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容开着车,我坐在旁边,在周日傍晚的人流中,朝郊区飞驰。
去之前,她提议,既然是捉奸,我们回去换身运动装再去吧。我想了想,能不能把你的burberry大衣借我,最好再加上你新买的那只faye包,看起来好歹有贵妇风味。
胡容以一种“你脑子坏了吗”的语气,不容置疑地拒绝我:“大姐,你去捉奸啊,捉奸只在乎你男人是不是跟别人滚在一起。这种时候,人家会看你穿什么衣服、挂什么包吗?”
“可是,这个点过去,其实就是去看看,蒋南有没有骗我而已。万一他真的只是累了,在家睡觉呢?那我就买点吃的带过去吧,没人的话,就说过去关心一下他。”
胡容笑眯眯地说:“你打算如果他家没人,就在他家过夜是吗?你怎么不回家把洗漱包带上。
“陈苏,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是对男人耳根子太软,只要跟别人睡一觉,你就什么都答应。就跟有个电影里说的一样,你中毒了,陷进了他们的诱惑沙漠,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男女关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呵呵。”胡容忧伤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最看中的是什么,但如果我跟一个始终没办法从心底尊重我的男人在一起,我只想甩他一个耳光,叫他滚。他背着你搞别的女人,搞坏了还跑来你这里找安慰,当你是什么?你就是他的垃圾情感回收站。”
车里暖气很足,以至于我一阵面红耳赤。我受不了了,我想叫胡容停车,混蛋你敢这么羞辱我,我他妈的活到三十岁也不是为了听你教训我。
胡容继续说:“真话很难听是不是,想跟我翻脸是不是,觉得在我这里没面子很丢人是不是?陈苏,要不是看在我们一起合租过房子,做过最好的室友,我何必跟你讲这种得罪人的话?”
我又像清醒过来,知道胡容说的都没有错。蒋南最差劲的一点,不是不上进,也不是不够爱我,而是他从没有真正尊重过一个女人。他以为只要说点甜言蜜语,女人就成了蠢得可以随意摆布的玩意儿。
车停到蒋南家小区楼下,已经是入夜时分。胡容靠在椅背上,跟我说:“答应我,不管男人多好,你这辈子都别住这么偏的地方。可怕,不堵都要一个半小时。市中心这种地方,一旦搬出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给蒋南发了两条信息,问他吃饭了吗,心情怎么样,他统统没回。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在第二天告诉我,昨天真的太累了。
但现在,他家三楼的窗户,折射出相当温馨的灯光。胡容问我:“你来这里住过?”
我点头,住过那么两次吧。有次蒋南提议:“你市区的房租这么贵,不如搬来我这里住。”我当真搬了点衣服过去,但没两天就吵了一架,又心酸地搬出来。这种丢脸的事,还是不要说给胡容听。
她又问我:“你打算怎么样,直接杀上去狂敲门,还是在楼下彻夜埋伏?”
我有点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请教胡老师:“换了是你,会怎么办?”
她回忆起七八年前,一次在路上,碰到男友和另一个女人在一块儿亲热,没来得及动作,对方不见了。于是那天半夜,她跑到男友家楼下,夜宵摊上,叫了一碗小馄饨,加了五块钱,叫老板加满辣油、酱油、麻油,然后赶紧捞起来,老板说“小姑娘还没熟呢”,胡容说“要的就是不熟的”。敲开门,一碗滚烫的小馄饨泼到开门的男人身上,男人叫了两声,她就跑了。
“好厉害,你不怕警察捉你?”
胡容道:“捉就捉呗,我泼我未婚夫一碗馄饨怎么了?话说你现在打算怎么样,也泼他一碗?那我现在出去打包,热热地泼上去,保证你浑身舒爽。”
可是我今年毕竟三十岁了,不是你当年的二十出头,这种事,我好像做不出来。再说,泼他碗馄饨我就开心了?我只想让他后悔,妈的你居然没选我。
于是我打算光明正大地来,给蒋南又发了一条微信:“我现在过去看你吧,去你家过夜?”
蒋南依然没有回,不可能是没看到手机。我打算给他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怎样,都要敲响他家的门。
胡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们在车里听着一首歌:doyouwantthetruthorsomethingbeautiful。真是应景,为什么女人有了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后,还是想要丑陋的真相?
明明爱情就是一场巨大的幻觉。
胡容摇头:“爱情可以是幻觉,但生活不会是幻觉,你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经历的全部,都不是幻觉。你下午刚承诺要养他,结果他背着你找别的女人,你是不是傻?”
十五分钟后,换过一身行头的蒋南,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从楼道里出来。胡容急忙熄火,我和她同时滑到座位底部,蒋南和女人从我们面前走过,他还说了句:“哇,看来我邻居买新车了,不错嘛。”
那女人回应:“奔驰c200嘛,三十万而已,一看就是你们小白领装大款用的。”
胡容表情很复杂,朝我比了个中指。
听到车发动的声音,我的视线跃过车窗,看到蒋南果然傍上了大款,一辆宝马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