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男人最讨厌的三个问题

我更加笑得像个鬼,彻底忘记了白天辞职的不快,被人当作垫脚石的不快,摔跤的不快,喜欢的人有女朋友的不快。酒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失败的人喝起来没个完。

半路又想到恶作剧,对着他的后脖子,轻轻地吹了口气,曾东没一点反应。

又开始胡扯:“你知道吗,有一种说法,说人不能只和同龄人交朋友,那样一点不健康。怎么样,跟我这种成熟女性做朋友,很拓宽人生吧?”

他喘了喘,说:“不要讲话,让我专心把你背回家。”

那天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定极其极其醉了,我拉着曾东的胳膊哀求:“一起睡嘛,放心放心,我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单纯疱疹,传染吗?”

“不知道,应该会吧。”

他的嘴唇轻轻印上来,覆盖住嘴角的单纯疱疹,极其温柔,让人想起春天的一片樱花,缓缓落在草地上,然后一片,一片,又一片。

我后悔自己喝得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吻的数量。

他在我耳朵旁轻轻地说:“女人虽然都差不多,但像你这样的,只有你一个。”

我总算没有问出那句最倒人胃口的话:“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吧。”

他的手机响了很多下,我的手机也响了很多下,这一晚,我们都没有去看手机。

相拥入睡时,听到外面下起一阵久违的雨,有雨就好,可以隔绝整个世界。

我又陷入了这种不正常、不健康、没有未来没有结果的两性关系,可我眨着眼睛,仔细观察着这个男人睡梦中满足的脸时,简直百看不厌,开始明白很多有关爱情的词句。

终于走到了那个真正的,唯一振奋人心的情节。

男人在睡梦中搂得我很紧,他的嘴唇落到我的眼睛上,喃喃着:“快点睡。”

一段乱七八糟的关系,意味着一个七零八落的事后清晨。

有款香水叫这个名字,形容欢愉后缠绵相依,一起迎接清晨。

啊,说的是彻夜未眠激战整晚,两人互相嗅着对方荷尔蒙的气息,根本睡不着觉。现实是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流了一枕头的口水,糟糕,昨晚说不定还打呼了。

洗手间里传来洗澡的声音,我很想上厕所,但也不好意思大大咧咧走进去。坐起来找水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一起大型车祸现场。

啊,疼疼疼疼疼,到处都疼。

嘴角的水泡破了,我用手碰了一下,皮掉下来,开始流出新鲜的血。腿疼,好疼,非常疼,疼得我怀疑昨天晚上,这个叫曾东的男人,是不是趁我睡着打了我一顿?

疼得我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玩着手里刚褪下来的那一小块薄薄的,带着皮肤组织感的皮。

曾东出来时,腰间裹着我的浴巾,用棉签掏着耳朵,就像在我家住了八百年一样。

我迷茫地看着他,又看了眼时间,九点零八分,不知道哪根弦不对,站起来说:“上班要迟到了。”

说完才意识到,我已经辞职了。像一种惯性反应,离职的第一天,我既不觉得解脱,也不觉得自由,只觉得恍然若失。

工作曾经是我那么多年来活着的证据啊,虽然不是什么可以改变世界、造福人类的伟大工作,虽然是那种常常被人说导致什么亚健康、作息颠倒、生活混乱的倒霉工作,可是常年生活在这种秩序中,一脚踏空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慌张。

曾东坐在我对面:“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朝鄙司投个简历,真的,你这样被老板逼走第二天还惦记上班的员工,我挺愿意要的。”

我张大嘴巴说:“真的吗?”

他又自嘲一样笑了:“就是创业公司,光板没毛,月薪最多开到八千。我自己只拿六千薪水。”

我瘫在床上:“这里房租就要五千块好不好?”

他像过来人一样教育我:“这下知道生活不易了吧。”

很奇怪的,我们在这里一板一眼争论着生活,相当于合力把情欲溺死在水里。我们像两个小孩,开始拼命装大人样过家家,生活不容易,日子很艰辛,所以呢?

我帮不了你,你也帮不了我,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和你,就是现实世界中无法联系起来的两个人,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过法,虽然缠绵一夜,又能代表什么呢?

当我进行着这般严肃又认真的思考时,曾东从冰箱里找出一盒酸奶,像小朋友一样在我眼前吸溜。我问他:“你接下来的计划是?”

他说:“回去干活,开会,还可以陪你……”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苹果手表,得出答案,“两个小时。”

我哑然失笑:“朋友,你只拿六千块薪水,为什么装得跟霸道总裁一样?”

他也笑起来。

然后换了副神色说:“我最讨厌女人问我三个问题,你能不能做到千万别问我?”

“哪三个?等等,我猜是不是,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你对我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你为什么连骗都不肯骗我?”

这下换成他对我张大嘴巴,五体投地,说:“真的,每一个都是我听了想自宫的问题。”

电视剧里女生只要问出这三个问题,就代表她们遇到渣男了,因为好男人还没跟她们上床睡觉,已经单腿下跪求婚了。实际生活中呢,谁也不想跟后面那种男人结婚,前面这种,又死活弄不到手。

“不过你们最贱的一点是,如果女人不问这三个问题,你其实觉得没什么意思,是不是?竟然这个女人都没有为你魂牵梦绕。”

曾东吸着酸奶,恍然大悟般说道:“还蛮有道理。”

我招手叫他过来,他身上有很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是我不久前刚刚换过的英国梨沐浴露,不知道是不是日子太苦了,三十岁后更喜欢温柔的少女感甜香。

那支5号香水一直没怎么用过,太强烈太瞩目,不适合我这种普通属性的女人。

我问他:“我是不是闻起来很臭?”

他说一点也没有。

接下来的两小时,我们又进行了一番粗野的彼此探索。那个问题其实对男人和女人都一样,女人也会发现,每一个男人都一样,每一个我也一样,心动,沉醉,最后发现,大家都一样,连厌倦都是一样。

可光是一开始的星星一样的吻,就不会拒绝任何的开始。

是爱情吗?

管他呢。

明明是蝉鸣声不绝于耳的盛夏时节,我抱着他,却觉得自己是在某个二十多度的春天,躺在一片茂盛的青草地上,天蓝得很透,一大片白云,从眼前飘过。

跟他说:“知道吗?你每次碰到我腿上的伤,我就想象,我是江洋大盗,身负重伤,苟延残喘亡命天涯,最后跑到一座野山谷里,一位隐居山人拉我在此处疗伤。”

曾东笑起来真是可爱,他连连点头:“配合你嘴角的血迹,天衣无缝。”随后又撒了一句娇,“不想努力啊,能跟你一起睡觉就好了。”

他走的时候朝我抱拳:“大侠,后会有期。”

如果早一点想开该多好,这样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你对我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再认真的关系,最后还不是相看两厌?

我一边洗漱,一边看着手机里一堆蜂拥而来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因为昨晚忘记分组。

也对,好几年的朋友圈内容,都没出现过一个男人,现在偶然出现一个,当然人人有理由遐想一番。

简·奥斯汀有句名言,说男人没向女人表露衷情之前,女人根本不该爱上男人。

换了这个时代,应该是男人说要娶你之前,你根本不该把他公布到朋友圈。

胡容没在朋友圈回复,只小窗了一个消息:怎么又搞在一起了?

我回了光明正大的六个字:正常生理需求。

胡容朝我扔了一个重量级炸弹: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