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立刻笑出声来:“当当,桃花运也不错嘛!你才来广州多久?居然就弄到帅哥了!”程辉狼狈地对沙当当说:“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一面手忙脚乱地给拉拉裹上那条昂贵的羊绒披肩,然后连扶带拉地挟持着她落荒而逃。
老白殿后,走前还不忘对沙当当和叶陶匆匆解释了一句:“别见怪,拉拉喝多了。”
一进门拉拉就直奔洗手间而去,程辉心神不定地守在门口,听着她在里面狂吐。他试图进去,发现卫生间的门被她从里面反锁了。好半天,拉拉出来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直接往程辉怀里栽,吓得程辉慌忙接住她的身体。费劲地把人弄到沙发上躺下后,程辉端来脸盆和开水让拉拉漱了口,又拧了热毛巾凑合着替她洗了手和脸。
这期间一直迷迷糊糊的拉拉忽然开口了,嗓音嘶哑却神气活现地指示程辉:“伺候我更衣。”程辉不理她,自己站着喘气。比起她崴脚那回,这次把她弄上四楼他感到要费劲多了,她的身子软绵绵的,完全靠他一个人的力量。
拉拉发现程辉没有立刻执行她的指令,不满地提醒他:“我说了,伺候我更衣。”程辉还不好跟她一般见识,他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搀到卧室里的大床上。她立刻倒头呼呼大睡。
程辉哭笑不得,想了想,俯身去替她脱外套。她的身体没有一点儿配合,他只好小心翼翼自求多福,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有他好看。
就在他辛苦劳动心无旁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她搂住了他—他完全没有防备,被她顺势拉倒在床上。她柔软的身躯隔着薄薄的一层毛衣紧紧地贴着他,像要把她和他都付之一炬,同时她的嘴唇焦虑地在他脸上搜寻他的。极度的震惊令程辉激动得浑身战栗,接着他意识到拉拉也同样地在战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情不自禁地回应着她。接着他听到她喃喃地吐出两个字:王伟。
程辉一惊,猛地一下推开怀里的那个身体,她的头一歪,接着呼呼大睡。
这下程辉彻底清醒了,他站在床前,借着夜灯黯淡柔和的光线,难以置信地端详着拉拉的脸。拉拉安静地睡着,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微笑:满足而天真。
门外传来循规蹈矩的敲门声。程辉打开门,拉拉站在门口。“对不起,昨晚给你添麻烦了。”她面带惭愧。他看了看她说进来吧。她跟着他坐到沙发上,规规矩矩的样子像个知错的小孩:“昨晚我吐了,太对不起了……换了我是你,我也会觉得恶心。”
“我没觉得恶心。你记得自己吐了?”他问她。
“不记得。”
“那你猜的?”
“不是,我看到外套上有痕迹,洗手间地上也有。我想应该不是你吐的。”
“当然不是我。”他哭笑不得。
“所以我想只能是我。”
“……你记得什么?”他试探地问。
她努力回忆了一番,仍然毫无把握:“……嗯,记得我买单了。我答应过老白要请客,当然得说话算数。”
他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失望:“买单之后还记得什么?”
“发生了什么?”她惴惴不安。
“……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下了的士,你自己走回家的,我只是跟着你,以策安全罢了。”他说。
“啊,那就好。”拉拉放心地出了一口长气,变得眉开眼笑了。她以前和王伟一起出去泡吧时曾醉过一次,也醉得不轻,下车都需要人扶。但是一走进酒店大堂,她就推开王伟自己一个人走得好好的,搭乘电梯、掏房卡开门,没有出现任何失误。事后却完全记不起这一切,要不是王伟告诉她,她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她杜拉拉。这次经历助长了她的信心,以为自己的身体或许具有某些特别之处,以至于在极度酒醉的情况下,即使短暂地失去了和记忆的联系,却仍然能够恰如其分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你的酒量一般……会有危险的。”程辉见拉拉的表情瞬间阴转晴,不由有些惊讶,她对他的谎言居然毫不怀疑。
“当然,以后不了。”拉拉马上表示同意,又感叹道,“没想到昨晚会喝得那么醉……买单后的事情居然完全没有记忆了。”
程辉对拉拉很无语,一句不记得了,她的日子就一切如故,而他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程辉忽然起了疑心,觉得拉拉未必如她所言,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是装的。至于为什么要装,那只说明她更希望他们的关系能维持在原有的状态。程辉在心里替自己不忿:她先出手挑逗了他,然后又因为某些原因单方面地抛弃了他,而他对发生过的事情还有口难言,免得落下乘人之危的嫌疑。程辉不得不努力克制,才勉强做到了面不改色。幸好拉拉很快就起身告辞,她说自己一起床就着急忙慌地过程辉这儿来了,现在得回去收拾换下来的外套,还有卫生间。
程辉送客到门边,拉拉正准备开门,他叫了她一声。拉拉回身,程辉说拉拉我想问你一件事儿。于是她站在那里等着他说,笑吟吟的。然而,她的巧笑倩兮再次引得他怒气上撞:她在利用他的温和与克制,他得替自己讨回公道。他上前一步,满脸阴沉一言不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当他这么做了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做这件事儿已很久。
她先是被他的不由分说不打招呼给镇住了,接着误以为他和她开什么新式玩笑,随即醒悟到这不是玩笑,于是她开始本能地挣扎,而他用蛮力迫使她继续待在他的怀中。当她认识到挣扎纯属徒劳,便愤愤地质问他:“你想干吗?”作为回答,他温柔地亲吻她的头发。她发现如果她放弃不自量力的对抗,那么他的手也只是温柔地搂住她的身体,而不是要控制她的身体,尤其他似乎并不急于去碰她的嘴唇,甚至她的脸颊,他只是温柔地搂着她的脊背,并且用他的脸颊轻轻摩挲她的头发,他的动作给了她一种奇妙的安全感。他等了几秒,发现她友好地停止了敌对行为,甚至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不记得也好,装不记得也好,都不重要了。梦境已成现实,对此,两位当事人都有恍如梦境之感。
两情相悦的事情本来没有那么难,真的!尤其当两人都远离自幼成长的环境,远离父母和其他对你知根知底的社会关系—独自一人生活在广州这样的地方,隐身于茫茫人海让人偶尔出格也用不着担心群众影响,没有邻居会对你说三道四,即使有,也不必太在乎。
可是假如两个人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就须另当别论了。三思后行君子协议,这些都不足以让人放心大胆地爱了再说。各种结果和与之配对的善后措施都要预先想到,免得到时候追悔莫及。
越年轻的人,越喜欢交朋友,容易交心,喜欢表白。可是当人的年纪一天天增加,就会知道真正的朋友是多么地难能可贵,你输不起。程辉感到自己因此多了许多挣扎,所以当拉拉喃喃地要求暂时对老白和夏红夫妇保密时,他相当能体谅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