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事后找到陈丰,把施南生想招漂亮美眉的事情一说,完了问陈丰:“她说的是实情吗?”
陈丰笑了:“哦,这和她负责的产品有关。有些客户是有那个特点,适当招两个外表好一点的女销售进来也对,倒不是说要多漂亮,顺眼的就行。光长得好不够,还得善于和客户搞好关系,最好还是个酒量好的。”
拉拉担心地说:“但是南生想招的那个艾艾,漂亮是漂亮,性格却很自我,你看她面试的时候和咱们说的那话,‘工资达不到我要求的数字我是不会来的!’希望收入高一点是人之常情,可一般人哪有要工资的时候口气那么冲的?好像我们求着她来似的。就她那个脾气,能和客户搞好关系吗?”
陈丰明白拉拉关于艾艾的评价有一定道理,事实上,他曾单独和施南生就同样的顾虑沟通过一次,但是施南生也有施南生的考虑:艾艾是db的竞争对手的销售,火力挺猛,db和她同区域的两任销售代表都拼不过她,所以施南生急红了眼,这次决心要直接挖墙脚。
陈丰把这个情况向拉拉介绍了一下,又解释说:“拉拉,南生做过背景调查,客户对艾艾的评价还不错—有的人在公司内部和同事相处脾气大一点,和客户相处却没啥问题。艾艾责任心不错,而且酒量很好,是个杀手型的销售,这样的人还是可以考虑用的。现在行业扩张迅猛,找个好的销售代表并不容易。”
拉拉没再表示反对,她把陈丰的话暗暗记在心里。
事后,拉拉想起李文华说过,招聘中要特别注意直线上下级之间的匹配,她灵机一动,马上发了个邮件给所有的小区经理,约定每次招聘前都先沟通一下本次招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通过这个办法,她果然搜集到了想要的信息,比如王海涛负责的产品技术优势不明显,可替代性强,竞争对手多,销售代表要是不勤快,产品就很容易被人家踢出局,所以给王海涛的区域招人,勤快就成了首要要求。再比如田野负责的产品专业度高,她就会特别强调销售代表的专业知识,否则和客户都说不上话。
诸如此类的沟通显得很合理,也够体面。拉拉的努力陈丰看在眼里—拉拉通过询问用人经理的期望,获取其下属岗位任职能力的要求。陈丰觉得她的办法很机灵也很有效,既捍卫了杜拉拉个人和hr职能的尊严,又帮助她获得了有效信息。
不了解所招聘岗位的薪酬市场行情,是当时拉拉面临的另一个尴尬。
薪酬经理王宏对薪酬信息控制得很严,他和大区经理们都打了招呼,拉拉只负责面试,若她和大区经理都认为应聘者合用,大区经理们应和王宏而不是杜拉拉讨论该出人家啥价钱,说定后再由大区经理出面去和应聘者沟通薪资。这个规矩的实质是:定工资这个环节没杜拉拉什么事儿。
一个人在关键问题上没有话语权,他想建立个人威望的难度可就大了不少。你说了不算,谁理你?这个道理拉拉明白。招聘过程中,定工资,对应聘者和用人主管都很重要,在这个关键环节上被排除在外,还不得不让大区销售经理知道自己被排除在外的狼狈,拉拉心里有点不是个味儿。
拉拉决定去找李斯特尝试一下扳回的可能性。王宏料到“倔驴”不会那么容易放弃,早半道上给她下好了套,他先和李斯特打招呼说:“老板,薪资这个东西很敏感,给高了不合适,给低了销售部有意见。拉拉刚开始做招聘,对薪资的了解掌握还需要一个学习过程,所以我建议,开始还是由我们c&b(薪酬福利部)来定工资吧,这样比较安全。”
王宏说得有理有据,又上升到“安全”的高度,等拉拉找来,她发现李斯特完全没有反对王宏的意思。
不过,为了安抚拉拉,李斯特做了一个小小的调停动作。他规定:出offer(录用通知书,上面列有工资等信息)的时候,王宏应将offer先传真给杜拉拉,再由杜拉拉转给大区经理。于是这一轮,杜拉拉基本上算是输了,只是在形式上保持了一个战败者的体面。
猜到几分内情的陈丰,往往很体贴地尽量淡化定工资这个环节,并且,关于这个秘密,他自始至终在他的小区经理们面前只字不提。
杜拉拉有时候想起这一切,总是唏嘘不已,十分感念陈丰对自己的好。
当然,拉拉也正如陈丰所料,并不轻易就此罢手。当时,拉拉完全看不到薪酬福利的市场调研数据,她对王宏的分享已经不抱任何指望了,思来想去,拉拉最后竟把算盘打到竞争对手那里去了,她要向人家的hr偷师。
打那以后,每次面试,不管应聘者合用不合用,她都要仔细问人家的现有薪酬福利情况,尤其是遇到大公司出身的应聘者。面试后,她再把这些数据仔细分析归类,从中揣摩人家的hr是怎么给这些人定工资的。
陈丰是个细心的人,拉拉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被他发现了。陈丰一方面很能理解她的难处,另一方面又被她的挖空心思削尖脑袋逗得直想笑:杜拉拉还真是善于广开财路,利用资源都利用到竞争对手头上去了!
其实,这种思路算不上杜拉拉的发明创造。早在抗日战争时期,有首广为传唱的《游击队之歌》,就指出了在得不到内部资源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寻找资源:“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什么叫经典?抗战胜利都快七十年了,可那时候解决问题的思路却可以沿用到今天,并且估计再过七百年仍旧管用,这就叫经典。
渐渐地,从销售助理到销售代表再到销售小区经理,凡是拉拉在招聘工作中会涉及的级别,db主要竞争对手的薪酬福利数据被她收集得八九不离十,什么样资历的销售代表在市场上能值多少钱,她已熟稔于胸。每次面试完毕,拉拉就会和陈丰讨论该给应聘者多少工资,两人基本都能达成一致。
拉拉觉得自己很有把握了,她开始时不时地在李斯特面前谈谈自己对薪资的见解,一次两次,渐渐地,老李感到可以放心拉拉在这方面的见识了。
日子在心照不宣中流逝,拉拉负责区域hr一年后,李斯特终于重新定了规矩,拉拉算是名正言顺地负责给新人定工资了。而杜拉拉和陈丰的友谊虽说尚未经受过考验,也总算得上是与日俱增。
后来,拉拉经过正规理念的培训,方领悟到,原来这种“友谊”,它的学名叫作“信任”,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比如,信任能提高工作效率,改善心情。倘若两人互相“信得过”,即使有不同意见也能很纯粹地讨论谁的观点更正确,因为你首先假设对方至少不会害你。相反,要是你总担心对方给你下绊子,就不得不在压力已经够大的情况下,还不时分心接他的招,谁愿意过那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