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陈苏,对不起,第一次拒绝你的时候,就想告诉你。中间我也真的不想干了,你又拒绝我,我们俩扯平了。”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心里还有另一句话: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俗,搞什么酒后吐真言。
“嗯,喝多了,多得要命。”
我想换个话题:“办公室里来了个漂亮的富家女,闪闪发光,我站她旁边,你猜怎么着?我觉得自己都不配有性生活。”
曾东“切”了一声,说这类姑娘他常见,不过又漂亮又有钱的,都有个缺点。
“什么?”
“她不会跟你讲一句真话。”
“什么意思?”
“体面人的烦恼吧,什么都得好好包装好,才能呈现给别人看。”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他长叹一口气说:“你知不知道跟一个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会经常想起你。”
我心软了一下,软到随便怎么捏都可以的程度。但又觉得曾东的说辞,实在有点戏剧化,这真的不是酒后乱语吗?
他又问我:“你看我是不是跟你看的书里那个可怜女孩有点像,为了生活,跟人走了,为了工作,把爱情忘了,这不就是我嘛。”
“要点脸好不好,人家是可可·香奈儿,你什么时候挣出这份产业,再说这种话。”
他哈哈哈大笑一通,说:“你等着我那一天。”
电话挂了,他今晚会跟谁睡在一起?我很感兴趣,却没有发问的立场。
翻着手里的书,但勉勉强强才看进去两页,香奈儿的人生在继续,那是个女人要靠男人养的时代,她们天生被用来派两种用场:谈情说爱,生儿育女。可可小姐像一件略古怪很新颖的装饰品,让男人很爱带出去示众,是个可爱的小玩意儿。而像曾东这样的年轻男人,应该是一个现代女人最体面的装饰,谁不想要这么一个男朋友,哪怕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曾经拥有过,难免会拔高人生的底线。
可可小姐疯狂工作,卡柏男孩伤心地说,我以为给了你一样玩具,没想到给了你自由。
我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忽然计上心来,不如重写整个推广方案,前一个实在太庸俗太没意思,盔甲啊软肋啊全是俗鸡汤,单身女人要什么?要的不是假装谈恋爱的男人,也不是光鲜亮丽金钱带来的荣耀,她只要一件东西,别的女人早早送走表示没什么稀罕,这个女人却珍惜如生命的东西。
自由。
连夜重做整个方案,打了个大致框架,大纲,产品特点,代入场景,大概跟可可小姐做衣服时的心情相同,人在做自己认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会忘了时间。
夏天天光亮得早,早上五点多,已经没有一点夜的痕迹,但跟凌晨那种滞重的空气不一样,早上空气真是好闻,清爽、明亮,带着一点点朝露的气息。我把案子发给同事,请她务必打包一版新的,发给赵总看。
最后往床上合衣一躺,拉上遮光窗帘,闭眼立刻可以睡个天昏地暗。
我想我一定是真的,很热爱工作,没有半点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