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理智与情感 简·奥斯汀 第2页,共2页

“你的大部分财产都将作为年金送给作家及其继承人吧。”

“不,爱德华,我还有别的地方要花钱。”

“那你或许要设立奖金,赏给那些为你最中意的信条做出最强有力辩护的人吧。这信条就是:人的一生只能恋爱一次。我猜,你的这一看法并没有改变吧?”

“那还用问。我这个年纪的人,看法基本都定型了,不会因为现在看到或听到什么就改变。”

“你看,玛丽安还跟以前一样固执,”埃莉诺说,“一点也没变。”

“她只是比以前严肃了一些。”

“不对,爱德华,”玛丽安说,“你可没资格责怪我,你自己也不是多么爱说笑的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叹了口气,答道,“不过,外向活泼从来都不是我性格的一部分。”

“我认为那也不是玛丽安性格的一部分,”埃莉诺说,“很难说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不论做任何事,她总是太认真,太急切。有时候话很多,而且总是按捺不住兴奋劲儿。但她真正开心的时候并不多。”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答道,“但我一直认为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

“我也常常发现自己犯这样的错误,”埃莉诺说,“总会完全误解别人性格的这个方面或者那个方面。要么把人想象得太活泼或者太严肃,要么把人想象得太聪明或者太愚蠢,总之就是同实际情况不相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误解从何而来。我有时候会被他们对自己的评价所左右,更多的时候会听信别人对他们的议论,自己却没花时间去仔细思考判断。”

“但是,埃莉诺,我觉得完全被别人的意见所左右并没什么不对。”玛丽安说,“我以为我们之所以被赋予判断力,就是为了去迎合旁人的主张。我敢说,这一向都是你的信条。”

“不,玛丽安,这从来都不是我的信条。我从来都不主张屈从别人的判断。我只是试图影响你的态度。你可别误解我的意思。我承认自己有愧,因为常劝你更周到地对待我们的普通朋友。但在重大问题上,我什么时候劝过你接受别人的看法,或者屈从别人的判断?”

“看来,你还没能说服妹妹接受你的礼仪规范。”爱德华对埃莉诺说,“还一点成效都没有吧?”

“恰恰相反。”埃莉诺意味深长地看着玛丽安,回答道。

“道理上,”爱德华回道,“我完全站在你这一边。但行动上,恐怕我更偏向你妹妹。我从不愿冒犯他人,但我实在胆怯得可笑,常常显得待人轻慢,其实这只是因为我天生笨拙,不善交际。我时时会想,我肯定是天生喜欢结交地位低微的人。在陌生的上流社会之中,我反倒浑身不自在。”

“玛丽安待人简慢无礼,是没法拿自己生性羞怯做借口的。”埃莉诺说。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价值,所以不用故作羞怯,”爱德华说,“羞怯只是自卑感的某种反映。要是我能相信自己举止从容优雅,无可挑剔,那我也不会羞怯的。”

“可你还是会拘谨的,”玛丽安说,“这更糟糕。”

爱德华瞪大了眼睛。“拘谨!我拘谨吗,玛丽安?”

“是的,非常拘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爱德华红着脸答道,“拘谨!我……我怎么拘谨了?我该对你说什么才对?你想听我说什么?”

见他如此激动,埃莉诺颇感惊讶。但为了化解尴尬,她还是对他说:“你不是很了解我妹妹吗?难道不明白她的意思?你不知道,所有说得没她快、爱得没她狂的人,都被她称为拘谨?”

爱德华没有作答。他再次彻底陷入严肃沉思中,一声不响地呆坐了好一阵子。

[32]当时英国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达到了这样的收入水平。

[33]詹姆斯·汤姆森(1700—1748),苏格兰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