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年女人,哪有什么做小孩的资格?

一个单身女人的周末通常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所有人都有人陪的时候,她的周末荒芜得像一块荒岛,但所有人都闲下来,寂寞敲打心门,自然而然会想起有这么一个独自居住的女人。周六我独自睡了一天,周日家门口热闹得像菜市场。

张小菲是头一波来报到的,自从她绞尽脑汁开始买房子、离婚、复婚,折腾各种中年危机后,我已经很久没跟她碰面,这时她从门外走进来,一进门就大喊:“怎么这么干净?”

原来乱七八糟的小公寓现在一大半空空荡荡,我问有没有听说过断舍离?

她眨眨眼睛说:“你知不知道一个笑话,日本女人最想断舍离的东西,是老公?”

我们哈哈哈笑了一阵,她又复归平静,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我好像没出什么需要决断的事。

她拿出打包好的早饭。来的路上问我想吃什么,我饥肠辘辘脱口而出,来点垫肚子的,周六睡了一天,正好家里弹尽粮绝。

我去厨房烧热水,准备做热咖啡,顺手打开音响放音乐,我猜张小菲最羡慕的,就是我的自由。她买的早饭是某家糕团店的年糕团,还是热的,一块软绵绵的白年糕,里面裹了咸菜、蛋黄、肉松、油条,相当抗饿,一种上海人爱吃的本地早饭。

张小菲喝了口咖啡,说:“我妈这几天从老家过来帮我带小孩,她说你爸妈愁得不行,你一个人在上海,也不结婚,还没房子。”

我心里一紧,在老家的时候,虽然有人提起,但爸妈并没说什么。

张小菲摊手说:“我挺理解他们为什么催婚的,你知道我们家那些人,完全想象不出来女人除了结婚还有什么别的出路。既然这辈子要结婚,为什么不早点结?”

她又开始抽烟了,每次点烟的瞬间,都让我想起《绝望主妇》里在厨房和后花园抽烟的已婚女人。

年糕团谈不上好吃,里面的肉松有点腥,但不可思议的柔软年糕和又硬又脆的油条裹在一起,有种奇妙的感受。糕团的温热,让我想起和奶奶度过的童年之类,所有老太太都跟贾府老太君一样,喜食甜烂之物,后者吃的糟鹌鹑腿儿、牛乳炖羊羔太金贵,我奶奶爱吃糯米甜食,冬天做好豆沙年糕,早上放两块在粥里,炖软了,新糯米的香透出来,还有一股淡甜味。

眼前的年糕团,用油条的硬脆,反衬糯米的软,真软啊,软得像一只温柔的上了年纪女人的手。

脑子顿时开窍,要说催婚,其实不如说,我父母已经不能容忍我还是个小孩,迟迟不想变大人。奶奶去世,我实际已经没什么做小孩的资格。

说给张小菲听,她点点头,说:“生老病死,每一项都能改变一个人。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继续大口吃着年糕团,搭配解腻的冰水,坦言:“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结婚之所以难,就因为是两个人的配合,至少需要两个冲昏头脑的人才行。”

她无可无不可地带种怜悯:“你要不去整整容算了,连让一个男人神魂颠倒的本事都没有?”

说对了,我不是不想结婚,是真的没人肯跟我结婚,男人会约我吃饭、见面、深夜发短信,但离结婚,还差了十条街。

门铃响起,一个快递盒子塞进来,我快速利落拆开,发现里面是一瓶香奈儿香水,太过女人味的5号,盒子里有一张卡片,写着“from可可先生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