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茂觉得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还是应该清晰地表明立场,就拿出家长的身份表态:“美兰,沙当当年纪轻轻的就当了经理,听叶陶说,她还准备在天河买房子。我和你妈都对她挺满意,现在,街坊四邻都眼红得不得了!”
叶茂说到最后一句,他老婆马上兴致勃勃地附和:“是咯是咯,大肚黄的老婆看到我就说,叶家撞大运了,女婿找得好,媳妇又找得这么好!”
叶美兰非常了解老两口爱显摆的脾气,任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她还是不太放心,追问道:“叶陶可是个手上留不住钱的人,这女孩会不会过日子?”
叶茂听她说叶陶“手上留不住钱”,虽然知道没有影射自己的意思,还是有点不自在,他干咳了一声:“什么叫留不住钱?为了能赚到钱,先投钱出去是免不了的。沙当当很会过日子,你放心好了。”
叶美兰很狐疑:“上次你们还说她在我们家像大爷,吃饱肚子就知道玩,你根据啥说她很会过日子?”
叶茂老婆凑近一点,做出神秘的样子说:“昨晚叶陶回来说,沙当当想买股票,他们觉得现在价钱很低,买股票绝对合算,半年就能翻本!叶陶还说要找你呢。”
叶美兰一听,背上一紧,像预感到大难临头的猫一样弓起了背,两道眉毛几乎直立起来,嗓子也猛然尖利了许多:“找我干啥?我没有钱给他们炒股票!”
叶茂得意地摆摆手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放心,叶陶找了一个这么有钱的女朋友,我看他以后都不会再找你要钱了。他是想让你问问孙建冬,怎么开股票账户。”
叶美兰闻言劫后余生那样一下松快下来,一家三口集体沉浸在皆大欢喜中。叶美兰这时候才顾得上刚才的话题,质问老两口道:“要买股票就算会过日子?”
叶茂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算!他们有钱,以后家务大不了请一个钟点工来做,人工能值几个钱?你妈也可以帮帮忙。只要沙当当知道怎么赚大钱,就是会过日子!”
叶美兰一听,父亲这话的意思竟和丈夫孙建冬的观点如出一辙,她深感挫折,气势就低了半截,勉强应战道:“买股票就一定能赚到钱吗?人家都说要远离股市远离毒品,我只看到周围的人买股票亏钱的,看不到哪一个是真赚的。”
叶茂对沙当当很有信心,他说:“你别说!我看叶陶最近天天在家里看股票,他和沙当当一起研究过了,现在股票跌得比白菜心还便宜,就是在别人碰都不敢碰的时候,我们发财的机会就到了!如果等到大家都知道那里好捞钱的时候你才冲上去,别说喝头啖汤了,恐怕渣都不剩了—能赚到钱的永远是少数,傻子是给人送钱的,没有傻子送钱,聪明人赚谁的钱去!”
叶茂这回的见解充分表露了他作为一个技术工人的睿智,他的观点与著名投资大师巴菲特的观点达到了百分之五十的吻合度—“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别人贪婪的时候我恐惧”。
叶美兰不服地说:“爸,你说的不就是高抛低吸么?你知道哪里是高哪里是低吗?你要能知道,别人不都知道了!抄底抄底,小心半山腰接了落下来的飞刀!”
叶茂牛哄哄地说:“我不知道哪里是高哪里是低,但是你自己起先不是都说了,现在都说要远离股市远离毒品,说明股票已经没人要碰了,那就可以买了!”
叶美兰气不过,顶他说:“站着说话腰不疼,你去买呀!”
叶茂打蛇顺杆上道:“你借我钱,我就去买!”
穿鞋的害怕光脚的,叶美兰赶紧闭嘴走开。
傍晚时分,叶美兰果然接到叶陶的委托,她马上想起四年前孙建冬的股票账户上那消失了的五十万。孙建冬后来修改了账户密码不让她知道,到底现在孙建冬还剩多少钱,叶美兰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很想把丈夫在股市中深套的事情告诉弟弟,终于还是忍住了。
“你们俩都有好好的工作,慢慢攒钱就能供房,干吗要去沾股票的边呢!凡是想一夜暴富的,最后都是被人家套住的!如果股票真那么好赚,那不是大家都上了!”叶美兰苦口婆心地劝说叶陶,“你不要听爸的,他要是真有眼光,为啥自己一辈子都挣不到钱!你既然这么满意这个女朋友,就更该收心好好上班才对,别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姐,你放心,当当只是小玩玩,练习练习。炒股跟开车一样,是个熟练活,多练练就有手感了。”叶陶反而宽慰叶美兰,“我最近上网看了很多财经分析,大盘连续下跌四年,已经跌不动了,实体经济又不差,未来一年的趋势不向好才怪!现在买入,机会肯定大于风险。趋势为王嘛!”几句话,叶陶的聪明劲显露出来了。
叶美兰听弟弟这么一说,感到似乎有些道理。反正,该劝的都劝了,她已经尽到了为人姐的责任。
晚上孙建冬回家,叶美兰便上前求教。孙建冬不以为然地说:“叶陶连试用期都没过,不好好工作,炒什么股!他有本钱吗他!”
叶美兰解释道:“不是叶陶自己,是他女朋友,那女孩是个经理。”
孙建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他认真地问:“经理?什么公司的经理?那女的多大年纪?”
叶美兰说:“年纪和叶陶差不多,什么公司就不知道了。”
孙建冬随手在纸上写下个电话号码推给叶美兰,不冷不热地说:“她打这个电话就能问明白交易所在哪里,让她带上身份证到证券交易所去办股东卡,开个个人账户,她就知道怎么买卖股票了。”
叶美兰责任心很强,追问道:“建冬,你说现在可不可以抄底?”
孙建冬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股市又不是我开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按说,孙建冬这么说,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可叶美兰跟她妈一样,缺的就是机灵劲儿,她还紧着问:“那能不能买进‘万科’和‘云南铜业’呢?”
孙建冬一听她提两只股票,就知道原来草包的背后倒有高手在指点。这两只股票一只是地产板块的龙头,另一只是有色板块的龙头。大盘要是起不来那没话讲,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大盘要是能起来,那地产板块是一定要起来的,因为中国的gdp离不开地产;至于选云南铜业,思路也很明确,这是个通货膨胀的年代,钞票越印越多,可地球上的矿藏可是不会变多的,有色金属这样的资源板块肯定涨,而铜在有色金属中又是优质品种。
孙建冬想,别人钻研股票不知道要花多少心血,可惜这么好的思路告诉了不识货的人。孙建冬暗自为那个无名高手感到委屈,他懒得跟叶美兰白费口水,转身走开了,只在喉咙里嘟哝了两个字:“无语!”
叶美兰没有听清楚丈夫说的是什么,但知道问不到答案了。
第二天,叶美兰打电话告诉叶陶那个电话号码,叫他先去证券公司开户,又说:“你姐夫说现在股市的情况谁也说不清楚,越是亲戚越不好乱说,免得耽误了人家。”
沙当当具有典型的销售职业特征,行动能力非常强,她说干就干,先让叶陶陪着开了户,然后一家伙投了三万多元,以每股四块五的价格买了七千股“万科”。三万多元对玩股票的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数字,但以她的现金资产而言,几乎是竭尽所有了。
孔令仪听说后直摇头,说沙当当是“傻大胆”,沙当当却依旧乐呵呵的,不知发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