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坐这儿吗?”黛比·奥斯汀问。
自从上次在操场问过她玩不玩跳双绳之后,黛比就没和她说过话。安迪完全想不出,她怎么会突然这么做。
“随便坐吧。”她回答道。
黛比忙着摆盘子,好像没注意到安迪的无礼。
“我得跟你聊聊,”她说,“早上克罗斯诺小姐提到你写的诗了。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不太好相处,但我不知道你是个诗人。那可完全不一样啊!我的意思是,很多诗人都不会跳绳什么的。”
“我会跳绳,”安迪说,“但我不知道那就是你所说的‘跳大绳’。”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黛比坐到她对面来,严肃地注视着她,“我想要跟你说的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啊,我不想其他人认为我是个书呆子,我也写诗。”
“是吗?!”安迪从来没碰到过另一个写诗的女孩。
“我写了整整一个笔记本放在家里呢,”黛比说,“藏在床底下,不让我哥哥看。他说只有傻瓜才写诗呢。”
“才不是这样,”安迪很严肃地说,“很聪明的人才能当诗人呢。比如莎士比亚等。还有,你不是傻瓜,大家可都喜欢你呢。”
“嗯,那倒是,”黛比承认,“也可以这么说吧。到现在,我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聊一聊—我的意思是,聊聊共同爱好。我的大多数朋友想法和我哥哥一样。我不希望让人觉得我是个怪胎。”
“我不介意,”安迪说,片刻之后她又真诚地说了一句,“哦,是的,我还是有点介意。别人喜欢你当然很好。也许有一天我能做到,但现在我已经封笔了。”
“你平时都写些什么呢?”黛比问,“我的意思是,以前你都写些什么?”
“大多是忧伤的东西,”安迪说,“我的最后一首诗,我寄到《妇女家庭》的那首,是关于海难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念起来:
死神有一条船在大海上漂泊最大胆的水手也不禁畏惧空气雨云和风暴是它的身体死亡是它的乘客
“哇!”黛比无比崇拜地睁圆了双眼,身体还随之颤抖了一下,“这是我听过的最酷的诗了。真不明白怎么没有一家杂志愿意发表!”
“嗯,事实如此,”安迪说,“我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不可以再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件不靠谱的事情上了。尤其是现在我正需要钱,因为星期五连红虎一半的好处都得不到,还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紧把嘴巴闭得严严的。
“星期五是谁?”黛比问,正如堤姆第一次来到旅馆时的那样。
也许是因为想起了堤姆的问题,还有记忆中布鲁斯的回答—“当然了,他不会说的”。当她自己还没决定时,布鲁斯怎么就有权力来决定可不可以信任堤姆呢?为什么布鲁斯可以选一个朋友加入团队,而安迪却不行?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不公平。男孩比女孩多,女孩怎么可能做得了主啊?可如果有两个女孩……
安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注视着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孩。黛比绝不是个大嘴巴。如果她是,她就不会把写诗的秘密保守得那么严了。
“你能保守秘密吗?”安迪问。
“当然能。”黛比低声说道,然后迫切地靠了过来,“是关于诗吗?”
“不是,”安迪说,“是星期五。她是一只狗,红虎也是一只狗,那儿还有三只狗宝宝。我哥哥和我给他们开了一个旅馆。”
“旅馆!”黛比尖叫道,“你是说你们把街上的流浪狗安置起来了吗?”
“差不多吧。”安迪说。
黛比的脸散发着兴奋的光彩。“真是太棒了!你想过—哦,安迪,旅馆还有空房给别的客人吗?”
“有啊,”安迪说,“还有二楼一整层,好多房间呢。不过,你说的别的客人是指什么呢?”
“迈克特维奇。”黛比说。
“谁?”现在轮到安迪一片茫然了。
“他是一只灰色小梗犬,经常在学校操场这边转悠。他以前的主人是个男孩,也在这儿上学,去年夏天他们家搬走了,不过没有带上迈克特维奇。”
安迪被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他被他们扔下独自挨饿吗?”
“噢,他倒没挨饿,”黛比说,“小孩子们都给他喂吃的,一到饭点他就跑去食堂外面坐着,烧菜的阿姨们就会扔些剩菜给他吃。问题是,现在天气开始变冷了。等冬天来了,要是还没有一个温暖的地方可去,该怎么办呢?”
“没人想领养他吗?”安迪问。原来,父母把贝贝留下的计划还是很周全的啊。那些人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管,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你不能养吗?”安迪问。
“要是那样就好了,”黛比遗憾地说,“我妈妈已经有一只猫了。毛毛是一只很特别的纯种波斯猫,她很讨厌狗。如果我们养狗,妈妈担心毛毛会跑掉。”
“还有别人可以收养他吗?”
安迪嘴巴问着,心绪却已经飞走了。它挥着翅膀飞过走廊,那里通往星期五的粉红色房间,又经过红虎待的客厅,飞上二楼走廊,那里两侧都是门,通向许多特别的房间。
我想知道,她想,比起绿色,灰色的狗狗会不会更喜欢蓝色墙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