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该变成白流苏,不是曹七巧

张小菲拿出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说:“准备离婚了。”

女医生一时无话,帮她开了一系列检查单。

做完检查后,她还是问了医生:“现在情况看起来怎么样?”

医生还是埋头写着病历:“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不代表检查结果没事。”

一语概括了张小菲的婚姻状况。

高中的时候,我和张小菲都很喜欢看张爱玲,最喜欢的也是同一本:《倾城之恋》,唯一一本以喜剧结尾的故事。离婚少妇白流苏,遇见多金少爷范柳原,对方恶作剧般地跟女人周旋,因为他永远有机会,暧昧得再过分,还是会有女人原谅他。幸好,战争开始,枪火炮弹中,两人忽然就缩到一对平凡情侣的壳里,只要还活着,就可以相濡以沫地爱。

故事的结尾,白流苏安安心心在家做着范太太,她知道丈夫的俏皮话都已经俭省出来说给别的女人听,她是名正言顺的妻,惆怅归惆怅,可别的女人,怎么会有跟她一样的传奇?

那一年我跟张小菲都早熟,看着这个故事说,这样最好,这个女人,什么都有了,爱情、传奇、家庭,就算丈夫不是一生一世爱她,又怎么样?真正的英雄主义,不就是看透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吗?

可张小菲依然没把持住,她好像渐渐变成我们那时最讨厌的一个主人公:曹七巧,因为没得到过爱,即便有钱有地位,也时不时以折磨别人为一生消遣的传统妇女。

走出医院,张小菲看着手表说:“我报了个英语口语班,赶着走,不跟你吃饭啦。”

“什么班?我记得你英语过了专八啊。”

“哎,我们单位就没什么人讲英文,平常最多翻译个文件。上个月底幼儿园开家长会,我本来没放在心上,一个三岁的小孩要什么教育理念、什么知识结构啦,还打算大班再开始收骨头。”

“结果你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张小菲气呼呼地说,“那天家长会上,外教上来讲了十分钟英文,台下七八个家长站起来,一口流利美音问问题,问了足足大半个小时。那时才发现,自己张口结舌,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拖儿子后腿。”

相比起张小菲紧张高亢,时不时要搞个冲刺的生活,我这三十岁,真是悠闲得有点无聊了。

曾东消失了,没追问我那天干吗不去,也没再忽然出现在我家楼下,或者门口。仿佛小孩子玩腻了某一种玩具,扔在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了。

人事部同事通知,年假再不休,可要过期咯。

这才意识到,今年哪里都没去玩过。

去哪呢?每天晚上跟老吴探讨着要去哪儿玩。

发现他去过很多地方,他在纽约念过书,在挪威上过两年班。

“你一定是个有钱人!”我下了结论。

“嘿,真不是,当时在长岛,每周都要坐两三个小时车去法拉盛买便宜的菜呢,还要吃一次自助火锅,吃到想吐才收手。”

“为什么不留在国外?”

“留在那干吗呢?一个人怪孤单的。”

“可是你回国了不一样是一个人。”

“那还是不一样,偶尔能跟你散散步、吃吃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