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改革的实质

杜拉拉2:华年似水 李可 第2页,共2页

“不会。但是等级的效应是无处不在的。比如我的下属就让我愧于面对,因为我耽误了他们的级别。这事儿就像一个人娶不上老婆会耽误儿子孙子,我的级别低了,不光是自己窝囊,我的下属全都一个挨着一个被我连累了,因为他们的级别必须比我的还低。前些天,我们公司有个叫董青的—她是岱西的死党,岱西是王伟的前女友,王伟是我的前任,听着有点乱,呵呵—她戏耍了我一番,当着好几个五级六级经理的面,问我是几级,她明知道我是四级。我向你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颜面扫地过,可我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一个脏字儿也不敢吐,生怕招来更大的关注。”

“你做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人的话你不必太当真。”

拉拉默不作声。

“在想什么?”

“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家住在我爸单位的宿舍。邻居有个王姓女子,身段高挑皮肤白皙,两条大辫子又黑又亮,一直垂到腰间。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却是出了名的能干要强。那时候,经济不发达,人和商品的流动性都很差,厂子里的每个人都互相认识。所以你不难理解,小王很爱面子,她不仅爱自己的面子,还爱老公的面子。比如说,她明明很讨厌老公招人到家里打麻将,但是只要下班路上碰到熟人对她说,小王!小黄—就是她老公—最近怎么都不招人回家打麻将了呀?他是不是怕老婆呀?她就必定爽快地说,谁说的!今晚都到我们家来打麻将,想玩到几点随便!我给你们做宵夜!”

“我知道你说的这种女性,她们的思维很传统。”

拉拉摇摇头说:“就是这样一个为了面子,打掉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的传统女性,后来老公有了外遇。当然那时候商品经济已经发达了不少,小黄同志发了点小财,和一个比小王年轻许多的小姑娘接上了火。都在一个厂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小王实在没办法装傻,只好冒险逼小黄做个选择。小黄呢,其实也不是个狠心的人,被小王逼得没办法,才不得已立马做出选择,他和小王领了离婚证。小王赌输了。”

“啊哦!”程辉说,“也许处在小王的位置,应该选择暂且忍着点。”

“嗯。好事之徒哪里都有。有一次,一个男人当面问小王为啥离婚,是不是小黄外头有人了?小王看看这个明知故问的男人,反问他,怎么,你老婆忍不住了?要不要我帮忙搭个线,把小黄介绍给你老婆?说完,小王就放肆地大笑起来,旁边看热闹的也跟着笑。”

“那男的欠揍!小王还击得挺给力。”

“谁说不是呢!可当时我觉得小王笑的样子特别粗俗,她说的话更是下流,我听了都要反胃。我本来对小王一直抱有好感,那一下子,我对她充满了厌恶,并且从那以后,只要想到她,这种厌恶的感觉一直没有改变过。”

程辉对此谨慎地“哦”了一声。

“时隔十几年,我现在才搞清楚,其实人家小王比我强。起码,她为了尊严,明知道老公可能选择放弃她,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逼他做个了断。而且,她能想出那么解恨的话来还击那个家伙。和工人阶级一比,我就是个废柴!其实董青耍我早不是第一次,去年她就问过我,和王伟是不是关系不一般?我当然没法承认这一点,我只要一承认就得从db滚蛋。但是,我知道,她知道,大老板和清洁阿姨都知道,我和王伟的确关系不一般。她耍我,就像猫戏老鼠,而我把自己的脑子跟布袋似的都掏出来翻了个个,也想不到小王那样简洁有力的还击。现在我知道了,我以前瞧不起小王,那是因为我傻,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一个为了维护自己而敢做敢当的工人阶级!”

“人各有所长,你不擅长跟人干架,这也没什么。只要适当练习,你就可以提高这方面的能力。”

拉拉笑了笑说:“最倒霉的事情不是你倒霉了,而是你被要求当众复述你的倒霉。你有个见不得人的伤口,你本能地试图遮遮掩掩,于是你更加丑态百出。”

“……你的级别,和老板谈谈有用吗?”

“我不能做这件事情,因为这可能惹恼了我的老板曲络绎,他也许会因此让我马上走人。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而且高瞻远瞩日理万机,忙得很。实行宽带制后,在工资单上我的头衔由‘人事行政经理’变更为‘行政经理’,关于这一点他一个字的解释也没有给过我,当然,我也没有不知趣地向他讨要说法。只能说,他的这种疏忽,要么是因为他够狠够硬,要么是完全忽视,哪种情形对我都不妙。”

程辉大致能想象出拉拉在db的处境了。他想了想,从另一个角度问她:“你想过跳槽吗?”

“想过,而且付诸了行动,可实施起来没有那么容易。我的职业发展有缺陷,我想做hr—这对我的未来很重要—可是我的主要经验都来自行政,hr的部分只是点儿皮毛。事实上,这也是我为什么咬牙在db苦撑至今的根本原因—db这样五百强企业的经理头衔是我最大的筹码了,我必须用好这张牌。说实在的,我总是想,王伟为了掩护我付出了很大代价,我得对得起他离开的代价,没有好下家我是决不离开db的!”

“能不能先跳到别家当行政经理?”程辉感到拉拉这样熬着太难,忍不住出言相劝让她另辟蹊径。

“那样当然是最容易的,可长远看就不合算了。行政这活,怎么说呢,就像一个谁都能来试一试的小本生意,门槛低,自然回报也低;而hr呢,就像是一门技术活,它有一定的门槛,不是人人能做的,收益自然也更大。总而言之,一步到位才是效益最大化的方案。”拉拉解释道,她看出程辉在为她担心,笑了笑说,“跳槽这个事情我会脚踏实地坚持不懈,我不想再这么战战兢兢地等着人家发落了。你知道的,我喜欢主动,所以我一定会想法子翻盘!”

程辉在她的眼睛里又看到他所熟知的认真和坚持,这使得他相信她最终会达成她的目标。

“要是……你不嫌我管得宽的话,我觉得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夏红,她会很开心的。”分手的时候拉拉小心地建议程辉。

程辉听到“管得宽”三个字有点儿尴尬,他说:“你这么说是还在生我的气。”

“啊,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拉拉的脑袋和手都一起摇了起来。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吧,拉拉。当个蓝颜知己我还胜任,对吗?”

“嗯。”她笑着点头。“我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知道我这么说有点儿虚伪,因为我们之间……超过了友谊……我只是,不希望误导你。”她硬着心肠说完这番话。该你说的,总得说,说的时候狠一点儿,总比糊糊涂涂地耽误人好。

“你不会误导我的。”程辉笑道,他的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

程辉对拉拉仍然抱着他的希望,只是他意识到现在显然不是说出来的时机。以后这个时机是否会到来他不知道,起码眼下他还得再等。他愿意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