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呵呵笑起来,说:“当时我一个月能赚二十多万,势头过去了,怎么可能再安心赚两万一个月的工资?”
我听得有些恍惚,这么说,自己是在搞夕阳产业?
jessie叫来侍者,询问今天什么鱼比较新鲜。侍者说:“今天的鱼都还不错,蒸条东星斑好不好?两位小姐吃,挑条一斤的就够了。”
她点头:“那就蒸一条,放点梅菜,比较提鲜。”
她又对我狡黠一笑:“今天刷徐总的卡,谁叫他做事不地道。”
我还是猜不透,眼前的夫人,下的是一盘什么棋。办公室政治,我已经是外行,老板夫人的裙带关系,我更加外行。我按捺不住,还是直接开口问了:“jessie,不好意思我实在忍不住,想问问,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那个,徐总的事,我真的不知情。对不起,我对这种公司八卦,完全没关注。”
她哈哈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紧张,徐总那点事,我哪里会放到心上?我今天去,不过是告诉那些女人,不要把我当傻子,不过你嘛,我一看面相,就挺喜欢,这么傻乎乎的,竟然还能干到这个位置。
“你应该是单身吧?”
我很想说自己不是,很想告诉这女人,不不,昨晚还跟男人睡过呢。但做人最主要,还是要服输,我当然是单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她把两只好看的手交叉起来,上面的方钻闪闪发光:“喔,我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啊?”我很不解,“我何德何能?”
没说出来的话是,你连吃鱼都要挑条新鲜的,想必也知道,我这种年纪,不够格上相亲市场了吧,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jessie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哈哈,我三十岁那年,也跟你想的一样,一会儿很骄傲,觉得谁配得上我,一会儿很自卑,毕竟到了这年纪,能怎么样?看到你啊,就像看到当年的我。”
“那您跟徐总?”
“他是我二十多岁开始谈的男朋友,我总以为自己能碰到更好的,七八年后,认命了,嫁吧。”jessie坦诚得完全不像她那副相貌该有的城府,我以为这种一周去三次美容院的女人,一定说话滴水不漏,这辈子都不会对另一个女人打开心扉。
或许有钱女人跟有钱男人真的不一样,有钱男人一般对什么都讳莫如深,但有钱女人因为那份自信,真是对什么都有侃侃而谈的勇气。
我斗胆相问:“jessie,徐总昨天的事,你真的没什么意见?”
jessie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好意思,昨天刚做的超声刀,总觉得今天脸有点紧,不知道会不会笑起来很奇怪。”
我做出一个愕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跟女人吃饭,比跟男人吃饭有意思多了,后者是随时都想伪装成另外一个样子,前者是只要气味相投,没说几句话就想脱光了伪装,大大咧咧互诉衷肠。
且慢且慢,还是谨慎点,毕竟是老板的老婆。我这种女人,紧张工作的样子就像古代女人紧张她们的老公,唯恐一个闪失,失去救命饭碗。
jessie露出不敢太用力的笑,说:“哎,老徐这个人,真是马失前蹄,搞什么人不好搞,非要搞办公室里最庸俗的那种女人。可能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吃最熟悉的家常菜?”jessie谈论自己老公的表情,就像谈论某个隔壁老王。
我不太明白她这种女人,既然对老公已经连捉奸的兴趣都没有了,不离婚还等什么?
“你奇怪我为什么不离婚?”jessie朝我指了指刚端上来的东星斑,“你吃呀,别客气。人到了某个年纪啊,就是特别怕麻烦,除非我找到愿意再活一次的真爱,不然有什么好挣扎的?婚姻生活中,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自知理亏更妙的东西?”
我不太明白,确切地说,是不太明白这种已然没有爱情的婚姻,到底有什么非要存在着的道理。
这让我更加恐惧婚姻,连吃着名贵的海鲜,都味同嚼蜡。
jessie重新打开一个话题:“对了,介绍那回事,你别当是相亲,就当多认识个人。是我表弟。实话实说,该介绍的我都介绍过了,年轻的、漂亮的,他一概没有要结婚的意思。你呢,应该并不太宽裕吧。”
她打量着我,虽然我身上穿着得体的职业装,但从头到脚没有一样珠宝配饰,还有那只多年前免税店买的天梭,都确切点明了,我并不是一个多么成功的三十岁女性。
“不管怎么说,结婚,都是一个女人积累财富最快的方式。大家都希望你有钱,住在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里,出门有辆符合自己身份的车开,对不对?我表弟这个人啊,性格有点古怪,不过人是个好人,你别抵触,随便见见嘛,好不好?”
这话听起来,真像另一个张小菲,一模一样的道理,用最简单的利害因素告诉你,为什么结婚这件事,对一个三十岁的普通女人来说,是个挺不错的事。
可以发财啊。
而我,正是做梦都想发财,虽说不像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们那样写在脸上,但心里也在呐喊着:给我一个发财的机会吧。嘴里也情不自禁冒出:“谢谢给我这个发财的机会。”
“哈哈哈,”jessie笑出声来,“你还真是蛮可爱,你比有些小姑娘们要好的地方,就是从来没放弃过努力。做女人最怕的就是想拿男人当靠山,总想着嫁个有钱男人这辈子不用那么辛苦,你看女明星但凡这么嫁了富商,过几年肯定还是要跑出来赚钱。我有个香港女朋友,说香港幼稚园面试,最喜欢的家庭,就是一个看起来随时都要去上班的爸爸,还有一个看上去不缺钱也很有能力,却在家专心做妈妈的全职太太。
“人心都是势利的,谁喜欢那种投机取巧的女人,最好你一辈子都努力上进,做了全职妈妈都一刻不停地在拼呢。”
我同意jessie说的一切,但还是搞不懂那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的婚姻一点称不上幸福美满,有时自己都绝望得想掉头就走,为什么还要劝别人?
我不是那种会腹诽的人,坦诚,是本人最大的特色。
“jessie,或许我这样不富有的女人,的确该用结婚来改善一下,但你未婚时已经攒了万贯家财,结婚带来的不过就是一个会搞办公室婚外情的男人,你图什么呢?”
她面不改色,真是好修养,将自己面前的所有餐具摆放整齐,似乎是在用这种方法整理脑海中的思路,随后才开始说:“人性都是贪的,如果你是我,会不会放弃一个身家上千万的男人?小情小爱,不过是稍纵即逝的荷尔蒙,站在一个有钱男人的肩膀上,通常能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我想这就是女人的丛林哲学吧。至于婚姻中的痛苦,嗨,人生本来就是这样那样的苦,所谓一个人生活,不过是找了种最舒服便利的日子。可你这么年轻,何必过得这么舒服?”
说到这里,她大概觉得方向不对,又换了句:“结婚到底是苦是甜,别人说的哪里算数?自己不进去看看,多不划算。”
我们约好,挑一个周末,和她表弟喝个下午茶。不管来者是人是鬼,希望,总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回办公室时看自己的手机,除了一堆工作信息,曾东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又看了看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今天的消息。当然,很有可能,他策略性地对我设置了分组可见。我犹豫着要不要主动问个好,当工作邮件的提醒响起时,呼,吹灭了心中那根蜡烛上摇摆不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