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三十岁后过生日的人,都不会再选择大张旗鼓地庆生。
“三十岁后,对过生日没什么期待了。”
“三十岁了,没必要过生日了,变老又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自己买块蛋糕自己庆祝下就得了,还要当小公主接受全世界的爱戴吗?”
胡容从来不理这种鬼话,在她看来,每一次年纪的增长,都像个人年会一样,值得热热闹闹大肆庆祝一番。最好玩的地方,是她会请各种前任过来,顺便点评点评,分手是对还是错。
有一年,一个心大的前任,拖家带口来了。胡容看着他真诚地说:“看到你这样幸福我就开心了,当年真怕你想不开。”
至于我,不过生日是因为三十岁到底没什么值得庆贺的事,而且光是在邀请哪个朋友来、哪个同事不需要请这种事情上已经大费脑筋。
胡容说:“懒,就是衰老的象征,死亡的副作用,你懒得动就证明心已经老了。”
归根结底,对这事我真没什么兴趣。
胡容生日前一天,她又发消息提醒我:“阿苏,明天要穿晚礼服。”
“长拖尾后面要带个丫鬟专门拎着尾巴那种?”
“算了,穿你布最少的一件吧。”
“你为什么不专门办个泳池比基尼派对?”
“等哪天我住了有游泳池的家,一定来一场。”
说归说,她让我先跟她去派对现场,一起看看,顺便拿几件她衣柜里的晚礼服,给我试试。
胡容找朋友借了个高级小区的复式,还专门找了家婚庆公司做布置。
我完全无法理解:“喂,你又不是章子怡,干吗要搞这种场面?”
“那天司徒大卫应该会跟我求婚吧。”
“我真搞不懂,一个外国人干吗起个四个字的名字?”
胡容摊摊手:“那的确是他的名字,davidstuart。”
经过两重保安身份验证,我和胡容才走进小区,她看着我说:“你觉不觉得自己天生就该住在这种小区啊?绿化又好,房子又干净,结果贵得跟纽约曼哈顿一样。对了,要不要叫你那个没手机的相亲对象来,我帮你掂掂分量,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用了,他看上去那么穷,你们个个衣冠楚楚,搞不好老吴看起来像打扫卫生的。”
世界上可能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法,叫说人坏话被抓现形。
老吴忽然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面前,跟我挥手打招呼:“陈苏,你怎么在这里?”
他依然穿得像上海滩六十岁退休的爷叔,旧不啦叽的t恤,一条短裤,连远处的保安,都比他更体面。
“啊,你,怎么在这里?”我反问了一句。
“我住这里。”他往后一指,“喏,就那栋11层。”
“你你你,也太有钱了吧,这里房子就没有低过一千五百万的。”
“我买的时候也不知道会这么贵啊,前几天散步回来,中介发传单,我想起来才问了一声,他说要一千五百万,我吓死了。他问我要联系方式,我说我没电话,他觉得我骗他。”
我跟胡容都笑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正的有钱人总喜欢低调得叫别人吃一惊。
胡容在只属于她两天的豪宅里,跟我说:“是不是有种中大奖的感觉?”
“日,他这么有钱,我还怎么跟他交往。”
她没接我茬儿,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说我们傻不傻,把明明可以拿来买房子的钱,买什么衣服啊,首饰啊,花钱去日本去欧洲,还以为自己正在过最好的生活。其实呢,一套房子就对比出来了,阿苏,我们都是这个城市的下等公民。”
“你要是下等公民,我就是浮游生物。好啦,做人别那么贪心,你有个小房子不是挺好的,你还有个能把高档公寓借你的朋友。哇,不得了,还有个美国公民,打算跟你求婚!”
胡容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那你呢,开心吗?我看他根本就没在意我是谁,只顾着看你了,这哥们儿相当罕见啊。”
我跟胡容分享一个困惑,在不知道老吴是有钱人前,我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年轻、时髦、活泼、率真、不算穷,生活完全可以自理。文能侃拜伦、海明威,武能跑步、调酒,宜室宜家,世界尽在我手。
可现在,我到底哪一点吸引着老吴呢?我这样的女人,不是满大街都是吗?有比我打扮漂亮的,有比我身材更好的,有比我工资更高的,到底为什么,会是我呢?
“因为你运气好,给老板做牛做马,感动了他们一家,发现了你勤劳勇敢、吃苦耐劳的美德。”
“靠,这是以选牲口的标准选老婆吗?”我拿起地上的一堆气球,往胡容身上砸过去。
晚上回家,跟老吴汇报:“朋友特别羡慕你,能买这么贵的房子。”
老吴回:“其实当时是前女友逼着我买的房子,不然真不知道能值这么多钱。”
我:“给她发面锦旗吧,这姑娘以自己的狠心成全了你的财富。”
老吴:“有了房子也没什么用,人该走还是会走。”
接着,老吴忽然说起jessie的故事,在泰国深山里,jessie爱上了一个短期出家的泰国小和尚。
“多小啊?”
“恐怕比她小一轮吧。”
我打了两个字,牛逼。想想不妥,又改成了,跪服。
老吴说:“你绝想不到jessie是怎么爱上这人的。
“一个身家上千万的女人,跑去禅修,遵守着寺庙过午不食的戒律。每天从山下往山上背石头,捡草地。”
我插了句嘴:“听起来每个禅修基地都像一个大型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