘客想甩开他,但被马魁一把握住手腕,连早已赶过来看着的汪新都替他痛,这力度、这滋味,汪新是尝过的。

果然,男乘客惨叫一声,面露痛苦,五官扭曲得像要飞出去,连声叫道:“轻点,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男乘客被马魁顺利带到了餐车,汪新带着之前的乘客,站在餐车门窗外,让他指认。“就是这个人,他趁那个同志站起来的时候偷的钱,只是他的衣服颜色不对,我记得是蓝色的。”

汪新点点头说:“同志,谢谢您,没事了,回座位去吧!”

“你们可千万别把我漏出去!”

“放心。”

“不管咋说,干了件积德的事。”

汪新目送指认乘客离开,就推开餐车门,走了进去。他坐在马魁身旁,朝马魁点点头,又从工作包里拿出纸笔。

马魁望着男乘客:“衣服脱了。”

“为啥脱衣服?”

“你说呢?”

“我哪儿知道。”“咱俩打个赌,你这件衣服,里子是蓝色的。”“

那又怎么样?”

“你兜里有多少钱?”

“十多块。”

“到底是多少?”

“十二块五毛。”

“把钱掏出来。”

男乘客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马魁数钱:“三个两块,六个一块,还有一个五毛的,一分不少。”

“那当然,自己的钱,能记错?”

“这话不假,嗯?这钱上有字儿。”

男乘客愣住了,汪新朝钱上望去,马魁捂住钱说:“有人丢了钱,说他钱上写了自己的姓,我这一看,他的姓怎么在你的钱上?如实招供,还有一缓,要是嘴硬,后果你清楚。”

“我看看钱。”

“看完了可就没的缓了。”马魁说着,拿起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男乘客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良久,他苦苦哀求说:“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再也不偷了。”

马魁放下茶缸子,笑了:“逗你两句,就撑不住了,你这脑瓜儿,往后还是别偷了。”马魁说完,拿起十块钱,起身走了。走之前,给了汪新一句:“小汪,该你了。”

当汪新做好笔录,忙完一切,他从餐车里走出来时,见到了正在抽烟的老马,忍不住好奇地问:“老马,您是怎么发现小偷的?”

“猜的。”

“能不能别总开玩笑,我说正事呢!”

“男的,四十岁左右,睡觉眼睛没闭紧,露个缝瞄着我,由此判断他是心虚装睡。另外,他的衣领子露出蓝色里布,应该是把衣服反穿了。还有,我询问的时候,他很紧张,就凭这些,我猜个八九不离十。”马魁说完,看了汪新一眼,调侃着他:“咋着?你那真本事咋没把他看出来?”

汪新辩解说:“我先前查车的时候,从他身后过来的,他看我过来就装睡,我后脑勺又没长眼。”

“是你白长了一对狗眼。”“您怎么骂人呢?”“你姓汪,狗汪汪叫,不是狗眼吗?”

“您不光骂我,还带着我全家?”“我就骂了,有能耐,你堵住我的嘴!”

汪新真的有点怒了,真心想去堵住马魁那张老嘴,马魁看他那架势,挑衅地问:“还想动手吗?”

“别以为我怕你!”

“耍嘴皮子不爷们儿,拿本事说话!”

“不就是破了个芝麻小案,有啥呀!”汪新说完,转身回到餐车,他的不屑,马魁看得一清二楚。

马魁冷冷地笑着,这笑里透着冷风,笑里藏着刀。还有一把刀,在心里横着,那刀是冷的,只有真正地插进去,才会更深刻了解什么是冷兵器。

汪新是汪永革的儿子,无论汪新作何姿态,马魁都很难把他和汪永革区分开来。这父子血脉,某一刻,马魁能从汪新身上,看出汪永革的影子,嗅出汪永革的味道。

都说往事如过眼云烟,可到了马魁这儿,就是过不去。

结束了一趟工作行程,汪新回家了。他心里的家,就是家里有父亲,自从母亲不在后,是父亲给他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给了他全部的爱。

每次出门归来,等待汪新的都是父亲做菜的味道。

汪永革见饭菜都摆上了,儿子还没从自己屋子里走出来,他明显地感觉到,儿子心里有什么事儿,可能是工作中遇到了难题。

汪永革一边督促着汪新吃饭,一边耐心地劝导着:“不能带着气吃饭,顶得慌。”“那个马魁到底是什么人?”想到父亲与马魁可能有的渊源,汪新忍不住地问。汪永革心里一紧,问道:“他怎么了?”

“张嘴就骂人,还骂得那么难听!”

“骂你肯定是你表现不好,再说做学徒的,哪有不挨骂的,还有挨打的呢!”

“他要是敢动手,我……”

“你要干啥?还想还手?我可告诉你,那样的话,就没人教你了!”汪新话没说完,就被父亲严厉打断了,嘴上又不饶人地说:“没人教我,就自己学,早晚能学明白!”

“这些年,就咱爷俩过日子,我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把你当宝贝疙瘩,给惯坏了!碰上马魁这样的师傅,是好事,让他好好规矩规矩你。”

“就怕哪天我搂不住火,跟他掐起来。”“不是我看不起你,真掐起来,你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爸,按说您跟他这么熟,他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不指着他给我开小灶,最起码别给我穿小鞋,不会是你俩有啥过节吧?”汪新之所以这样问,是他真实地感觉到,在某个时刻,马魁身上散发出来的敌视,这种气息,是不自觉的本能带出来的怨恨。

“我跟他能有啥过节?都十年没见了。别胡琢磨了,你要想少挨骂,就得塌下心来,抓紧跟师傅学,早学成本事早当家,明白吗?”父亲话音一落,汪新就闷头吃饭,他心里明白,论道理谁都懂。只是现在的他,对马魁这个所谓的师傅,总感觉与之相克,眼见父亲也不支持自己,多说无益。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汪永革心里又是一番心疼:“慢点吃。”“这馒头就是老马头,我吃了他!”汪新正拿着馒头发泄,一只大母鸡从外走了进来,它咯咯咯地叫着。片刻,飞上桌子,踩翻碗盘。

“欺负人欺负到桌上来了,这还了得!”汪新说着,就伸手抓鸡,这大母鸡也是气人,它飞下桌,跑出了门。能从汪新手下逃出生天不容易,汪新赌气追着大母鸡,一直追到大院子里,大母鸡边跑边咯咯咯地叫着。

蔡小年在院中央的水池旁接水,见状笑问:“汪新,你在跟鸡赛跑呢?”还没等汪新回话,老吴媳妇从家里走了出来,问道:“小汪,你追我家蛋王干啥?”

“吴婶,你家鸡飞到我家饭桌上了!”

“鸡也不认门儿,哪知道是谁家。”

这个时候,老陆媳妇也从家里走了出来,住在同一个大院里,一家热闹那是家家看。这次,老陆媳妇站在汪新一边,说道:“那也得看住了,不能让它到处乱跑。上回,还差点钻我家锅里去呢!”蔡小年一听,忙接上说:“多好的事儿,白捡一只鸡,占大便宜了。”

老吴媳妇心知这大母鸡平常没少闯祸,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汪新这么一闹,怕是自家要被邻居针对上,她翻了翻白眼说:“那我还能给我家蛋王套上铁链子和脚镣子?”一旁的老蔡媳妇帮腔说:“我看还是门的事,把门关好了,鸡不就飞不进去了。”“就是嘛!”

汪新看着老吴媳妇和老蔡媳妇一唱一和,哼了一声:“你们这么说话,可不讲理呀!”“我可以讲理,但我跟鸡没法讲理,要不,你跟它讲讲?”老吴媳妇胡搅蛮缠,汪永革一直听着外面的声响,大声叫回了汪新。

老蔡媳妇一看汪新走了,连忙对着老吴媳妇说:“妹子,赏俩蛋吧!”老吴媳妇就知道,这忙没有白帮的:“嫂子,亏不了你!”转头又安慰鸡:“蛋王,别害怕,一天两个蛋,可不能停啊!”

老蔡媳妇与老吴媳妇各得各的好,两个人相谈甚欢。大院里的树,被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遮掩着妇人们的交头接耳。

汪新回到家里,倒头进了屋子。

天更黑了,汪永革望着准备好的礼物,眼神愣怔了好大一会儿。对于汪永革来讲,他心里早已有了打算,自从知道马魁做了儿子的师傅,他就盘算着应该走一趟。马魁他是了解的,儿子更是亲生的,心底的事儿,自己也明明白白的,总要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十年了,是为儿子用心良苦也好,是为了自己的这颗心去探望也罢,终究是兄弟一场,要见面的。

马魁家的房门敞开着,汪永革提着两瓶酒和两瓶水果罐头,走到房门前,问:“屋里有人吗?”

王素芳从房门里走了出来,看到汪永革,愣了一下。

汪永革掩饰着转瞬而逝的不自在,问道:“嫂子,老马在家吗?”

王素芳点了点头,把汪永革迎进屋里。汪永革看到马魁和马燕坐在桌旁,桌上摆着饭菜,还有一瓶酒。

汪永革顿时有点尴尬,王素芳忙说:“老马,汪段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