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走的,”埃莉诺说,“只要你肯去睡觉。”但玛丽安又急躁又悲痛,一时任性,怎么也不肯上床。不过,在姐姐恳切而温和的劝告之下,她很快又乖乖顺从了。埃莉诺见她把疼痛的脑袋靠到枕头上,准备好好休息,便放心地离开了房间。
埃莉诺回到客厅。不一会儿,詹宁斯太太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只酒杯,里面斟得满满的。
“亲爱的,”她一边走进来一边说,“我刚才想起来,家里还有点史上最好喝的康斯坦蒂亚葡萄酒[69],所以我倒了一杯给你妹妹。我可怜的丈夫!他是多么喜欢这酒啊!每次他伴随腹痛的痛风一发作,他就说,世上再没有比这酒更有效的良药了。快拿给你妹妹喝吧。”
“亲爱的太太,”埃莉诺听她竟然推荐用葡萄酒治疗两种截然不同的病,不禁觉得好笑,但还是答道,“您真是心肠太好了!不过,刚才我已经让玛丽安上床睡了,现在差不多睡着了吧。我想,没有比休息对她更有益的了。如果您允许,这酒就让我喝了吧。”
詹宁斯太太虽然懊恼自己没能早来五分钟,但对这个折中的办法还算满意。埃莉诺一边将大半杯葡萄酒吞下肚,一边暗忖,虽然这酒治痛风的功效现在对她无关紧要,但如果它真的能安抚失意的心灵,那她同妹妹一样,都应该试试。
正当大家用茶时,布兰登上校进来了。看他环顾室内寻觅玛丽安的样子,埃莉诺立刻就知道,他既不期待,也不希望能在这里见到妹妹。总之,他已经知道玛丽安不在场的原因。詹宁斯太太却不这么想。他一走进来,詹宁斯太太便穿过房间来到埃莉诺的茶桌前,低声说:“你瞧,布兰登上校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脸阴沉呢,他还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你就告诉他吧,亲爱的。”
上校很快拉出一张椅子,挨着埃莉诺坐下,问起玛丽安的情况来。他那个样子让埃莉诺无比确信,他已经一清二楚。
“玛丽安不大好,”埃莉诺说,“她一整天都不大舒服,我们已经劝她去睡了。”
“那么,也许,”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早上听说的事是真的了——刚听说的时候,我还不大相信呢。”
“你听说了什么?”
“听说有位绅士,我有理由认为——总之,这位绅士,我早就知道他已经订了婚——可我怎么跟你说呢?如果你已经知道——你肯定已经知道了——那我也用不着多说了。”
“你是指威洛比先生与格雷小姐的婚事吧。”埃莉诺强装镇定道,“没错,我们确实全都知道了。今天似乎是个真相大白的日子,因为我们就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威洛比先生真是深不可测!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在帕玛街的一家文具店里听说的,我到那里办点事。两位女士在等马车,其中一位向另外一位说起这桩即将举办的婚事,声音很大,完全不注意保密,所以我一字不落全听见了。威洛比的姓名——约翰·威洛比——被反复提到,这才引起我的注意。接着,一位女士十分肯定地说,威洛比同格雷小姐的婚事已经最终定好了——这也不再是什么秘密——出不了几个星期就要举行婚礼,还谈了许多具体的准备情况和其他事情。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进一步证明了准新郎的身份。婚礼结束之后,这对新人就要去库姆大厦,也就是威洛比在萨默塞特郡的宅子。我大吃一惊!当时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她们离开之后,我留在文具店里,找人一打听才知道,那位爱嚼舌根的女士是埃利森太太。后来又听别人说,那位女士就是格雷小姐的监护人。”
“没错。你是不是也听说格雷小姐有五万英镑的嫁妆?如果非得找个解释的话,这就是答案吧。”
“有可能。威洛比是干得出这种事的——至少我认为是这样——”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缺乏自信的语气补充说,“那你妹妹呢,她现在……”
“非常痛苦。但愿她痛苦的时间可以相应地短一些。失恋是十分残酷的折磨,过去是,现在也是。我想,直到昨天,她都从未怀疑过威洛比对她的感情。也许到现在她也没怀疑过。但我差不多可以肯定,他从没真正喜欢过她。他一向非常虚伪!而且,在某些方面,他似乎极其冷血。”
“唉!”布兰登上校说,“确实如此!但你妹妹的想法——你刚才也说过——她的想法同你不太一样吧?”
“你知道她的脾气,所以你或许明白,但凡有可能,她都会急于为威洛比辩解呢。”
上校没有作答。不一会儿,茶具撤下去,玩牌的人也组好了队,他们只好放弃这个话题。詹宁斯太太本来一直乐呵呵地注视着他俩谈话,期待看到达什伍德小姐的话发挥立竿见影的效果——布兰登上校听完便会笑逐颜开,仿佛变成一个满怀希望和幸福、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但她惊诧地发现,上校整晚比平常更加神情严肃、心事重重。
[66]英国谚语:只有恶风才能让所有人都倒霉。意思是,大部分事情,不论有多坏,都至少会让某些人受益。
[67]施洗者圣约翰的节日(6月24日)。在当时的英国,这一天同米迦勒节(9月29日)、圣诞节(12月25日)和圣母领报节(3月25日)是一年中的四个季度日。
[68]英国谚语。詹宁斯太太是说,威洛比激起了玛丽安对爱情的憧憬,于是她更加渴望另一个男人来取代威洛比。
[69]产自南非开普敦附近的康斯坦蒂亚农场,以高品质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