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抹口红已经来不及了,我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欢欣,尽量以中午接快递的那副模样走过去,旁边人目光唰唰涌来,无非是在意:这么帅的男人,不知道配的是哪种女人?
我知道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心中一松,原来也就这样嘛,但后面一定会反弹:竟然有这么帅的男朋友。
这就赢了,走到曾东身边,接过花,问他:“你怎么没去北京?”
他说:“本来今晚回,我看没事了就早点回来,还能过来兼职做人工道具。还有什么吩咐?”
我当然要充分利用:“啊,那就去我们公司楼下星巴克喝杯东西,我请你。”
他很配合,挽住我的手说:“任你遣用。”
我站在他身边,虽身形渺小,又觉得无比放大。忽然想到,那些中年矮胖丑男,开上卡宴或者宾利的时刻,一定也是这样的吧。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因为加持了一个男人,世界因此对我大为改观。
星巴克里人潮涌动,还有一拨加班同事正坐在那儿发呆,有人朝我打了下招呼,我也平静地挥手,然后排在柜台前,兴致勃勃地问曾东:“喝什么?”
他低声跟我说:“你去找个位子坐吧,我来买,你要什么?”
恭敬不如从命。“我要一个培根鸡蛋三明治。”
坐在门口的位置,虽然等下要去加班,但内心却像在塞班海滩度假一样惬意,最好放首雷鬼音乐。
人群中曾东像夜晚最亮的一颗星一样闪亮,看得出,他从小家世良好,营养均衡,眉目舒展。这样的人,到底遭受过什么苦难呢?
想起一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电影,上初中的女儿推开碗说饱了,父亲大怒:“你都吃什么了就饱了,多好的白米面,知不知道以前为了这碗面,可以杀死一个人?你们这代人,真是掉在蜜罐里了。”
我看着曾东,莫名有种老父亲看着女儿的心情,不爽,但更多的是羡慕嫉妒。如果我是个同样条件的白富美,是不是可以展开一场轻轻松松的恋爱?
曾东端着盘子走过来,有我的三明治、一杯乌龙袋泡茶,他的冰摇柠檬茶,果然是年轻人,三月就开始吃冰。
我抓起三明治,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看来胡容那套理论并不正确,恋爱只对某些人分泌瘦素,又或者我对曾东的感情,还没到瘦素的份儿上,反正饿得要死,简直可以连吞三个三明治。
“是因为你长得帅吗?我在这里买了这么多回三明治,每一次递给我的都是加热不均匀的,要不就是蔬菜跑出来的,为什么你买的就这么好吃?”
“可能因为我点餐的时候,对小姑娘使劲儿笑了笑吧。”
无法反驳。
我一口气吃完。对面的男人问:“要不再点个什么?”
我摆手:“不了,再吃就超纲了。”
他狡黠一笑,说:“三十岁新陈代谢真的那么慢吗?”
我回应:“不,是难吃的东西吃这么点就够了。三明治这种果腹的东西,吃太多有点对不起自己。”
啜饮热茶时,一边看着下班的人潮,一边努力思考着,该怎么再挖掘一下高富帅的剩余价值,总不能就这么放走了吧。最好等行政处那群娘儿们走过时,能来个借位热吻。
不远处的大厅门口一阵骚乱,似乎是有人扭打在一起。星巴克里的人都伸长脖子望过去,对于沉闷的上班生活来说,任何小小的风潮都是一场巨大的马戏,唯一的障碍就是,怎样能让自己那颗热爱八卦的心,显得不那么粗俗。
比如我这样的,如果恰好路过,一定会让自己最多停留三秒,有位哲人说:“受过教育的人,和没受过的人之间的差距,几乎跟活人与死人的差别一样大。”八卦不就是那些无聊的内容吗?
不,等等,那个被扭住的男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我一下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彻底看清:天呐,是我老板徐总。
扭住他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比徐总年轻、膀圆腰阔,总体看上去有点缺心眼的男人。他正高声喊着“敢勾引我老婆,我打死你”诸如此类。
我怕徐总闪避间看到我正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笑话,赶紧收脚走人,跑回星巴克。曾东还坐在那里,问我:“怎么啦,贵公司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拿过他那杯冰摇柠檬茶,猛吸了一大口,凑近他,我难以置信地偷偷回答:“我老板,好像搞了已婚妇女……”
曾东张大嘴,做了一个“哈”的嘴形,随后耸耸肩:“好吧,这也算企业文化的一种吧。”
我摇摇头:“老板果然是老板,忙成狗一样,还有空乱搞。”
曾东的解释很有意思,他说:“欲望嘛,对女人来说,是食欲和性欲,对男人来说是成功和女人。女人可以只要一个欲望,男人必须双赢。”
我不同意:“可是搞外遇已经很愚蠢,跟已婚妇女搞外遇就更加愚蠢。”
他笑了笑:“对男人来说,没有比搞别人的老婆更占便宜的事了,已婚妇女有三宝,温柔、体贴、要求少。我是说,在爱情上。走吧,我想你老板明天肯定没有上班的心情,你也不用加班了,我们一起吃饭去。”
“可我刚吃完啊。”
他拽着我的肩膀说:“人不能一辈子靠吃难吃的东西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