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确实在十八岁时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双高跟鞋,rv当年的限量款,全球只发售一万双,鞋身镶满水钻的粉色高跟鞋,像个易碎的公主梦。在那之后不久,沈家就败落了。那双鞋后来去了哪里?沈微早已记不得,只记得一群人气势汹汹得闯进她家开始到处贴白色封条,一直贴到大门外,沈微盯着那个白色的大叉看了很久,那是她美满人生的终止符。
尹绍冬走到她背后,一个响指:“想什么呢。”
沈微回神,愣愣地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尹绍冬。
尹绍冬也从镜子里看着她,慢慢抬手扶住她的双肩,嘴唇贴近她的耳边:“这才是真正的你,掩盖了这么多年,遗忘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应该让她恢复光彩呢?”
沈微蓦地摇头:“不是,这什么也不代表,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真的吗。”
沈微脸色有点发白,她脱下高跟鞋,想要穿上自己原来那双鞋,却发现她的鞋不见了!
“我的鞋呢?”沈微问营业员。
营业员摇了摇头:“我没看到……”
沈微瞪一眼尹绍冬,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八百块递给营业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尹绍冬并未阻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沈微快步走出skp,街头喧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月牙白的缎面鞋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精美洁净,水钻齐齐流转着彩色光芒,真是一双好鞋。
“喂,你的鞋。”尹绍冬出现在她身边,把手里提着的rv鞋盒袋递给沈微。
沈微看一眼连包装都如此精致的鞋盒袋,默默接了过来。
“别生气嘛,你知道我没恶意,只是这双鞋实在没有留下来的价值吧?你买的时候不会超过三百块,又穿了一年以上,一双这种价格的鞋寿命也就一年吧。”
沈微抬脚往前走,尹绍冬与她并肩,不时地扭头看她:“真生气了?不至于吧,好歹我也送了你一张代金券啊,都说什么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没有功劳也有苦——”
“别咋呼了!”沈微打断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笑了?那就是没事了?”尹绍冬松了口气,立刻恢复本性,搭上沈微的肩膀带着她往停车场走,“来吧来吧,我给你赔罪,请你吃好吃的!”
沈微已经被尹绍冬磨得没了脾气,想到晚上熊蕊也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吃饭有点孤单,便由着他拉上车去。尹绍冬在北京倒是低调不少,不再开着拉风的红色法拉利满街跑,而是换了一辆外形稳重的奥迪。
沈微侧头看着尹绍冬,对他的殷勤有些猜不透。
尹绍冬察觉到便笑着开口:“我帅吗?”
沈微闻言才认真打量他,不得不说尹绍冬确实是帅的,只是他嘴角总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意,所以看起来才玩世不恭。大概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很瘦,皮肤白,但轮廓很深,特别是眉眼的部分,穿衣搭配也不是奢侈品堆积的土豪模式,他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呢?”沈微说。
尹绍冬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路,发动引擎:“我在想你在想我在想什么呢。”
沈微无奈地白眼,扭头看窗外,“咱们吃什么?”
“日料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日料?”
“你喜欢?那真巧,我是按自己口味挑的。”
沈微于是不再说话,望着窗外。她的膝盖上放着鞋盒,精美的包装里是她不足三百块的旧鞋,就像现在的她,穿着上万元的水晶鞋却早已丢失做公主的资格,她和她的旧鞋,才是匹配的一对。忽然,有一种落寞涌上心头,沈微不愿将自己抛进这样的情绪之中,她深吸一口气问尹绍冬:“还没到吗?”
“快了。”
“怎么去那么远吃?”沈微奇怪。
尹绍冬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今天算你有口福!”
这里是全京城最正宗也是最贵的怀石料理,人均消费一万元左右。这间店是来自日本京都的老字号,七十年代就已经开业的总店在京都非常有名,店内的装潢几乎都用高级桧木所造,服务生和厨师都训练有素,非常礼貌亲切。这里的每道菜都有个美丽的名字,摆盘也精致考究,偶尔店长还会亲自来问他们是否吃得舒适。尹绍冬在人前表现得非常得体,他是天生就适合出入这种高档场所的人。
“味道不错,这种甜虾刺身一吃就知道是从日本深海打捞来的,肉质很q弹,而且有特殊的清甜口感。”尹绍冬夹住一只虾评价道。
店长有种遇到行家的兴奋感,开心地介绍:“您说的没错,我们家的食材每周分三次由日本空运过来,就连煮饭用的水也不惜花费成本用来自日本的水呢。”
沈微默默听着,难怪!如此不计成本的付出可想而知会衍生出多么昂贵的消费。
“我们提供的芥末是由新鲜山葵现磨而成的,清澈微甜,吃的时候可以将芥末抹在刺身的一边,而用另一边蘸酱油,比起直接将芥末混合在酱油内更能体味到多层次的口感。”
店长注意到沈微在她介绍以前就用这种方式在吃刺身,再次感慨这两位客人都是吃日料的行家:“看来两位都是真正懂吃日料的人!”
尹绍冬看着动作一顿的沈微,笑了笑:“吃饭皇帝大嘛,当然要弄明白。”
沈微也冲店长笑了笑:“多年前我曾经去过你们在京都的总店,那次的美食之旅让我记忆深刻,有一种红金眼鲷全鱼刺身很美味,但刚才看你们的菜单上没有这道菜。”
店长惊讶地看着沈微:“您说的对!红金眼鲷全鱼刺身确实是我们的一道名菜,但因为红金眼鲷难以保鲜,在空运过程中鱼肉质难免会发生改变,我们希望能让客人得到百分之百的享受,所以只能忍痛放弃了这道菜。”
“这样啊,有些可惜。”沈微看着尹绍冬,“你真应该尝尝。”
尹绍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时候去的京都?”
“十五岁的时候吧,放寒假我们全家去日本玩,在京都和北海道呆了半个月左右。”
沈微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她夹起一块炭烤牛肉在嘴里,这道牛肉是精选顶级牛肉,脂肪丰腴并且均匀,炭火刚好烤出多余的油脂,脂肪的香味在舌尖自在地消融。她还记得那次在京都总店吃这道菜时沈东海一口气点了三份,那天正好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店长得知后还赠送了抹茶口味的蛋糕和一束鲜花,三人在店里开心地合影留念,照片被贴在纪念板上。一晃十年过去,也不知那张照片是否还在。
“又发什么呆?”尹绍冬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我就知道选你一起来吃日料是找对人了。”
“为什么?”沈微看着他。
“我认识的大部分女孩都很浮夸,背着名牌包,抹着名牌香水,出入各种昂贵餐厅,可是她们根本不懂吃饭。上次我带一个姑娘去日本玩儿,她非要去东京塔旁边的顶楼餐厅吃又贵又难吃的自助,目的只是为了隔着落地窗和面对的东京塔合影。”
“对很多女孩来说,拍照比吃饭重要多了。”
“但你不一样。”
尹绍冬盯着沈微,他的眼睛又黑又深,沈微有种要被他催眠的错觉。
“你是骨子里就属于这一切的,rv的鞋,这里的料理,你才是真正懂它们的人,那些肤浅的女孩才不配拥有它们。”
沈微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代金卷,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希望我记起什么?已经不属于我的一切吗!”
“失去了的,不能重新拥有吗。”尹绍冬平静地看着她。
沈微盯着他说不出话,她心里堵得慌,手里出汗,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周围的一切包括尹绍冬都让她心乱如麻。
沈微抓起自己的包,一言不发地往餐厅外走去,她无视服务员的询问,步履不停的一直走到大街上才慢慢缓过劲儿来。她仰头看着暗下来的夜空,用力呼吸,温热的空气进入鼻腔,让她的大脑冷静下来。
“夏天快来了。”她喃喃地说。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尹绍冬赶到她跟前,微微喘着:“大小姐,能不能别每次让我追啊,我不能跑步,不能情绪激动你不知道吗?”
沈微抱歉地看着他;“啊,我忘了,对不起哦。”
“真是的!”尹绍冬皱眉看着她,“你吃饱了吗?”
沈微恢复常态,她笑着挽住尹绍冬的胳膊:“没吃饱,不过我突然很想吃7-11的关东煮,走吧我请客!”
沈微在7-11买了两杯热乎乎的关东煮,拿到车上和尹绍冬一人一份吃着。
“怎么样?”她扭头问尹绍冬。
尹绍冬正用筷子夹出一块萝卜:“什么怎么样?不就是关东煮。”
“那可不一样,7-11的关东煮比别家便利店的好吃,特别是萝卜,腊肠和芝士包!”
尹绍冬瞥她一样:“你挺熟啊。”
“是啊,所以我懂吃,不仅仅是会吃怀石料理,也会吃关东煮,虽然他们的价格千差万别,但是各有各的美味之处,对吗?”
“你说对就对咯。”
沈微喝一口热汤,勾唇笑了笑:“尹绍冬,谢谢你请我吃全京城最美味的怀石料理,现在我也请你吃了全京城最好吃的关东煮,所以我们扯平了。”
尹绍冬把关东煮的热汤喝了个干净,确实味道不错,于是他就不能反驳沈微。他暗自笑了笑,感到有趣极了,沈微总是在快要沦陷的最后一秒把自己从漩涡里给拔出来,她的自救技能看似很完美,实则是建筑在沙地上的城堡,很快就会功亏一篑。
尹绍冬开车把沈微送到家门口,在下车的一瞬间,沈微才茫然的发现自己把鞋盒忘在了日料店,她还是把那双旧鞋给弄丢了。她在车上呆坐了几秒钟,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涌上心头,仿佛一直努力粉饰的什么忽然间有些崩塌,似乎她丢的不只是一双鞋,而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智诚虽然拿到了李毅签字的合约,可是他们却迟迟没有支付头期款。十五天后,邓玮实在有些坐不住,把沈微叫到办公室,让她按照自己要求编辑一条信息发给李毅。
彼端没有回复。
“你直接打电话过去,按照我刚才的意思说。”邓玮吩咐。
沈微于是拨通了李毅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后李毅才终于接起来。
“喂!李总,我是智诚的小沈啊!”
“哦,小沈啊,什么事?”
沈微看一眼邓玮,点了点头:“那个,是这样的,邓总说您来北京一直忙,都没机会好好招待您,让我给您打个电话,说安排了司机,您看今天下午咱们一起去skp转转?邓总交代我一定要给您夫人和儿子买点礼物,聊表一下心意。”
“呵呵,你们邓总太客气了!礼物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都已经打点好了。那个头期款啊是这么回事,咱们这个项目的具体推广方案还不是很明朗,所以总部那边有点担忧,上次我们也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改良的方案?”
沈微看一眼邓玮,邓玮对她点头。
“有的有的!我们已经根据您的要求做了调整!”
“哦,那这样吧,我人在酒店里,你把新的方案拿过来给我看看,要是没问题我也好给总部回个话,这么老拖着也不是办法。”
邓玮继续点头,沈微连忙道:“好的,那您稍等,我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沈微挂了电话,看着邓玮。
邓玮拨内线让肖毓芳把最新修改的方案打印出来,然后交给沈微。
“你去吧,到了酒店还是先订个包间,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段,他不可能又逼你喝酒,如果再发生上次的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那我去了!”
沈微正要转身邓玮又叫住她,状似随意地递给她一把车钥匙:“开公司的车去吧,这个点儿不好拦车,钥匙你留着,以后办事自己开车。”
沈微惊讶地接过钥匙,看了邓玮一眼,转身出了办公室。
邓玮给她的车钥匙是一辆牛仔蓝的甲壳虫,看成色应该是新车,她心里有些打鼓,开新车让她去办事,还说以后钥匙给她保管,是什么意思?更巧合的是,这辆车居然跟她人生中的第一部车一模一样,十八岁她刚考到驾照,沈东海就答应奖励一部车给她。第一次摸车沈微不敢买太贵的,在杂志和网络上研究后,她决定买外形复古可爱的甲壳虫,她最喜欢蓝色,于是选择了牛仔蓝的甲壳虫。
那辆车沈微只开了不到半年就被法院没收了,她看着眼前的蓝色甲壳虫,有种恍如隔世的穿越感,沈微感到奇怪极了,这一切都是巧合吗?虽然似乎也没有特别说不通的地方,但对于最近接二连三落在身上的“好事”,沈微总觉得不踏实。
到了酒店大堂,沈微找服务员定了一个雅间,然后给李毅打电话。
“我是小沈,我已经到酒店了,在十三楼餐厅的百合包间等您呢!”
“啊,你这么快就到了?”李毅沉吟,“我这儿恐怕没那么快。”
“没事,我不急,我在包间等您就行!”
“要不这样吧,现在也不是饭点儿,我晚上还约了另一个朋友,你直接来我房间,我们看看方案,没问题就行了。”
沈微愣了愣,有些犹豫。
“怎么样?”李毅催促。
“哦,可以可以,您是在哪个房间?我马上过去!”
“802。”
沈微乘电梯上去,找到802房间,怪异的感觉慢慢爬上心头,但又一想这合同是她拼了命才签下来的,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乱子。她呼出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一边,抬手敲了敲门。
李毅很快开门,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浴袍,笑着请她进去。
沈微脚下一顿,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来,但还是尽量保持微笑。这是一间豪华套房,沈微在客厅的长沙发坐下。
“不好意思啊,我这刚睡了午觉起来。”李毅挨着她旁边坐下,“怎么样?上次听说你进了医院?早知道你这么不能喝我肯定不会为难你的,没有在怪我吧?”
“怎么会呢,是我自己不懂事。”沈微勉强笑笑,“要不您先看看新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咱们及时沟通。”
沈微立刻从包里取出方案,恭敬地双手递给李毅,也趁机往旁边挪了一点。
李毅慢条斯理地取出眼镜带上,仔细研究合同,他安静看了一会儿,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我有点不明白。”
“哪里?”沈微立刻问。
李毅伸手指了指,却不将合同递过来,沈微看不清,只好倾过身子凑近看了看他指出的地方,解释道:“这份新的方案是邓总亲自监督完成的,上面修改的部分也都是按照您的要求调整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对。”李毅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是这样说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沈微看着他,有些无言以对。
李毅忽然笑了笑,将眼镜取下来,一只手状似不经意地搭在沈微的腿上:“我虽然不记得了,不过你在场啊,你愿意为邓总作证的话,我当然相信你。”
沈微一阵恶寒,缩了缩腿轻拂开他的咸猪手,强笑道:“我记得,您和邓总确实是这么商量的。”
李毅收回手,嘴角含着一抹讥讽:“你和邓玮是一伙的,当然帮着他咯,我哪能随便相信你?小沈啊,你是邓总的得力部下,可别把他辛苦谈下来的合同给弄砸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微收起笑意。
“我什么意思?”李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应该是你们什么意思吧?我分明记得不是这么谈的,结果今天带来这么个敷衍人的东西,你们什么居心?我是看在邓玮有诚意的份上才勉强答应跟你们合作的!结果你们来这一手,还没开始合作就已经失了信誉,我以后还怎么相信你们?!”
沈微被李毅颠倒黑白的指控惊得哑口无言!她暗自攥紧拳头,竭力克制想要发飙的情绪,努力赔笑道:“您别生气,刚才是我说错话,您看我们公司确实很有诚意,这修改方案是同事们加班好几天做出来的,您现在这么说不是让我丟饭碗么?我一个小员工,哪儿承担的了这么大的责任呀!”
李毅见她服软,语气又变得缓和:“本来你一个小姑娘,我不想跟你计较,但你每次都故意惹得我不开心,我得提醒你呀?这个社会像你这样可不能行呀,肯定会得罪人,丢饭碗那也是迟早的事!”
“要是李总对我不满意,我去申请给您换个对接人好吗?”沈微慢慢收起笑意,心下已打定注意,这王八蛋要敢再提出什么喝酒的要求,当场就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泼他个满头满身!
“哎,我怎么说你好呢!”李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们邓总想给你个表功的机会,偏偏你觉悟这么低!哎哟,真是可惜了他一番苦心咯!”
沈微冷冷看着他:“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李毅从容地点燃一支烟,吸一口,放松得靠在沙发上,肥胖的咸猪手搭在沙发背上,食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着。
“你们邓总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来送合同?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来?是不是拿有事走不开做的借口?呵,我这个项目对你们公司来说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他真有那么忙吗?”
沈微听了李毅这席话,只觉得他是在挑拨离间,有龌龊心思的人最喜欢以己度人。她不相信邓玮是心怀鬼胎的人。
“你开车来的?”李毅眼尖地看到了沈微手里的车钥匙,立刻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是公司的车吧?哎哟小沈呀,你连这点领悟能力都没有还怎么在社会上混啊?我真是替你着急,你们邓总有没有说这车以后给你开呀?”
他见沈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更加胸有成竹地说,“我这个项目谈下来,你们公司有一千万的净利润,你是大功臣啊,奖励一辆十几二十万的车不算什么。”
“这车是公用的!”沈微反驳。
李毅见沈微憋红了脸,愤怒的情绪完全写在脸上,觉得有趣极了。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公用?这女人跟车一样,都是可以公用的,看你怎么想咯。”
这么直白露骨的流氓话都说出来了,李毅看来也是毫不惧怕什么的。沈微打消了泼他一脸水的念头,聚集在胸中的一团怒火瞬间化为无尽的失落,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这两个月来,沈微对邓玮的印象并不算太坏,特别是那晚在酒桌上他对沈微表现得颇为照顾,让沈微还有些感动。她甚至决定,好好跟着邓玮干出些名堂来,但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笑柄,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傻姑娘,人家算计着卖了你,你还想替人数钱呢!
李毅见沈微垂头不语,以为她是服软了,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像沈微这样自恃清高的女孩,指望她主动是不可能了。
沈微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转头就被色欲熏心的李毅给按倒在沙发上!
沈微大惊失色,立刻推拒他,奈何李毅力气太大,压得她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沈微惊恐地叫着。
李毅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乖!”
李毅拉扯着沈微的衣服,甚至扯断了她内衣的带子,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来。沈微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立刻吓得哭出声来,她疯狂地挣动,脸也涨得紫红。
李毅见状吓得松了手,他看出沈微不是在做戏,还很可能是那种走极端的主儿,为了一时痛快把自己折进去这事儿他不能干。
“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李毅笑着打圆场,好像刚才的禽兽行为只是沈微在做梦!
沈微惊魂未定,从沙发上爬起来就往外冲,却因为动作太急,rv的鞋跟太高而绊倒在地,一只鞋跟瞬间断裂,沈微顾不得多想,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诶诶,你的包!”李毅在后面喊。
沈微本能地转过身抢回自己的包,冲了出去。她一路跑到酒店门口,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低头看着已经损坏的高跟鞋,把它们脱下来抱在怀里,匆忙躲进车里锁上车门。她的身体瑟瑟发抖,心跳很快,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沈微庆幸自己是躲在私家车里,否则连哭一场不被人看到的权力都没有,仿佛有钱才能有点隐私,有点尊严,这个世界让所有没钱的人都羞耻难当。
沈微看着怀里昂贵的高跟鞋,鞋跟断裂的痕迹像美女脸上丑陋的疤,耀眼的美丽从此成为过去。她自嘲地笑了笑,把鞋放在后座,抹了把泪,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无论如何,她还要回去向邓玮复命。
偌大的办公区空无一人,今天意外地没人加班,总经理室还亮着灯,邓玮在等她带着好消息回来。
沈微回到公司,径直走向了总经理室。
“邓总。”沈微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机,听到邓玮的手机发出微信提示音后开口,“这是您给我的一万块奖金。还有,这是车钥匙。”
邓玮停下手头的工作:“怎么了?”
“我辞职。”沈微将车钥匙直接放到他办公桌上,“李总不会跟我们合作了。”
邓玮深深地看她一眼,示意她坐下:“先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微站着不动,她眼眶泛红,没能忍住激动的情绪:“你为什么让我去送方案?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龌龊的协定?”
邓玮的一张脸波澜不惊:“他让你去房间了?”
沈微生气地看着他,任由愤怒的情绪蔓延,“就是你们这些人把这个社会搞得乌烟瘴气,这活儿我干不了,之前的工资给结了我立马就走人!”
邓玮淡淡地看着沈微,眼底一片沉静:“你要辞职,得走正常流程,按照规定需要提前一个月,你现在刚过试用期,只能按天算工资给你,这个月你迟到了两次,最后该结多少钱财务会给你算。”
沈微顿时哑口无言,一腔悲恨交加在冷酷的规定面前不堪一击。自己只是个对公司毫无价值的小职员,老板何必在乎她的感受?难道她指望邓玮能表示歉意或是给予安慰?
太天真了!她只有忍辱负重和灰溜溜滚蛋两种选择!
沈微纤细的身板倔强地直挺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噼里啪啦往下掉,她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里,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朝她袭来,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纸巾塞进她手里,沈微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继续深埋着头,等情绪稳定后才慢慢抬起脸,想对邓玮说声谢谢,却在下一秒愣住!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邓玮,而变成了尹绍冬。
尹绍冬脸上挂着她所熟悉的笑容:“嗨,鸡汤微!”
沈微想也不想地一把抱住了他,将未干的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尹绍冬愣住,低头看了看眼前可怜兮兮的脑袋,犹豫着推她一下,“干嘛呀这么热情,晚了已经,你早错过机会了。”
沈微破涕为笑:“你怎么来了?”
尹绍冬大大咧咧地走到邓玮的办公桌后,坐上老板椅,一双脚毫不客气地交叉叠在桌面上,“这话问的,我想来随时都能来。”
沈微抹一把泪眼:“能在这里见到你真好!”
尹绍冬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华灯初上的北京仍旧被堵得水泄不通,密集的车流缓慢地前行着,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的事情我听邓玮说了。”
沈微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事情,因为尹绍冬的出现而打断的情绪慢慢回笼,她仍需要面对丢掉工作的后果。
尹绍冬指了指窗外:“你看,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早就脏透了,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沈微没有说话,她也走到窗边,和尹绍冬并肩看着密密麻麻的行人和车辆。
“每天挤地铁上班,吃最便宜的快餐,加班到深夜,工资却只够付房租和基本花销,买不起贵一点的衣服,成年累月地看别人的脸色,没有任何机会咸鱼翻身,你想要这种生活吗?”
沈微扭头看着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你不属于这种生活。”尹绍冬也扭头看着她:“可你已经不是有钱人家的宝贝儿,勾勾手指就能得到一切,失去爱情也仅仅是个开头,之后你会慢慢失去更多的东西,如果你学不会变通的话。”
沈微重新凝视着车流:“我应该怎么变通?”
“其实作为朋友,我很想给你一些提醒,你现在还年轻,吸引男人的是清纯干净的气质,曾经就吸引过我不是?但如果你不懂得利用这一点让自己生活得好一些,等你年纪大了,可能什么都得不到,社会就是这么现实的。”
尹绍冬循循善诱地说着,他费尽心机安排一切,给了李毅可乘之机,他要逐步击破沈微的心理防线,要让她认清现实,把她从自以为是的神坛上拉下来,要她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爸爸再也不能给她一个玻璃罩子,她必须淌着泥泞以弄脏自己为代价才能得到生存的空气。
“女人嘛,总要谈恋爱的,从男人那里拿点好处很正常,我也会给交往过的女人买贵重的礼物,如果懂得逢场作戏,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而轻松,面前有捷径却不走的人才是傻瓜呢,你说呢?”
沈微下意识抱紧双臂,这一刻她突然体会到熊蕊曾说过的话:一个人在这坐城市里呆久了其实挺寂寞的,经常觉得冷。
“冷吗?”
尹绍冬转身回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香奈儿的披肩来到沈微身边,体贴地披在她身上:“本来是给别人买的,看你这可怜样儿,送给你吧。”
沈微凝视着窗外,毫无反应。
“开心点,嗯?这些不要白不要,何必给邓玮那家伙省钱?”
尹绍冬把车钥匙递到沈微手上,沈微没反应,他就塞进沈微的外套口袋里。
“你为爱情付出,为男人守身如玉又怎么样?他还是说抛弃就抛弃你。傻子才忠于爱情呢,你更应该忠于你自己。”
尹绍冬看着毫无反应的沈微,觉得自己成功了,他甚至有些失望,没想到游戏结束的这么快。
沈微从落地窗反射出的镜面里看着他,她的眼睛黑漆漆的,没有杂质,这份纯粹令尹绍冬下意识闪躲了一下。沈微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放在一边,披肩也扔在一旁,转身看着尹绍冬,伸手把扯断的内衣带子挑出来给他看。
尹绍冬愣住。
“你知道是怎么断的吗?”
尹绍冬这时才注意到沈微衣服的领口有些变形。
“还有这里,看清楚了吗?”沈微把落肩的长发拨开,露出脖子上几处触目惊心的淤痕,那是被李毅抓伤的。
“刚才在酒店房间里,我差一点就被那个混蛋强奸了!”沈微双眼通红,她阴冷地看着尹绍冬,仿佛他就是李毅。
沈薇脖子上的伤痕灼痛了尹绍冬的眼,他卑鄙的用心在沈微的控诉下无所遁形,他完全没料到李毅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没事吧?”尹绍冬向沈微伸出手。
沈微猛地挥开:“不用你假好心!”她瞪着他,“现在还觉得我应该变通吗?”
尹绍冬沉默不语,他拉起沈微的手,沈微僵着身子不动,尹绍冬强硬地拉她一把,沈微踉跄了一下,尹绍冬才看到她的鞋跟已经断了。他停了停,把沈微按坐在邓玮的皮椅上,然后从抽屉里找到医药箱,拿出棉棒和双氧水。
“别动。”尹绍冬用棉棒沾了双氧水,靠近沈微的脖子,“有点痛,忍着点。”
沈微直视着前方,她能感到伤口处微微的刺痛和尹绍冬呼吸时的轻微热气。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尹绍冬温柔的一面,这种细腻的温柔从棉花棒经由双氧水传递到她的皮肤,再流通到她左胸口去,让她好不容易才忍住的眼泪霎时间又落了下来。
尹绍冬停下手里的动作:“别哭了。”
沈微却哭得更加伤心,甚至抽泣起来。
尹绍冬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没事了,过去了。”
“我就在奇怪为什么好事突然掉到我头上来,市场部缺人为什么要我顶上去?邓玮跟我又不熟为什么点名指派我?”沈微抬起泪眼看着尹绍冬,“还有那天的鞋,日料,今天的车,为什么偏偏都能勾起我的回忆?尹绍冬,这一切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尹绍冬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
沈微凝视他,良久才说:“你以后不要再说刚才那些话了,不要试图改变我的世界观。”
尹绍冬皱眉:“那你就等着继续碰壁吧。”
“你真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尹绍冬把棉棒和双氧水收进医药箱里:“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很矛盾,嘴里说出的话,心里的想法和行为根本对不上,而且……”沈微欲言又止。
尹绍冬面无表情地倚在桌上看她:“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花力气去证明一个你并不想证明的理论。”
尹绍冬有一瞬间呆住了,接着立刻沉下脸来,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沈微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很糟,他每次明明胸有成足却总是受到干扰,仿佛沈薇有某种神奇的能力,可以融化人的恶意。
“我给你画一副画吧。”沈微看着他说。
尹绍冬一脸郁闷:“为什么?”
“我好久不画,也不知道能不能画好。”
尹绍冬心思一转,他想起上次和沈微在花园饭店看到的那幅画,据说是卖出了十万。
“你想要我买你的画?”
“你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作品变得昂贵吗?”
尹绍冬暗自冷笑,先不说沈微能画出个什么来,就算十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又凭什么要给她?铁了心不肯让李毅占便宜,却打着这种如意算盘吗?
“你给我介绍这份工作,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刚才又让我冷静下来,我现在确实不应该鲁莽的辞职,否则下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就当做是谢礼吧,我送你一幅画。”
“送?”尹绍冬愕然,面对自己的猜测被否认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对啊,因为人的心意是无价的,所以赠送的画也会变得无价。”沈微笑了笑。
尹绍冬古怪地看着她:“为什么送我画?”
沈微不答,忽然凑近他的脸,尹绍冬后仰:“你干嘛?”
沈微“噗嗤”一笑:“放心吧,我不是要吻你。”
尹绍冬尴尬地直起身:“干什么你!”
沈微眯起一只眼,用手在尹绍冬的脸上隔空量了量,嘴里念念有词。
尹绍冬正要开口询问沈微就将手收了回去,她转身背起自己的包,“等画吧。”
尹绍冬站起来跟过去:“你还没回答我,到底为什么要送我画?”
“等你收到了就会明白了。”沈微打开办公室的门离开。
尹绍冬看着她干脆利落的消失在门口,拧紧眉头,到最后,钱,车钥匙,还有围巾,沈微一样也没有带走。在他的认知里,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人如果对你示好,或是送礼物给你,必定有迹可循,要么对方亏欠于你,要么有求于你,若两者都不是,那一定是埋下伏笔日后再讨要人情。尹绍冬现在还看不出沈微想从他这里讨什么,但怀柔政策对他可一向不起作用,尹绍冬下意识抚上没有任何起伏的胸口,是了,他是名副其实的铁石心肠。
13
九月,江州的气候仍旧闷热。
苏佳雯任职的泰禾地产新开发的住宅项目“融华苑”已经完工,对于即将开盘的销售工作董事长赵宸相当重视,苏佳雯作为市场部经理自然压力很大,首当其冲的就是开盘仪式,据说赵董事长会亲临会场,对苏佳雯而言,这既是一次严峻考验也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所以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错。
“苏经理,林总请您过去一趟。”行政部的小陈敲门通知苏佳雯。
苏佳雯立刻把手头的工作放下,起身去了副总经理办公室。她轻敲两下门,听到里面喊“进来”,便推门进了办公室。
“林总,您找我呀?”苏佳雯笑着端起林瑞面前的茶杯,熟练地为他添了热水再放回去。
“别忙了,先坐下!”林瑞冲她招招手。
苏佳雯忙坐过去:“什么事呀?”
“明天就是开盘仪式了,准备得怎么样?”林瑞五十出头,体貌却年轻,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妥妥的,我都忙活半个月了,明天您就等着看成果吧!”
“董事长明天确定会去,你是项目负责人,开盘仪式搞得好不好直接反应你的工作能力。”林瑞笑了笑,“不过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是美女不说还聪明,你前途无量啊!”
“那还不都是林总教导有方啊!”苏佳雯俏皮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晃得林瑞有些心花怒放。
“我看到明天的活动安排里有个乐队演出?”林瑞问。
“是啊,这支乐队是最近比较火的,在江州电视台也演出过。”苏佳雯解释,“出场费不算太贵,一晚上五万块,唱四首歌呢。”
林瑞没有做声,伸手去拿烟盒,苏佳雯忙为他点上:“怎么?您觉得费用贵了?”
“贵倒是不贵,按市场价格也差不多,只是……”林瑞欲言又止。
“您有话直说!是不是您另有想法?我可以安排。”
林瑞咧嘴笑了笑:“苏佳雯啊苏佳雯,你这次可得好好感谢我了!”
“怎么说?”苏佳雯睁大眼。
“你找的这支乐队主唱正好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我这个朋友欠我一个人情,知道他儿子的乐队要为我们公司演出,说什么都不肯收钱,非得给我免费!”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苏佳雯一脸惊讶,心中迅速揣测着林瑞的想法,这林瑞的朋友欠林瑞的人情,完全没必要还到公司的利益上头。
“可不是这么巧么!”林瑞状似苦恼地皱了皱眉,“麻烦的是公司已经把款项给批了下来,你说我们退回去也不合适,我就寻思啊,你这几个月来表现确实不错,起早贪黑的拼命忙活儿,要是明天的仪式举办成功了,我就替公司做主把这五万块钱给你发奖金了!”
苏佳雯一乐,起身窜到林瑞背后给他像模像样得捏起了肩膀,“我就说怎么一大早喜鹊冲着我叫呢,原来是给我报福音来了呀!我怎么就碰上林总这么个好领导呢?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林瑞乐呵呵的笑了笑,放松肩膀享受芊芊玉指的按摩。
“不过啊,这事儿可得保密,不然别人要说我偏心眼了!”
“那是当然!”苏佳雯想了想,笑着说,“林总,今晚上有事儿吗?”
“干嘛?”林瑞故意扭头问道。
“我请您吃饭呀!”
林瑞却不领情,哼哼道:“吃个饭就完了?”
苏佳雯笑着轻拍一下林瑞的肩:“再给您唱个歌,跳个舞,行了吧?”
林瑞挥手让苏佳雯回去坐好,“差不多行了,让人看到影响不好,知道的你是在拍马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潜规则呢!”
林瑞勾起嘴角,放慢语调:“佳雯,你说是不是?”
苏佳雯笑容不变:“您真爱开玩笑!”
下班后,苏佳雯请林瑞到一家上好的川菜馆吃饭,两人要了包间,林瑞是四川人,对这里地道的川味菜系赞不绝口。
“我就说你聪明,会办事,选个饭馆都这么合人心意!”林瑞吃得满脸红光,“以后谁娶了你就有福气咯!”
苏佳雯端起酒杯,“来林总,我敬您,今儿陪您喝好了!”
林瑞哈哈大笑:“好!来!”
苏佳雯一饮而尽,再把酒满上:“这一杯,感谢您这些日子以来的提携和帮助!”说完仰头喝掉,手指捻起空酒杯晃了晃。
林瑞也仰头喝下,轻叹道:“佳雯啊,有首诗里有句话,叫‘恨不相逢未嫁时’,那男人应该怎么说?恨不相逢未娶时?”
“您啊,这是喝多了,说胡话呢!”苏佳雯笑着用公筷为林瑞夹了些菜,“您别空腹喝酒,来,吃点菜垫垫!”
林瑞顺从的吃了两口,抬眼看着她:“真贤惠啊。”
苏佳雯笑了笑,点上一支香烟,问道:“不介意吧?”
“你随意。”林瑞干脆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直直地看着她。
苏佳雯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享用完一支烟,将烟头捻灭,才笑着看向林瑞:“林总,还要听我唱歌,看我跳舞吗?”
林瑞摇了摇头:“唱歌就算了,陪我跳个舞吧。”说着起身走过去,伸出右手做出邀请的动作。
苏佳雯微笑着将手伸过去,优雅起身,双手搭在林瑞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在没有音乐的状态下跳了几分钟。林瑞将手搂在苏佳雯细瘦灵活的腰上,顿时心猿意马,不老实地往下挪了挪,苏佳雯忽然停下来,嗔怪道:“林总,您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我这么高的鞋跟呢。”
“好好,不跳了!”林瑞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时间也不早了,喝完这杯咱们就回了吧,明天可是重要日子!”苏佳雯将最后一点酒分在两只酒杯里,递给林瑞一只,“祝明天的开盘仪式圆满成功!”
“有你在,肯定成功!”林瑞与她碰杯,两人仰头喝下。
从川菜馆出来,林瑞叫了代驾,苏佳雯的车还停在公司,本想打车回家,但林瑞执意要送,苏佳雯只好答应。两人坐在后排,吹着冷气,林瑞上了车便感到有些酒意上来,陷在舒服的皮革软椅里一副昏昏欲睡的姿态。苏佳雯见他犯困也就没有说话,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霓虹夜景,忽然感到肩膀一沉,扭头发现林瑞的头已经稳妥得靠了上来,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已进入熟睡状态。
苏佳雯微微皱眉,盯着林瑞隔着眼皮微微转动的眼珠看了一会儿,终于什么也没说,保持着不变的坐姿再次扭头望向窗外。
到了苏佳雯家门口,林瑞状似受到惊扰般醒了过来,他故意茫然地看了看窗外,朝代驾司机问道:“到了?”
“您今天喝多了,刚才累得睡着了呢。”苏佳雯笑着回答。
林瑞抬起双手抹了抹脸:“真是老咯,才喝那么一点酒。”
“您要注意身体,下次还是少喝点。”苏佳雯打开车门,跟林瑞告别:“那我下车了,我回家把明天的流程最后确认一遍。”
“去吧,别弄得太晚。”
苏佳雯笑着点了点头,刚走出几步,又被林瑞叫住。她转过身,林瑞已经到她跟前,将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拿着吧,这是你的奖金,密码是我手机后六位。”
苏佳雯推回去:“我现在可不能接,这开盘仪式还没办呢!”
“我信任你,拿着吧!”林瑞再推过来。
苏佳雯看着他,两人静静对视好几秒,她才总算接过来,温柔地笑了笑:“谢谢,我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瑞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佳雯,我倒真是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呀。”
苏佳雯面色微僵,将银行卡收进包里,微笑道:“晚安,您路上小心。”
林瑞点点头,转身回了车里,苏佳雯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才转身上楼。
苏佳雯进了家门,立刻脱去高跟鞋,瞬间感到轻松多了,刚才一直强撑,她其实也已有醉意,但绝不能让林瑞看出分毫,否则不是靠个肩膀就能了事的。苏佳雯嘴里干涩,她走到饮水机跟前接了一杯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光,还打出一个酒嗝,她将手里的包扔向沙发的瞬间才突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顾西。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不声不响的,怎么没开灯?”
顾西垂着头没有做声,苏佳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觉出不太对劲,于是走过去亲密地挽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顾西几乎是铁青着一张脸转向她:“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苏佳雯愣了楞,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顾西这样含有攻击性的眼神,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们公司副总,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顾西冷笑一声:“顺路送你?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没有企图看眼神就知道!”他牢牢盯着苏佳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那又怎么样?”苏佳雯皱眉,她很不喜欢顾西这种态度,“他是我上司,难道我去开罪他?他结婚了,孩子都念大学了,你觉得我会对他感兴趣吗?”
“你说的对,他是你上司,你不能开罪他,那如果他下次对你有企图你会怎么办?反抗他丢掉工作,还是顺从他得到好处?”
苏佳雯沉下脸来,转身就要走,顾西立刻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洗澡!”苏佳雯咬牙道。
顾西不松手,表情缓和下来:“我刚才语气重了,你别生气。”
苏佳雯看着他,叹出一声:“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陌生,我每天工作都很累,实在没心情回到家还要吵架。”
顾西放开她,双手捂住脸,声音异常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不安,我总觉得你随时可能走掉,我不想失去你,佳雯,我真的很爱你。”
苏佳雯心软了,她在顾西身边坐下,感到心中一片柔肠,她伸手搂住顾西,将脑袋贴在他的后背上:“我也爱你,顾西,我和林瑞真的没什么,今天请他吃饭是因为公司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这事儿是他帮的忙,你也知道,我辛苦大几个月了,这钱是我应得的。”
顾西张了张嘴,很想问苏佳雯能不能为了他辞掉这份工作,远离那个对她虎视眈眈的危险上司,他愿意养她,但他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定的,苏佳雯有极强的事业心,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也非得要往上爬的决心。顾西看到了,他虽然不认同,但他爱她,所以只能任命的闭上嘴,什么也不说。人总是因为太爱一个人变得啰里八嗦毫无魅力,又因为不爱一个人变得麻木不仁占尽便宜,只有相爱才能舒服踏实,充满自信。但爱情太善变,可能他爱着的时候你不爱,你爱着的时候他却倦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