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兰尼·贝兰格的狗狗叫普雷斯顿,是一只比格犬。

感恩节前一天,也就是星期三,黛比把他带到了旅馆。学校中午就提前放学了,于是旅馆的其他伙伴们都在等待着迎接第一位客人。

普雷斯顿很活泼,但相对于他的体型来讲,长得太过结实了。他嗖的一下蹿上坡道,黛比牵着狗绳,差点被他扯得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是猎犬,”她把狗绳交给布鲁斯,好容易松了口气,解释道,“我猜世界上一定有两种比格犬,一种是猎兔子的,另一种只会蹲在家里。戴兰尼·贝兰格在教普雷斯顿猎兔子,所以他的腿才这么结实。”

普雷斯顿太兴奋了,一看见那么多狗就马上开始窜来窜去。他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激烈地叫着,冲上楼又冲下来,毫无束缚。

“他太活泼了,”堤姆看上去有点儿担忧,“希望他不会烦到别人。”

“其他狗狗都习惯待在一起了,”安迪说,“星期五和红虎都已经是老朋友了,迈克特维奇也很好相处,他谁都喜欢。狗宝宝们太小了,除了不按时吃饭之外,不知道有什么可烦的。”

“不过,”堤姆皱着眉头说道,“我还是不太赞同让普雷斯顿在旅馆里乱溜达,先让他到自己的房间去,冷静一点再说吧。”

他们决定让普雷斯顿住进迈克特维奇二楼的房间,而让迈克特维奇和星期五住在一起,现在汤姆、迪克和海瑞走了以后,星期五就挺孤单的了。堤姆一开始反对,他总是想要偏袒迈克特维奇,但既然普雷斯顿是付费的房客,安迪坚持一定要给他一间房。

因为迈克特维奇的味道还留在房间里,所以要把普雷斯顿安顿进去还颇费了一番工夫。很明显,普雷斯顿没怎么跟别的狗相处过,他兴奋地跑来跑去,四处嗅着。

“也许他在找兔子来追呢。”蒂芙尼猜测道。

一点多时,普雷斯顿才终于安稳下来,打起了瞌睡,布鲁斯觉得他们也该走了。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发现艾丽丝奶奶家隔壁的那座黄色房子里,窗帘打开了,门前车道上停着一辆车。

“我们不能再从他们家穿过去了,”安迪遗憾地说,“真想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

“艾丽丝奶奶和妈妈说过一些,他们都退休了,经常出去旅行。”布鲁斯看起来很担心,“真希望他们能再去旅行一段时间。到时候他们可能就会琢磨,怎么我们总是来来回回的啊。要是狗开始叫起来……”

“他们不太叫,”安迪说,“他们很乖呢。”旅馆开始赚钱了,至少狗粮的问题解决了。她可不想又开始担忧新的事情,反而把已步入正轨的事情搞砸。

他们回到艾丽丝奶奶家时,午饭都已经上桌了。

“还以为你们能早点回来呢,”妈妈说,“你们好像中午就放学了。”

艾丽丝奶奶使劲打了个喷嚏,鼻子开始抽搐。

“天哪,”她说,“要不是我知道的话,我就会以为家里有狗毛来着。我想我该去、去、去—阿嚏!”

“上帝保佑您。”安迪说完赶紧把毛衣上的毛给掸掉。旅馆的狗狗都很仔细地刷过毛了,只有刚来的普雷斯顿在掉毛。

他们刚刚坐下开始吃三明治,电话铃声响了。沃克太太去接了电话,然后笑意盎然地回到了饭桌前。

“是爸爸从公司打来的,”她说,“你们猜怎么着?他十二月初就要完成培训了,已经安排好新的工作地点了呢。”

“这么说你们很快就要搬走了吗?”艾丽丝奶奶变得伤感起来,她继续说,“我多么期待和你们一块儿过圣诞节啊!我老了,越是过节,就越寂寞。我许了无数次愿,希望我和皮特能有孩子。当然,我们都太专注于我们的工作了……”

安迪和布鲁斯,刚刚还迫不及待想要欢庆呢,现在马上就惊讶地收敛了下来。几个月以来,他们期望的,不就是赶快从这所拥挤的房子里搬走吗?这儿的规矩和从前的完全不同,他们实在是难以忍受。他们从来也没想过,原来自己住在这里,对于艾丽丝奶奶,是有着特别意义的。

还有,艾丽丝奶奶提到的“工作”,也让他俩吃了一惊。她年轻的时候,真的有工作吗?真难想象这个焦虑不安、不起眼的小个子女人,除了当家庭主妇外,还能做别的工作。她做的是秘书、会计,还是销售呢?她有缝纫间,那也许是改衣服的吧。可她又说“我们的工作”,好像她和她丈夫是一起工作的一样。难道爸爸的皮特叔叔做过裁缝?

沃克太太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别难过,艾丽丝婶婶,”她说,“真高兴您这么想,我们也很想和您一起过圣诞,再说,我们不一定要走啊。我们不会搬太远的,约翰新的工作地点正好在爱姆伍德呢!也就是说,我可能不用再去安迪的学校教书了。”

就在此时,他们都听见了那个声音。最开始是低沉的,然后慢慢高亢起来,渐渐变成了长长的哀号。

沃克太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什么声音?”

“汽笛声!”艾丽丝奶奶胖嘟嘟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空袭又来了,跟上个月我们听到的那次一样。天哪,天哪,这次一定要打仗了!”

“好像不太一样。”沃克太太聚精会神地听着,“那天晚上我们听到的像是警报声,可这次有点像某种……某种……嚎叫。好像猎犬在追兔子似的。”

安迪和布鲁斯无助地瞅了瞅对方,此时比格犬又发出了深沉而悲痛的叫声,更长、更响亮。

“是猎犬!”妈妈惊叫道,“我听过这种声音。小时候我父亲有一只,去打猎,或者被关起来又很想出来时,他们就会那么叫。”

“但这附近没人养猎犬啊,”艾丽丝奶奶说,“至少,我没听说。你们知道谁家有猎犬吗?”

“不知道。”安迪心虚地说。

布鲁斯拼命想主意。“也许他被关在了某辆车上吧。”他说,“我去看看。”

他离开位子刚走出去几步,就被妈妈拦住了。

“别傻了!”她喊道,“回来把饭吃完。就算别人把狗留在车上,也不关你的事。如果他再继续这么叫,警察会来处理的。”

“警察!”布鲁斯吓坏了。

“扰民,”艾丽丝奶奶说,“要罚款的。”

“我吃好了。”安迪把餐巾朝盘子旁边一放。虽然从没见过黄房子里的那对老夫妻,可她也能清楚地想象到,现在他俩就站在电话旁,查询警察局的电话号码呢。普雷斯顿叫得连在艾丽丝奶奶家都能听到,何况是在更近的地方呢。

“请原谅,”她说,“不好意思。”

比格犬的叫声响了起来,然后颤抖着慢慢消失,又响了起来,然后又颤抖着慢慢消失。再然后,突然间,叫声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