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解除了的社会关系

“天!你干嘛借钱炒股呀?”

“我本来是想把房子押给银行做二次按揭的,孔令仪劝我千万别这么干。我想,不下大本怎么能赚到大钱,所以才跟我哥借钱,我哥当初也是背着我嫂子借给我的。”

“亏了多少?”

“去年差不多八十块买进的,后来它一路跌,我又一路补仓,谁知道,越补越跌,现在都跌到一股就剩二十八块了,你说亏了多少?”沙当当一屁股栽到沙发上,显得很是颓丧。叶陶心里也替她凉了半截,暗想,真有你的,就算你追高追错了,怎么会任凭股价从八十掉到二十八也不知道采取措施呢?再一想,也不能说沙当当没有采取措施,关键她采取了错误的措施,去补仓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叶陶定定神问沙当当:“你打算怎么办?我跟你说,别想什么静坐的事了,一点用也没有!”

沙当当愁眉苦脸地说:“我问了杨瑞,他说三年解套。”

“我靠!”叶陶忍不住骂了一句,心想,三年解套?就怕三十年也未必解套!万一碰上个蓝田股份呢!

叶陶就说:“要是云南铜业永远回不到八十呢?杨瑞要真是股神,他自己怎么也被套住了?当初他不是说大盘要上一万点吗?看看现在掉到了多少?三千五百点!谁知道要跌到多少才止跌!”

沙当当可怜巴巴地说:“用不着回到八十,只要回到七十我就割,实在回不到七十,就是六十也行!可现在亏太多了,二十八呀,叫我怎么割得下手!一半都不到了!”

沙当当说着,哭了。

叶陶心里也老大不忍,又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劝道:“当当,你得把心放平一点,慢慢来。以前孔令仪不是和你说过吗,凡是想着一夜暴富的,最后就是被人家套住的。”

沙当当抹了把眼泪:“你不也和我说过,如果哪天我栽了,你念旧,能搭救一把不会不伸手。你就站在这门口说的,不记得了吗?”

叶陶被沙当当一说,不由一愣,记起当初从沙当当手上取回那纸婚前协议后,他确实说过此话,可那是撕破脸皮时的讥讽之言,岂能当真。他诧异地想,沙当当真是急糊涂了。

叶陶怀疑沙当当想向自己借钱,他想起一句名家名言,大意是要友谊就永远不要谈钱,他本能地紧张起来,警惕地说:“我没有多少积蓄,想帮也帮不上。”

沙当当的脸腾地红了,解释道:“我没想向你借钱,银行的按揭可以延期,每月从按揭里省下来的钱,我都还给我哥,连本带利地还,这样,我嫂子应该会同意我分期还款。”

叶陶听说不是要借钱,松了一口气,诧异道,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沙当当咬了咬嘴唇说:“眼下对我来说,最关键的就是保住雷斯尼这份工作,有这份工作就有信心熬下去等待股市复苏。”

话说到这份上,叶陶忽然猜到沙当当希望自己怎么帮忙了。“莫非她想让我帮她打听德望的底价?”叶陶猜忌地望着沙当当,等她捅破那层窗户纸,只觉得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儿都有。

沙当当没注意叶陶的表情,眼睛呆呆地望着墙角出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好半天,还是欲言又止,明显很烦躁,叶陶在旁边也不催她。

过了不知道多久,沙当当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擤了把鼻涕,下定决心似的说:“没什么具体要你做的,我就是心里特烦,想找个人说说。除了你,我也没的人可说。”

叶陶挺意外,觉得这个忙未免帮得太容易,更因为沙当当仍然如此重视他。他一时不知道说啥好,半晌才问,对了,昨晚你怎么喝成那样?沙当当淡淡地说,请客户吃饭,多喝了几杯呗。叶陶说,那也不能为了生意不要命呀。

沙当当振作精神从沙发上翻起身来:“不说这些了!走,我请你吃饭吧。”

自从被陆宝宝当众问过沙当当是不是他的前女友后,和沙当当该怎么相处就成了叶陶的一桩心事,他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沙当当谈一下。趁着沙当当请吃饭,叶陶把陆宝宝去年圣诞前怎么盘问他和沙当当的关系,他是怎么回答的,苏浅唱又怎么对他和沙当当没有交往表示怪异,一一告诉了沙当当。

沙当当说:“不瞒你说,林如成好像也怀疑我和你关系不一般,我以前并没有跟令仪他们具体说过你的名字,也没提你在哪家公司,可林如成不知道根据什么嗅出了点味儿,旁敲侧击地问了我两次。”

叶陶忽然插嘴说:“他想让你找我打听德望的底价吧?”

沙当当犹豫了一下说:“没直说,不过,应该有这个意思吧。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我的业绩都不太好,他一直在给我施加压力。如果这个单子再打不下,他多半会让我走人了。杨瑞就是我的前车之鉴,去年他炒杨瑞的时候,非常果断没有一点手软,前一天我还和杨瑞在一起开会,第二天回到办公室杨瑞就永远从雷斯尼消失了。”

叶陶知道沙当当说的是实情,他关心地问:“那你怎么和林如成说的?”

沙当当说:“我感觉,要是说完全不认识反而会加重他的疑心,所以只好说你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彼此并不熟悉。他对我的说法将信将疑,也许心里完全不相信,不过我也不太在乎他信不信—要不,以后咱们遇上了还是打打招呼吧,现在两家有那么多事情要合作,咱俩完全不说话,确实显得很怪异,你说呢?”

叶陶觉得沙当当说得很对,他爽快地说:“听你的。”

沙当当感慨万端:“我向来觉得,我和谁好不关别人的事,我和谁掰了那就更不关其他人的事了。可是想不到呀,这一年来,明明是过去的事情了,社会却冷不丁地要求我做出交代,一会儿是你姐,一会儿是林如成,弄得我措手不及。如实交代吧心有不甘,凭什么?不交代吧人家还没完了。”叶陶听沙当当提到他姐姐叶美兰,不由脸上一红,看来沙当当很清楚他们是怎么分手的。

沙当当接着说:“记得做学生的时候每年都要填表,每个人都要填自己有什么社会关系。你是我的前男友,这算一种解除了的社会关系,既然已经解除了,照说是不用填表或者向组织汇报了吧,可是碰到需要搞清历史的时候,就算是解除了的社会关系,也得给个合适的交待。除非哪天我隐居了,那我就真的自由了,我就再也不向任何人交代我的任何社会关系了。现在却没有什么办法,碰到个修养好的算是我的福分,碰到个修养差心不好的,就只能忍着点求个安生。叶陶我跟你说,每次林如成问这问那的时候,我最想对他说的就是‘关你屁事’!”

叶陶自然也很反感陆宝宝盘问他的私事,可是现在看来,陆宝宝还是有合理的理由,她是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影响。叶陶说:“德望对我还不错,不过我对陆老板问我那些问题也很憋气。我很喜欢我们王总和邱总,他俩对这些事未必不忌讳,可就是一个字不提,我特别愿意在德望跟着他们好好干。”

沙当当看了看叶陶,莞尔一笑:“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坏。不会影响你在德望的发展的。”

叶陶被沙当当说中心事不由有些尴尬,喃喃地说:“咱俩大哥不笑二哥,我做过的坏事比你只多不少。”

沙当当诚恳地说,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叶陶自嘲道:“我也就是这两年才变好,第一要谢你,第二要谢德望。其实德望这份工作也是你介绍给我的。”

沙当当闻言笑出声来:“你这倒是实在话,谢谢!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叶陶出了一口长气:“我也觉得好久没这么踏实过了。”

沙当当却马上老实不客气地指出:“你踏实跟我开心的原因不一样,我是因为做了好事终于得到受惠者的一句认可;你呢,是因为今天和我串供达成了一致,以后在你们公司那里没有后顾之忧了!”几句话说得叶陶讪讪的,半天答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