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威廉 陈

于无声处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第二天一早,马东就去找王禹和杜哲了。让马东并不吃惊的是,国安厅里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是王禹的命令,碍于复杂的关系便没有通知马东。现在马东既然已经知道,便也无须再做隐瞒。

杜哲向马东汇报了一下侦查处对陈其乾的调查情况,就如同王禹所研究的一样,陈其乾的身份毫无问题。

“越没有问题,就越说明有问题。”马东说。

“是啊。”王禹打量着马东,“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会会他。”

王禹和杜哲相互看了眼,王禹说:“也好,总之你不找他,他早晚也会来找你。”

王禹给杜哲使了个眼色,杜哲把一张小纸条给马东,马东打开,是一连串的电话号码,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分寸,你自己应该能把握吧。”王禹说道。

“王处,你放心。”马东打量着这个电话号码,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号码。

手机里的滴滴声响着,杜哲和王禹都陷入了沉默,马东也在等待着对方的接听。整个房间里极其安静。

“喂,您好,请问哪位?”电话那边传来了声音。

“你活了?”马东的语气是故意做出来的,但又不失自然。

电话那边传来了陈其乾的笑声:“马东啊!这么多年不见,说话还是这么别扭。”

“你这一手回马枪,也让人不太舒服啊。出来见见吧。我活生生地不吓人,用不着躲着。”马东说话的时候,看了王禹一眼。

“看你说的,行啊,你回家吧,咱见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很沉稳。“谁家?”马东有些疑惑,王禹和杜哲也都紧张起来。

“你家啊,我到你家门口了。”

“你在我家?”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这天本来是冯景年出院的日子,马东安排承志去接冯景年,却不曾想到,陈其乾提早去了医院,拜访了冯景年。

对于陈其乾的死而复生,冯景年是又惊又喜的,毕竟冯景年是陈其乾的师父,陈其乾也曾经是冯景年的女婿。可即使是冯景年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也算不出陈其乾竟然还活着。他又问了陈其乾这些年是怎么生活的,陈其乾把自己的苦难经历向冯景年一一诉说了一遍。

他让冯景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要亲自送冯景年回家。

陈其乾的车到家的时候,承志和茹坷正站在门口迎接着他们的到来。陈其乾从车上走下来,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威廉先生……”承志显然是认识他的。

“承志,叫叔叔。”冯景年情绪复杂地说。

“姥爷,我们认识,那天威廉先生在酒吧里请我和茹坷喝酒呢。”

冯景年有些疑惑地看着二人。这天下的巧事可真是太多了。

“那你也得叫叔叔。”冯景年被承志搀扶着进了屋,“你陈叔叔可是你爸妈的老朋友了。”

“陈叔叔,我来吧。”倒是茹坷,走上前去,接过陈其乾手中的行李。

承志和冯景年在前面,茹坷和陈其乾跟在后面,四个人一同进了屋子。

“说来也巧,我那天就发现承志是个人才,没想到他就是书雅和马东的孩子。真是太巧了。”

承志也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威廉先生竟然是他爸妈的老朋友,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吃惊和兴奋。

“对了,医生嘱咐了,要让冯老师好好休息。”陈其乾很注意称呼,他叫了一声冯老师。

“承志,你招呼着冯叔叔,我带姥爷进去休息了。”“好,其乾,我们有时间再聊,再聊。”冯景年颤颤巍巍的身体,被茹坷扶着进了卧室。

承志给陈其乾倒了一杯水,并给他让了座。陈其乾并没有坐下,而是环顾着四周,打量着这个客厅,他注意到了一张全家福摆放在柜子上,那时候的马东和冯书雅还很年轻。承志注意到了陈其乾正在盯着那张照片。“您认识我爸妈?”承志问道。

“是啊——”陈其乾叹了一口气,才从照片中回过神来,仿佛这二十年眨眼间过去了一样,“我们以前很熟的。”

陈其乾的话里仿佛有无限的惆怅,承志也只觉得陈其乾的话很奇怪,但又想不出个究竟。

“陈叔叔,那天晚上在酒吧里,我跟您说的,希望您能帮我保密。”

陈其乾听承志这么说,有些吃惊:“怎么不跟你爸妈聊聊呢,你要知道,冯工程师可是科技界的翘楚,她肯定是能帮得上你的。”

“可是她只是想让我回去继续读书。”承志抱怨道。

陈其乾笑了笑:“你妈执拗起来啊,确实是很难攻克。对了,我一个朋友前段时间给我打电话,说是琥珀集团正在招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我……我行吗?”承志有些怀疑,毕竟琥珀集团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

“他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打电话问一问。”

承志没有想到,这个威廉先生,也就是陈叔叔,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如果可以,那太好了,谢谢您了陈叔叔。”承志很高兴地说道。

陈其乾挥了挥手,并说,“这个,可也要瞒着你爸妈啊。”

承志相应地点着头。二人正聊到兴头上,门突然推开了,马东闯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陈其乾,此时的陈其乾正半躺在沙发上和承志聊天,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倒是像一个客人一样。他有些恍惚了。

“你真的活……回来了?”马东说。

“好久不见。”陈其乾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和马东握手,动作缓慢而深沉。

马东又看了看承志,承志一脸很高兴的样子。

“陈叔叔说,他和你,还有妈都是老朋友?”马东此时有些担心了,他又看了看陈其乾,眉宇间像是在打探陈其乾此行的目的。

“承志,你进屋去看看你姥爷吧。”

承志有些疑惑地看着二人,然后转身进屋了。马东给陈其乾让了个座,自己也坐了下来,看着对面活生生的陈其乾,他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你老了不少。”陈其乾笑着说道。

“是吗?可能是为了这个家操劳的。”马东看了一眼陈其乾,他倒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你倒好像还是当年的样子,比当年更有精神,口音都变了。”

“我们都老了。”陈其乾也说道。

二十年没有见面,这两个人的谈话好像是在感慨一样。然而,对于现在的局面,他们谁都没有心思感慨。两个人就仿佛是博弈的对手,各自隐藏着自己的招数,他们相互试探,又伪装成随性的样子。

“回来多久了?”

“刚回来没有几天。”陈其乾又说,“我和书雅也见过了。”

“我和书雅前几天才刚给你烧过纸,你现在竟然坐在这儿,这真是……真是……想不到……”马东的表情夸张得很得体。

陈其乾也就又不耐其烦地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了马东,这些,马东在杜哲那边早就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只是陈其乾讲的时候,马东还在配合着做出或惊喜或疑惑的反应,他又反复打量着陈其乾说话时候的手上动作、语气和节奏。

对于马东这样一个老国安人员来说,戳穿一个人的说谎与伪装,实在是太容易了,但是面前的陈其乾,却没有一点儿说谎的痕迹。

这样的陈其乾让马东感到害怕,他直视着陈其乾的双眼,一个可怕的猜测爬上了他的心头。

当天,陈其乾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窗帘拉上,才打开电脑。他打开了一个英文的系统,点击了一下“雅各布”这名字,又点击了呼叫的按键。

这个时候,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做好防窃听措施了没有?”这个声音对于陈其乾来说,是陌生的。

“你是谁?雅各布呢?我要和他对话。”

“你叫我天使就行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在这边的联络人,你得听我的命令,所有行动都要上报,不允许私自做决定,明白了吗?”

陈其乾冷笑了一声,“小子,听你的声音,应该是经过处理的吧。”

天使并没有理会陈其乾的话。

“接下来,我们的行动是要拿到蓝鲸副心脏的核心芯片,这个只有冯书雅有可能接触到。”

陈其乾打断电脑里传出来的讲话,他自顾自地说:“你的语气低沉,语速缓慢,说话时由牙缝深处发出声音,说明你的怀疑心大,性格执拗,有傲慢自大的倾向,这并不像是一个阅历丰富的人该表现出来的态度,小子,我估计你还没我一半的岁数大,论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你的控制欲极强,有恃无恐,可见雅各布给了你不小的权力。凭我对公司和雅各布的了解,你年纪轻轻就能够做到如此的地位,只能是有极好的天分或者特殊的资历。这样的人,在公司不超过五个,我陈其乾当年,也算是一个。年轻人,我提醒你,不要恃才傲物,过于锋芒毕露,否则,呵呵,公司虽然惜才,但更会把一棵可能危害到它的毒苗,扼死在萌芽中…”

“说得好,也不枉费这么多年公司对你的赏识。”

“我告诉你,无论是对渤东的了解,还是对这家人的了解,任凭你们谁都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威廉陈,你要知道失败的后果。我已经向你传达了指令,从今天开始,你的所有行动必须向我汇报!”

电脑那边的声音坚定且有力,说完之后,立即就下线了。

陈其乾面对着电脑,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他显然是有些生气了。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来,转而拿起手机,给自己在琥珀集团的司机韦强打了电话,让他马上到酒店接他。

韦强开着汽车,按照陈其乾的指示,在一片住宅区附近缓慢地行驶着。

陈其乾坐在后座上,他注意到了司机韦强一直朝后视镜里看着。

“别看了,以我现在的情况,如果现在中国当局想知道我在哪儿还用派车跟吗。你们这些人的思路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吗。”

“陈先生,还是谨慎些为好。”

陈其乾都没有转过看韦强一眼,他只顾着看路边的街景。转而又说了一句:“除了配合我工作之外,你还是天使派来监督我的眼线吧?”

韦强没有回答。

“行了,别跟一根弦似的紧绷着。”陈其乾悠悠地说,“做一个好演员,首先要学会张弛有度。”

“陈先生,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陈其乾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就在那儿停下吧。”

陈其乾下了车,他面对着这片住宅区。韦强也跟着下了车。“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陈其乾问韦强。

韦强有些疑惑。

“这个地方,以前是202厂。”陈其乾不由地感叹,“今非昔比啊,你能想象到吗?我全部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

“看来你对这里有特殊的感情。”韦强看着陈其乾。

“人老了,总是会想起过去的事情,小子,估计你现在还不明白。”

“我是不太明白。可我知道,我们来这儿,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陈其乾冷笑了一声,他转过身去,看着韦强,“我刚刚跟你说什么来着,想做一个好的演员,就得学会从容不迫,这场戏,才刚刚开演呢,你就自己先乱了阵脚。”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威廉陈这个人已经在渤东登场了,一个二十多年没回过国的人,难道不应该先到老地方感怀一下吗。看到这个地方,我才会有无穷的灵感。”

此时海风正在吹打着渤东,陈其乾倒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海风吹过他的头发,身体,吹过他的耳边。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眼睛里,隐藏着一股凶狠和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