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过度的希望,自然而然产生极度的失望

犹如那些相亲相到山穷水尽,但给自己期限二十五岁前最后一天一定要嫁掉的人——必须结婚,那就挑一个还不算太讨厌的。

幸好我只需要对工作抱有这种心态。不过这份税前三万五的工作,的确让我吃了一记大大的兴奋剂,成年人不管赚钱还是花钱,总该保持一条上扬曲线吧。

嘴角的伤和腿上的伤都好了个大概,去面试前,我挑了一件白色真丝短袖上衣,一条蓝色郁金香图案裙子,走到南京西路附近的大厦还在想,这离家未免太远了,如果面试成功,最大的障碍就是我需要花三十分钟在路上,还要在最挤的二号线坐一站路。

新媒体公司果然不一样,简陋的办公室里满满当当,全是年轻小孩。一个前台的小女孩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在会议室等,真是一间小得可怜的会议室,只能坐四五个人,外面办公室一片乱糟糟,有人声音响亮地招呼着:“谁要上线打王者?”

我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前公司绝对不会看到的场景,但或许新媒体的确就该这样?

在会议室等了五十分钟,远远超过了约定的九点半。跑出去问前台,小女孩倒是答得很积极:“我马上给陆总打电话。”

十点过一刻钟,传说中的陆总姗姗来迟,穿着一件大t恤,下摆胡乱塞在短裤里,一双拖鞋,活像刚睡醒出来拿外卖的大学女生。

我认真问了一句:“您是90后?”

她点点头:“对啊,91的,你呢?”

我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拿出了自己的简历。

陆总一边喝着抹茶星冰乐,一边看我的简历。

果然年轻,上午十点就喝星冰乐。

“原来你是陈苏啊,我们对你很感兴趣,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吧。”她说了一堆和大牌公司的合作过往,然后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成员结构比较年轻,还有一点是我们缺乏对成熟年龄段市场的运作经验,就这两点,你能不能谈谈你的看法?”

我巴巴说了一堆,大致就是以前公司的工作经验浅谈。

她没等我说完,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前台:“帮我拿一份××的项目介绍来。”

陆总指着里面几张花里胡哨的美男照片,说:“这是我们接下来的一个大型企划案,大概就是结合星座和美男,针对二十五到三十这个年龄段女性的一个地面售卖活动。你能不能说说你的大致想法?”

我刚想说,陆总站起来叫了个暂停:“你等下,我叫项目总监过来跟你聊。我觉得你就是我需要的那种人,90后虽然想法多,但还是缺少太多经验。”

总监年纪略长,大约跟我差不多大,可是穿着带有卡通头像的t恤,使劲刮着可爱风。我心中又吓了一跳,如果在这里上班,岂不是要每天背心短裤来?

陆总拿着星冰乐说:“我先去开别的会,你们慢慢聊。”

项目总监上来很不客气就问:“你觉得我们请的这批花美男团队怎么样,是不是女人,特别是单身女人看到就会尖叫?”

我有点挂不住。什么意思,年纪大点,单身,就活该是花痴吗?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热烈的想象中,开始跟我大聊特聊:“这就是一个大型恋爱策划,让都市中的每个女人都实现恋爱的梦想,是不是很dreamy,很exciting?不知道陈小姐有没有做过类似的策划呢?”

“嗯,之前做过,一款经济型轿车在十个城市十个著名地标发生的恋爱故事。”

“噢?能不能具体说说?”

我扯了一堆,恋爱型活动的技术要点,一定要给每个花美男加上具体的人设,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是女人能够看到但是无法得到的男人……

说到口干舌燥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

项目总监依依不舍,问我:“能不能一起来开明天早上的策划会?我真的觉得你非常适合我们公司。”

虽然不喜欢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不过为了赚钱嘛,如果税前三万五的话,来接受一下二次元冲击波,也不错。

在小小的公司里找了四圈,才找到陆总,直截了当问:“不知道陆总是什么意见?”

作为一场面试,这实在是冗长得过分。

陆总又说了一番积极肯定的话,最后补充:“有点不好意思啦,因为这个职位还是蛮需要考核的,你明天能够再来一趟吗?我的合伙人需要见一下你。”

“好。刚才项目总监问我是否能开明天十点的策划会?”

“好啊,你跟着一起开嘛,然后吃完饭,再跟我的合伙人见面好了。”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出是哪里。每次碰到这种满嘴说好的人,后果都不会太好。

踏上回家的二号线,还没到高峰期,已经拥挤异常。

真的要来这里上班吗?

在地铁出口的商场地下摊位买了一份日式沙拉,雪蟹鱼子酱青意面,小小一盒,索价人民币一百四十五元。

真是会呼吸的痛,一想到自己连食物自由都没达到,不由自我施压,一周内一定要搞定工作。

曾东又出差了,他隔几天会发几条短信,确定我们的秘密乱搞关系还没变质。胡容跟我约定,忙完这个月,就陪她去做流产。

这个城市的人们东奔西跑,每天都在做着各种各样的匆忙决定。

张小菲正在耗费自己最大的心力,想给小孩换一家幼儿园。我还是喜欢那个不谈小孩,只跟我谈她自己的表姐,谈她的痛苦,她的忧虑,她的彷徨。

现在她只会跟我谈,怎么办,儿子三岁多了还不会加减法,英语一塌糊涂,人家问他what'syourname都不懂答。

我们这种三岁还在玩泥巴的人,怎么能懂张小菲式的焦虑?

如果结婚就是为了这种生活,那么一辈子单身,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如果要在十点到这家90后公司,必须九点出发,意味着我要在八点起床洗漱,实在不太愉快。

而这天真正的不愉快,还在后面。

我十点到了公司,在策划会上像一个最积极的合作者一样说了半天。

十二点半,出门买一只赛百味鸡蛋三明治,匆匆打发午餐。

考察了一圈职场午餐生态环境后,准备跟另一个老板见面。

来的还是陆总,依旧是不羁的穿衣风,坐下来一连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谈。”

啰啰唆唆说了一堆,才踩到正题:“是这样,我们内部谈了一下,主要还是我们庙小,您来我们这边,说实话,大材小用了,杀鸡用不了牛刀嘛。”

如果放在五年前,我应该会站起来拍桌子,大骂:“脑子有屎啊,请不起我浪费我时间干吗?”

三十岁的我,看着二十来岁的年轻老板,终于想到了一个核心问题:“不好意思,之前你们说对我很感兴趣,那么是谁推荐我来这边的呢?”

陆总一副挚诚的语气,坦然相告:“就是你前公司的琳达啊,我跟她是同学啦。”

噢,琳达。

果然是熟悉的涂我一脸屎的操作。

我不明白,至于我辞职后还这么惦记我吗?

我跟她之间,到底能有什么深仇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