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胡容像进化版的我,因为比我漂亮了三分,又比我多谈了一倍恋爱,最拎得清的,就是她。我以为她战无不胜,她就是那个能把男人耍得团团转的女人,因为她的秘诀正是:从不会死心塌地爱上谁,跟谁都保持着若即若离。
她受不了的是,忽然勾搭上的明星w,忽然对她发了疯。
我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一个男明星身边多的是要献身的姑娘,怎么会对你……虽然你漂亮、聪明,但是也不至于,非你不可吧?”
她耷拉着眼睛说:“一开始我也不信,我以为都是场面功夫,走走过场,以后见面点头之交,甚至你当看不见我都行,你是什么地位?明星啊,牛郎睡织女,痛苦强过不睡百倍。本来只是凡夫俗子的通俗问题,后来织女一走,他的痛苦成了天下绝无仅有的。我怎么会让自己惦记上这种男人?”
我像在听天方夜谭:“所以他到底怎么纠缠你了?我听说很多明星人品一般得很,你也不至于摆脱不掉他吧?”
胡容刚才骂我的劲儿完全消失了,声线变得十分柔软:“一开始有几天,我们脑子都有点进水,本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保持着自己的小秘密,就是件很开心的事。狗仔都在传他跟女明星的绯闻,他却想尽办法来找我,毕竟我所有的招数,都是对付普通男人,不是对付男明星的。
“知道他这样的特殊身份,所以他找我的每一次,我都当作最后一次。最好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来我这里的三个小时,或者我找你的两小时,我们像两个躲在卫生间里的小孩,尽情玩耍,最好大人永远不要来敲门。”
我听得入神,大叹:“太妙了,这才是最好的男女关系。”
胡容接着说:“你知道,最好的东西,都是要代价的。我什么也不想要,就算他红成迈克尔·杰克逊,我老的时候也不会写本他的回忆录,我只想拥有此时此刻。可是w觉得不行。他开始拼命验证一件事——我到底爱不爱他?
“如果普通男人这样,我宁愿搬家、换地址、换手机,也会甩掉这个男人。可他是w啊,大名鼎鼎的w,他发几十条微信给我的时候,我能置之不理吗?如果是一个整天闲着没事干,看偶像剧和逛淘宝就可以打发一天时间的女人,那一定是她想要的爱情。我是从早上七点半起床就要忙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职场人士,怎么办?
“一个男人很懵懂地问‘工作比我重要吗’的时候,你该怎么回答?怪就怪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娱乐产业,都把爱情哄抬得太高了。”
我见缝插针地问:“这么说,他是想正经跟你谈恋爱?”
胡容摇头:“没可能,情况比你想的更糟。这些做明星的外星生物,活在拥挤的地球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调吧。w有抑郁症,目前我不太清楚到底多严重。”
终于轮到我成熟一把:“胡容,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圣母。你觉得你是他的解药,他唯一的解药是看医生,吃药,治病。”
她似乎不想再多谈,意兴阑珊地叫了声:“买单,”又甩下这么一句话,“时至今日,我其实已经不太明白,爱是什么了。”
是啊,爱是什么呢?是索取,是回报?是想拥有,是能放手?爱能给的幸福美满,吃两口蛋糕也可以,随爱附赠的苦涩酸楚,在身体里变成一口小小的黑潭,是怎么都摆脱不了的负能量。
胡容为了自保,从来都避免自己陷得太深,情绪太多。她浅浅地在这潭黑水里经过,却被一只隐藏的怪兽抓住,这怪兽伏在水底,狠狠扼住她的脖子,要求她:请给我百分百的爱。
我呢,却被黑潭上方一只本来兴致盎然玩着水,后来拍拍翅膀飞走的水鸟,再次伤透了心。
老板娘亲自来买单,又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像jessie一样,她介绍了自己的英文名,brenda。跟jessie不一样,她看起来就是那种有外国男友的女人,整张脸都挂着自如放松的加州表情:“吃得怎么样?我看,喝得蛮开心吧。”
我和胡容都点点头,我夸赞道:“黑森林蛋糕真的很好吃。”
走出门,胡容才说:“老板娘我认识,你看她,是不是人精一样?我都要跪服,她可以跟前夫继续生活在一起。”
“什么?”
“她是老板,前夫是厨师,两人离婚后,各自找了新男女朋友,相安无事继续一起开店。”
“唉。”我叹了口气,没办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搞不定的,胡容觉得幼稚,胡容不敢进入亲密关系,jessie这样的女人能连老公出轨都化为无形。又杀出来一个brenda,结婚算什么?离婚又算什么?老娘面前,还不是都要跪下?
我搭上胡容的肩膀:“承认吧,你老是骂得我一钱不值,其实你也差不多嘛,哈哈哈,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
哗啦一个闪电,曾东现身了,他看着笑得龇牙咧嘴的我,挥了挥手。
我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喝多了,难道微信又开发出一种新功能,谁撤销发出的消息就提供谁的卫星定位?
胡容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不好意思啦,本来想叫代驾,一想你不就住这附近,哈哈哈。”
“陈苏,上次曾老板帮你英雄救美,你请他吃过饭没?”
我只好假意隐瞒:“以后有机会一定请。”
上车时,我一个人坐在后排,曾东罕见地没有话。我和胡容都喝多了,车里飘荡着beyonce的一首歌:ifiwereaboy。
一首歌的时间,胡容从副驾弹起来:“天呐,你们睡过了!”
显然,我一句话没说,曾东已经开向了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