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北风那个吹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牛鲜花正在紧张,急诊室里传出帅子的惨叫声。一个大夫急匆匆从急诊室走出来,牛鲜花赶紧堵住他问道:“大夫,里边那个小伙子情况怎么样?”

大夫不耐烦地说:“一半句话说不清楚,你自己进去问问患者吧。”说完像是有什么急事,火急火燎地走了。牛鲜花怯生生地推门进了急诊室,只见已经被处置完的帅子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忙问:“帅子,伤到哪儿了?”

帅子闭着眼睛,没有出声。牛鲜花急了,她用手使劲儿捅了他一下:“你倒是说话啊,伤到哪儿了?”帅子闭着眼睛小声说:“伤到根了。”牛鲜花急忙问:“伤到根了?什么根?”帅子睁开眼,小声问道:“你真不知道?”

牛鲜花摇摇头,帅子一时不知咋说,打比方说树啊、庄稼啦都有根,人也一样。牛鲜花突然明白了,脸红得像染布,她扭捏了半天,低声问,那地方不要紧吧?帅子苦笑说,谁知道呀,叫烟火熏了个半拉熟,差点成了火腿肠,不知以后……说了半截话,他生生咽了下去。牛鲜花顾不上羞涩,问会不会影响生后代?帅子皱着眉头,痛苦地说,够呛,恐怕生下来也是个残疾。牛鲜花大吃一惊,顿时紧张起来。帅子哈哈笑着坐起来:“吓唬你呢,看你紧张的,鼻子尖都冒汗了。不过得住院,麻烦你给办理一下吧。”

牛鲜花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你吓死我了,开什么玩笑!”

石虎子推开门,朝牛鲜花招了招手。牛鲜花不放心地看了帅子一眼,出去了。站在走廊里,石虎子一脸悲痛,眼睛就差往外滴水了,牛鲜花见他这表情,有些感动。石虎子说,道具枪走火走得蹊跷,演出的时候打不响,为什么别在腰里那么长时间才响?不正常啊。牛鲜花点点头说,肯定有问题,她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石虎子突然低声说:“报告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刚才问一个护士,帅子的伤势怎么样了。护士说,他那个地方打坏了,就是好了也种不成地了。”

牛鲜花看出石虎子眼底隐藏着幸灾乐祸,故意问,真的吗?石虎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唉,你说,帅子的父母还关押着,他出了这件事,我们怎么向他的父母交代啊?”连石虎子都学会演戏了,牛鲜花实在憋不住,笑着说:“你进去看看吧,已经下床了,满地乱蹦呢。我给他办理住院手续去。”说完走了。

石虎子推开门往屋里瞅了一眼,惊讶地看到帅子正在床上练习劈腿!“我操。”石虎子失望地骂出声来。

时间不长,刘青等知青坐着另一辆马车急三火四地追来了。大庞头一个跑进急诊室,见到帅子马上泪流满面,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急切地问道:“帅子,怎么样了?”

帅子痛苦地摇着头:“哥们儿,毁了,你的枪响了,可我的机枪哑火了,弄不好要做太监了!”

“啊?这么严重!”大伙一听全愣了。

大庞痛苦地说:“这事都怨我,枪做得不好,惹了这么大的祸,我该死!”“是做得不好吗?我看做得好啊,还带定时的呢!”刘青冷着脸子说。大庞一听火了,质问道:“刘青,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有意的吗?”“有没有意你自己心里清楚!”刘青毫不相让。赵春丽见状气不忿儿,参与了进来,帮腔道:“刘青,你说话得负责任,这些人不傻,听出味儿来了。”刘青反唇相讥道:“什么味儿?薄荷味儿还是牛黄味儿?”赵春丽说:“反正不是好味儿!”

兔子赶忙插科打诨,摇头晃脑地说:“都是这支枪啊,枪啊枪,你是座山雕的口。”李占河对上了下句:“它喝人血啊吃人肉!”刘青盯着大庞恨恨地说:“一个同志倒下去了。”赵春丽想打断他们的话,说他们胡扯!刘青盯着大庞恨恨地说:“借刀杀人太阴险!”“诬陷!”赵春丽高声尖叫道。

见大家越说越僵,帅子厉声喝道:“都住嘴!这件事不能全怨大庞,也是我不小心,对枪的性能不了解。大庞是我的哥们儿,不会害我的。大庞,你说是吧?”大庞紧紧握着帅子的手,感动地说:“帅子,还是你理解我啊。什么都别说了,哥们儿就是哥们儿!”

帅子说:“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咱们的担子很重呢,一定要把这次演出搞好了!”大庞一听连连点头。

道具枪被牛鲜花拿了去,都半夜了,她还没有回家,在大队部里拿着道具枪反复琢磨着。大庞心虚,特意赶来大队部探虚实,他看到牛鲜花在研究道具枪,怕看出破绽,怯怯地叫了声:“牛队长”。

牛鲜花没有抬头,随口应了一声。大庞试探着说,牛队长,今天这件事……牛鲜花眼神凌厉地盯着他问,这枪是你做的?大庞神情慌乱地点点头。牛鲜花又逼问了一句,火药也是你亲自装的?大庞委屈地辩解说,是他亲手装的,他没想到哑了火,更没想到不该打火的时候却打着了火。牛鲜花眼睛里喷射着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责问道:“大庞,我没想到你能下这样的辣手!”

大庞把头低下,小声说:“牛队长,我不懂你的意思。”“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牛鲜花满脸愤怒。大庞慢慢抬起头来,眼睛不敢看牛鲜花。“你说你不懂我的意思?那好,我叫你懂懂我的意思。”说着牛鲜花把炸子用嘴添湿,又把火柴头上的火药刮下来,装到枪的触发点,举起枪来打了一枪,却没响。

大庞愣了,怔怔地看着牛鲜花。牛鲜花站了起来,把道具枪往大庞面前一送说:“大庞,来,把枪别到你的腰里!”大庞吓得脸色惨白,无奈地接过枪,别到腰里。牛鲜花厉声说:“坐下去,把腰弯下去!”大庞开始冒汗了,嘶哑着嗓子,带着哭腔说:“牛队长,我……我招了,是我捣的鬼。”

牛鲜花冷笑一声:“大庞,你够阴的!炸子湿了,第一枪给它打热了,它不响。帅子把枪别到腰里,一弯腰就触动了扳机,这时候才响。别忘了,来月亮湾之前,我是县武装部的副部长,真枪土枪都玩过!”大庞哭了:“牛队长,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真的没想到。要是知道了,我不会这样做,借个胆儿我也不敢啊!”牛鲜花鄙夷地说:“行了,别掉猫尿了。我知道你和帅子有矛盾,动过手,打过架,可我没想到你这么狠,这么阴!”

大庞一个劲儿地认错,骂自己鬼迷心窍,一时犯糊涂,惹下害人害己的大祸。牛鲜花威逼着问:“你说怎么办吧?我现在就押你到公社人保组,判你个三年五年的没跑,一辈子别想回城了!”大庞吓得魂飞天外,“扑通”一下子给牛鲜花跪下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牛队长,求你高抬贵手,我再也不敢了。我要回城,我要回家……”

“你想让我饶恕你?饶恕总得有条件吧?”

大庞一听这事儿有缓,赶紧趴在地上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牛鲜花沉默了片刻,大庞诚惶诚恐地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喘。牛鲜花问:“你们知青点该给帅子的监管做鉴定了吧?”“应该做了。”大庞只能顺着牛鲜花的杆儿往上爬。牛鲜花又问:“怎么做还要我告诉你吗?”“我知道,知道该怎么弄,你就放心交给我吧。”大庞点头哈腰地说。

牛鲜花话里有话地说:“别人做我或许不放心,你来做我还不放心吗?好了,回去吧。”

大庞像是接过了赦免令一样,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代销点刚开门,牛鲜花就来了,她想给帅子买点营养品。女营业员说,刚进了六个肉罐头,她特意给大队每个支委留了一个。牛鲜花毫不犹豫地说,别留了,她都要了。营业员听了很是为难,牛鲜花板着脸说,她这是为公事。营业员只得照牛鲜花说的做,把六个肉罐头都拿了出来。

为了不声张,牛鲜花没有驾马拉雪爬犁,而是拎着六个肉罐头冒着大雪走了四十多里路,去公社卫生院看帅子。她来到病房门口,怕帅子睡着了惊醒他,轻轻地试探着把门推开条缝儿,屋里的情景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刘青握着帅子的手趴在病床上,二人都睡着了。

牛鲜花轻轻退了出来,眼里含泪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站在卫生院大门口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激动的情绪,又重新蹑手蹑脚地进了病房,把罐头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关上门走了。

帅子住了一个星期的院,这天傍晚出院了,刘青陪着他回到了知青点。大家一听说他回来了,都拥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迎接他。

李占河上上下下打量了帅子好半天,咧着嘴坏笑道:“嗬,帅子,看你满面红光,气色不错啊,你的机枪修理好了?”兔子在旁边摇头晃脑感叹道:“唉,还是有病好啊,这一枪怎么不打在我裤裆里呢?命苦啊。”大伙哄笑起来。大庞上前握着帅子的手,假惺惺地说:“帅子,你可回来了,真的很想念你啊,来,拥抱一下。”说着他端量帅子,“好利索了?”

帅子说,没事了。大庞眼眶一红,声泪俱下地说,他不是有意的,完全是个意外!真的,撒一句谎全家得麻风病,出门掉井里。刘青一把推开了他,不屑地说,得了,别猫哭老鼠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向你作检讨,深刻地检讨。”说着大庞就要给帅子跪下。众人忙拉住了他。兔子讥讽说,听听,多感动人,多么想也挨咱点长一枪啊。帅子,挨这一枪值。赵春丽不干了,指责兔子往人伤口上撒盐,这是缺德。

兔子斜着眼说:“动了你的肉了?看把你心疼的,这一枪要是打在大庞身上,你都能像杨白劳一样喝卤水。”说着他把一封信交给帅子,“帅子,你的信。”

帅子声音都颤了:“我的信?”他一把抢了过来,看了一眼说,“我爸写的。”说着撕开了信封,看着看着流泪了。“怎么了?”兔子伸着头凑了过来,想看信上的内容。

帅子难过地说:“我爸说,我妈的类风湿越来越厉害了,现在放回家养病了。我爸让我搞些红枣和小米给妈妈补补身体,这两样东西在城里买不到。”

兔子翻了翻眼珠说:“我来试试看吧。”

到了晚上,帅子出了知青点朝大队部走去,他想去看牛鲜花。远远地看见道上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石虎子。石虎子问,回来了?帅子点点头。石虎子又问,挺好的?那玩意儿完整无缺?帅子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全须全尾儿。石虎子不大相信地接碴儿问,不耽误种地?帅子加重语气说,种是没问题,就看地了。

石虎子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完了他话里有话地威胁说:“帅子,我提醒你一句,在大队支部,我也是支委。”帅子说:“这我知道,所以我很尊重你。”石虎子语气很重地又说:“决定重大事情我有一票。”

帅子点头说,他知道。石虎子说,有时候这一票很关键。帅子说,这他很清楚。石虎子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帅子,知青回城我也有一票。”

“我知道,到时候请高抬贵手。”帅子央求道。

“那都好说,就看你识不识数了。”

“识什么数?你告诉我,我一定识。”

“也没什么,你今后离一个人远点就行了。”

帅子一听笑了:“哎呀,石连长,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不累呀!你想哪儿去了?你是不是怕我和牛队长那个?怎么可能呢?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你放心,我不能那个,我得回城啊,我绝不会傻到让子子孙孙都做农民吧?”

石虎子一听放心地笑了,拍着帅子的肩膀说:“哥们儿,不愧是会说相声的,说得有意思,也明白。以后有什么事吱一声。不过我可是把丑话说前头,要是真有那么回事,我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你信不信?”

帅子点点头说,我信。石虎子盯着他说,信就好。

牛鲜花哪里知道,两个男人为她有这番交锋。她坐在广播室里看报,猜想帅子肯定要到这儿来看她,眼盯着报纸,却一个字也没看进眼睛里。她正等得魂不守舍,帅子果真来了。牛鲜花听到他的脚步声,赶忙正襟危坐。

帅子人没到,话先到了:“牛姐,我出院了,溜溜活吧。”牛鲜花没看他,态度故意很冷淡地说:“我没放‘北风吹’啊,你怎么来了?”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帅子有点尴尬,他说还有点儿别的事儿。牛鲜花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问他有啥事。帅子说过年他没回家,他想请两天假回去看妈妈。牛鲜花有些纳闷,她知道帅子的父母在牛棚里关着,难道放出来了?果不其然,帅子解释说,他妈得了严重的类风湿,放回家养病了。

牛鲜花听了忙放下报纸,语气柔和地说,哦,那就快去快回,别耽误了会演。帅子点点头,说明天他就走,说着转身告辞。牛鲜花叫住他,问他跟大庞的关系咋样了。帅子说,还好。牛鲜花提醒说,最近知青点要给他的监管做一个鉴定报到大队部,他要注意点儿。帅子点头说,牛姐,知道了。牛鲜花吃刘青的醋,故意拉开跟帅子的距离,严肃地说,你走吧,以后还是叫牛队长比较好。

帅子出了广播室的门又返回来了,特意问她需要捎些什么东西?牛鲜花说:“真黏糊,你赶紧准备准备回家吧!”

两人谁都没有提那六个肉罐头的事儿。

第二天一早,月亮湾大队支委们聚在大队部开会研究近期工作。主要议题是公社推广种油莎豆,遭到了大多数社员的反对。

支委们戗戗一个早晨了,意见还是不统一,最后郝支书烦了,他定下报公社的调子是,支委们都同意,但大多数社员反对,他们说服不了社员。

说完了这事儿,郝支书话题一转:“还有一件事,知青办催帅子监管鉴定的事了。鲜花,这件事是你主管的,抽空让知青点开个座谈会,整个材料,咱们签署个意见。我看这小伙子最近不错。”

牛鲜花正要趁机替帅子说几句好话,突然一个叫喜子的民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报告五小队的场院昨晚被盗,丢了红枣和小米。

郝支书闻言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反了天了,越偷胆越大,不刹刹这股风还了得?石虎子,集合民兵,到各个路口拦截。”石虎子赶紧答应:“我马上布置。”郝书记想了想问道:“今天早上月亮湾有没有人外出?”

大伙都说没人外出。郝支书单问牛鲜花,知青点有没有人外出。牛鲜花一拍脑袋,装作是被郝支书提醒突然想起来似的:“对了,帅子请假回城看他母亲了,现在可能正往火车站赶。”

“赶紧给我追!这熊玩意儿,要真是他干的,就把他抓起来送公社,这辈子别想回城了!”郝支书恨恨地说。“好嘞。”石虎子兴奋地答应着,一溜烟跑了出去,开着大队的拖拉机就要去追。牛鲜花心里发急,这个节骨眼上,她真怕帅子出啥岔子,于是决定跟着石虎子去追,好见机行事。

石虎子开足了马力,拖拉机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牛鲜花在车斗里被颠得直蹦,坐不稳,站不住,很是狼狈。石虎子一边开车一边扭过头来大声吼道:“牛队长,颠得慌吧?”说话的声音小了,会被淹没在轰鸣的马达噪声中,对方根本听不到。

“可不,颠出肠子了。”

“没办法,我得快点开,要不怕赶不上火车。”

牛鲜花苦笑着,不好说啥。拖拉机开着开着突然停下了。牛鲜花以为拖拉机出了毛病,谁知石虎子尿急,他不管不顾跳下拖拉机,站到道边就撒尿。牛鲜花气愤地叫,石虎子,文明点!石虎子尿完了回过头来,冲牛鲜花赖皮地笑了笑说,还挺讲究。

拖拉机又上路了,狂奔狂颠了一段路后,突然熄火了。拖拉机颠簸坏了。石虎子赶紧跳下拖拉机,手忙脚乱地修理着。

牛鲜花跳下车斗说:“石虎子,你先修着,我去追他!”说着抄近道向火车站方向跑去。

帅子用担子挑着两个大旅行袋,一路急赶奔到了小火车站,紧张再加上累,他是大汗淋漓。他警觉地环顾四周,见没有熟人,长舒了一口气,把担子一扔,一手拎着一个旅行袋,朝检票口走去。

到了检票口,帅子放下旅行袋低头从兜里掏出火车票再抬头时,他蒙了,只见牛鲜花像变戏法似的站在他面前。

帅子手里的两个旅行袋“砰”的一声落了地。牛鲜花轻声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帅子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互相看着,僵持在那里。最后还是帅子坚持不住了,他脸色惨白,绝望地蹲到了地上,又慢慢地抬起头,祈求地看着牛鲜花。

牛鲜花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轻声说:“你怎么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长的是一双手,不是爪子!”

帅子羞愧地垂下头,恨不得把头钻进裤裆里。过了好一会儿当他抬起头来时,他愣住了,只见牛鲜花已经走了。帅子感激的泪水一下子奔涌而出。

这时火车呼啸着进了站。

牛鲜花回到了月亮湾村,马上向郝支书汇报追帅子的结果。她急忙急火地赶到火车站,到底还是晚了,火车走了,没看见帅子。

郝支书恨恨地一跺脚抱怨说,这个石虎子,拖拉机早不坏晚不坏,关键时候掉链子,荒料一块。正说着石虎子跑了进来。郝支书指责说:“正说你呢,干的这叫啥事!”

石虎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谁知道油门堵了?不用忙活了,有新情况。”

郝支书听了心里一颤,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儿,急忙问啥新情况?石虎子说,五队来人了,说场院里不知谁把偷盗的红枣和小米送回去了,放在窝棚的炕头上。这事儿把郝支书闹糊涂了,石虎子接着汇报了一个更让他吃惊的消息,帅子根本就没走,正在知青点练节目呢!

从这件事情上,能看出在牛鲜花的监管下,帅子还是有长足进步的,大队委决定开会研究帅子的监管问题。牛鲜花拿出大庞送来的鉴定,读给大伙听:“关于帅红兵同志监管期间的鉴定。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使我们比较的聪明起来,我们的事情就办得好一些。任何政党,任何个人,错误总是难免的,我们要求犯得少一点。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帅红兵同志自从归点接受监管以来,努力刻苦地学习毛主席著作,活学活用,学以致用,急用先学,努力改造世界观,认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广阔天地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总之,帅红兵同志用他的行动证明了,在毛泽东思想的强大感召下,一个犯了错误的同志是可以由后进变为先进的,他给我们知识青年树立了榜样,我们要向他学习,向他致敬!我们强烈呼吁,一致同意,解除帅红兵同志的监管。东方红公社月亮湾大队全体知青。”

“那好,大伙把这个鉴定讨论一下吧。”郝支书提议。“好家伙,按照这个鉴定来看,帅子快赶上共产党员的标准了。”石虎子不满地说。“嗯,是有点过火,我看基本上还可以吧?”郝支书发话就是给这事儿定调子。大伙一听,马上明白了这个意思,连忙七嘴八舌地说:“可以,可以。”

见没人再提反对意见,郝支书点点头,问牛鲜花这个鉴定是大庞整理的吧?牛鲜花说是。郝支书当即拍板,鉴定写得不错,这样吧,以大队的名义给公社知青办打个报告吧,建议对帅子解除监管。另外,牛鲜花同志监管有方,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一个问题青年改造得这么好,真不容易,应该表扬。

牛鲜花赶紧说,功劳是大伙的,怎么能记在她一个人的账上呢?

大队支委开会研究帅子的问题,大庞送人情,事先透漏给了帅子。心里牵挂这事儿,帅子没有心思练节目,坐在知青点院子里的碾盘上,呆呆地朝着大队部方向望着。

正在练唱歌的刘青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凑了过来说,听大庞说,鉴定写得可好了,只有好话,没有一个不字。帅子心不在焉地说,大庞挺够意思。刘青说,那是他心里有愧,将功补过。帅子心神不宁地说,他担心鉴定写得太好,怕讨论通不过。

刘青说,没事儿,有牛鲜花给顶着呢。对啦,她说给找杨白劳和捧哏的,到现在都没影儿,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