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沃克太太坚定地说,“给他吃的,他就会以为你让他留下呢,流浪动物都是这样。”

“只喂一点点牛奶,好吗?”安迪乞求道,“求你了,想想看,如果这是贝贝,饿得要命也没人来喂她……”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他不是贝贝,”沃克太太说,“也许他有个温暖完美的家,只不过是溜出来一会儿而已。赶快带他出去,拍拍他让他走吧,兴许他回到家还能赶上吃晚饭呢。”

“他没有家,”安迪肯定地说,“他没有项圈,没有吊牌,什么都没有。还有,他那么脏,一副不起眼的寒酸相……”

“带他出去,安迪,”沃克太太命令道,“马上!等会儿你艾丽丝奶奶下来看见的话,会喷嚏连天的。这是她家,我们只是客人。我们得顺着她的意思,别给她添麻烦。”

“那好吧。”安迪委屈地把狗狗抱了出去。

“可怜的宝贝儿,”她自言自语道,抱着狗狗来回摇啊摇,“可怜的小东西,没人要啊。”

她打量一下左边的街道,说:“不可能把你放到这边来啊。黄色房子那家人大概去度假了,然后就只剩下废弃停车场和闲置的棕色房子。其他地方更糟。”

再瞧瞧右边,她不禁打了个战:“讨厌的葛登住在那儿,他会把你的腿扯下来的。”

那么前面几条街呢?她注意到了一座灰色的房子,院子里有个秋千,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也许在那儿你能找到一个家,”她自我安慰,“至少,这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她温柔地抱着小狗,穿过街道来到那座灰色房子前,把他放了下来,轻轻地推了推。然后,为避免他跟上来,她便转身迅速离开,飞奔回去了。

当她跑上台阶时,突然想到:要是贝贝跑掉了怎么办!要是她从阿克提家跑出来找我怎么办!要是她在外面流浪,和那只可怜兮兮的狗狗一样,没人喂她照顾她可怎么办!

这个想法真可怕,甚至连肚子都有点不舒服了。她匆匆忙忙跑回家,冲上楼去回到房间—以前是艾丽丝奶奶的缝纫间,里面有一张折叠沙发床—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床头桌上有一支铅笔和一个便笺本,安迪把它们抓了起来,躺在沙发床上开始写诗。诗的题目叫“贝贝”,灵感倾涌而出,她的铅笔在纸上迅速地移动着:

清晨迷雾浸湿了我的双眼,我独自徘徊,只为寻找那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当难过时,安迪就会写诗,到现在她已经写了一大堆了。开心时她也写诗,还有偶尔无聊时,但这些诗就没有悲伤时写得那么空灵。

诗写好了,她便工工整整地誊抄在白纸上,然后寄给《时尚好管家》和《纽约客》,因为她看见爸妈的咖啡桌上有这两本杂志。她九岁时,就投了第一次稿。也不知她从哪里得知的,莎士比亚十一岁那年写成了第一部戏剧,于是她下定决心,要是到十一岁还一首诗都没发表,就放弃写作,干点别的吧。

有时诗很难写,有时却很好写。但因为她内心激昂,并且洋溢着灵感,于是慢慢地她发现,写起诗来竟能驾轻就熟了。

她甚至想都不用想,文字便一个个洒落到了纸上。

刚写完最后一行,就有人敲响了门。

“安迪?”是布鲁斯的声音,“妈妈叫你下来摆桌子。”

“该吃饭了吗?”安迪惊讶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窗外已然暮色四合,“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她把便笺纸夹进本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不错,仿佛内心所有的不愉快都尘封进了那页纸中。她把本子扔在桌上,离开房间下楼去了。

这时,外面开始下雨了。一开始只是毛毛细雨,那细微的雨声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屋顶。等她摆好餐巾和餐具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我去看看楼上的窗户,”布鲁斯说着便上了二楼。“爸爸回来了,”他向楼下喊道,“我看见他的车了。”

“希望他带伞了。”沃克太太还在厨房帮艾丽丝奶奶捣土豆泥。

大雨敲打着鼓点,淹没了汽车的声音,但当沃克先生走上台阶时,他们还是听到了他重重的脚步声。安迪连忙跑去打开门。

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他像在门厅里那样,肆无忌惮地抖了抖身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失声叫道:“天哪,地毯!”

“快—拿上报纸!浴巾!布鲁斯,快去拿几条毛巾!”艾丽丝奶奶慌张地从厨房出来,握着洗碗布的一角,无助地擦着白净地毯上的水迹。

安迪望着爸爸背后,雨水坠落到地面上来,那气势就像瀑布一样壮观。沃克先生把脸上湿淋淋的头发捋开。布鲁斯冲下楼来,手里拿着一堆毛巾。沃克太太急忙从厨房拿了一卷卫生纸,她的脸上写满了抱歉。

“天哪,”她说,“希望地毯不会留下印子。”

大家忙作一团,有一样东西他们都没看见,只有安迪看见了,她张开嘴巴,却什么都没说。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她想。那只棕色小狗浑身湿溻溻的,窜进了门,一会儿在爸爸脚边,一会儿跑到客厅,一会儿又跑上楼,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

原文doubletrouble,是一种多人参与的跳绳游戏,由两名摇绳者左右手各持一条绳子,同时摇起来。下文中黛比提到的“小绳”即指只跳一根绳。

具有过敏体质的人,过敏时常常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