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问题……确实存在,不过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主要是,我这人太不乐观,又好强,所以我活得很累。程辉呢,本质上,他其实也不是轻松愉快的人。对我来说,他比一个朋友更多,可我们要是一起过日子,两个心重的人,累上加累。”
“王伟就没有缺点吗?”夏红不服。
“哦,你不知道,他那人真的很乐观,而且宽容,而且善良,而且天真,他那种天真是与生俱来的。说实在的,我就好这口儿,我就是喜欢宽容乐观又天真的人,因为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心眼儿又小—知道我为什么不生海伦和沙当当的气吗?因为她们身上有我羡慕的一个特质,都乐观得没心没肺。”拉拉说起王伟的好处,不由得有点儿乐不可支喜不自胜的意思,越说越陶醉,后来见夏红诧异地盯着她看,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讪讪地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我还惦记着王伟,我只是客观地表示我对他那一类型的看法。”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们,包括拉拉本人,共同认识到:拉拉不仅没有放下,相反,似乎陷得更深了。言为心声,夏红因为拉拉称赞王伟的一连串“而且”受到震动,拉拉更是因为自己不经意间的流露感到了震惊:人的自我认知,往往需要否定之否定,她正在经历这个过程。
少顷,夏红哭笑不得地告诫拉拉:“姑娘,既然这样,祈祷吧!千万不要弄成—王伟不回头,程辉又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年头,这种三十来岁的男人最抢手了,你不上,大把人抢着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世上没有剩男剩女,该你的迟早是你的。不要太担心,你看你,像个操碎了心还不落好的后妈。”拉拉笑着搂住夏红的肩膀,她左手中指上戴着的钻戒被灯光一照,反射出几道绚烂的光芒,刺得夏红赶紧闭了一下眼睛。夏红一把拉过拉拉的左手,认出那钻戒是她二十九岁的时候王伟送她的生日礼物,原先一直戴着,可夏红注意到,春节后她就取下不戴了,看来最近才又戴上的。
“你又在炫耀武力。”夏红瞟了拉拉的戒指一眼,“既然都戴上了,何不试着再找王伟谈谈呢?一张在公共场合偷拍到的照片,说明不了实际问题。”
“早联系不上了。”
“什么叫‘早联系不上了’?”
“他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原来的手机号码也不用了,更不用说邮箱什么的了。”
夏红很惊讶:“房子都卖了?那你没有他们家在北京的地址和固话吗?”
“……我们都习惯用手机,就没有留固话。住的地方他倒是偶然提过几回,我也没往心里去。没什么概念……北京太大了。”
夏红小心地试探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不可逆转吗?连房子都卖了。”
“原则性的问题?不可逆转?我不知道。反正从我的角度,没看出来我对他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以至于分手都不够,非得把一切可能的联系方式都切割得……那么彻底。”
夏红摇摇头:“卖房子太夸张了,现在这个时候,任何卖出都是错误,任何买进都是明智,王伟那么好的生意头脑,还能不明白这一点?!再说,做销售的,怎么会舍得弃用已经使用了多年的号码?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打这个号码把生意送上门来的—王伟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理由,逼得他做出这样彻底的切割。”
拉拉不得要领地摇摇头:“再说吧。”
夏红走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郑重地向拉拉强调:“程辉没有让我来做说客。我今天会说这些话,是因为我关心你俩。”夏红说的是大实话,当她问起他和拉拉的未来的时候,程辉只是笑着说了一句:“随缘吧。”
“呵,我知道,找人做说客不是程辉的风格。他这人,喜欢把事情放在自己肚子里。”拉拉一笑。
“这点你俩差不多。不过你上学的时候可不这样,这些年变了。”
“生活所迫,人都会变的。”
夏红走了不到五分钟又返回,拉拉以为她落下什么东西了,结果她说:“差点忘了这茬—张东昱前两天找过我,他回广州了,说是想约个时间请咱俩吃饭。”
拉拉非常惊讶,因为夏红说张东昱并非回国探亲,而是作为爱国海归,打算在广州开公司了。尤其令拉拉意外的是,夏红说张东昱回国没带家眷,因为他压根儿没有家眷—至今独身一人。
拉拉笑道:“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干啥去了?浪费时间嘛。”夏红笑而不语,拉拉再一想,哑然失笑:这话用在她杜拉拉身上也合适,谁没有自己的故事呢?
“怎么样?去不去?”
“无所谓,你拿主意吧。”拉拉爽快地把决定权交给夏红。
“那就去吧,吃餐饭而已,我看他也是诚心诚意,不去反而显得我们小气。”夏红做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