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沈微关掉电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打卡离开公司。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市中心附近的kfc买了一只鸡肉卷,走在街上边吃边逛。来北京一个月了,熊蕊晚上常常约会不在,沈微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总是一路逛到天慢慢变黑,周围喧闹的说话声,笑声,甚至争吵声,都能让她稍觉安心。
北京的夜晚很喧嚣,天黑后整座城市更加绚丽斑斓,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沈微安静地留意与她迎面而来的每一张脸,他们中有下班后匆匆赶路的白领,也有牵着孩子逛街的母亲,三五结成群的女学生,勾肩搭背的男孩子,还有相互搀扶前行的老年夫妻。沈微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年夫妻从身边经过,又转头目送他们走远。
还要多久,才能够忘记顾西呢?
沈微一边虚无缥缈的想着,一边慢慢走着,仿佛要穿过这个热闹香艳的不夜城走到真实的、没有欲望、没有欺骗和令人安稳的寂静中去,仿佛只有这些孤独无依的行走,才能使她真正平静下来。回到住处已经晚上九点,沈微没料到熊蕊在家,而她推开房门撞见了非常诡异的一幕:熊蕊红着眼眶坐在床上,一个男人双膝跪地凑在她跟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沈微愣了愣,有些进退两难。
男人听到响动后扭头看过来。
“啊,我在客厅呆一会儿!”沈微忙为他们合上门。
之后屋里便没有什么动静,又过去十几分钟,房门才打开。男人率先走出来,他看到沈微有些尴尬:“嗨,我是郑浩。”
“你好。”沈微尽量自然地笑了笑。
令沈微感到意外的是郑浩和她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她本以为会对女人使用武力的男人身上至少有些难以掩盖的暴戾之气,不然就是带着眼镜看来弱不禁风实则内心阴暗的斯文败类。可郑浩简直就是那种会活跃在篮球场上的阳光帅哥,黑亮清爽的短发,光滑饱满的额头,紧绷的麦色肌肤,嘴角甚至有讨人喜爱的小酒窝。虽说人不可貌相,但这副尊容却对女人拳脚相加还真是难以想象,沈微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熊蕊愿意忍受折磨也不离开郑浩了。
熊蕊换好外出的衣裳,化了妆盖住嘴角的淤青,冲沈微道:“走吧,一起去吃个饭。”
沈微诧异,他们居然还没吃饭?看来是扎扎实实闹了一场。
“我已经吃了,你们去吧,我还有工作没弄完。”
熊蕊不由分说地夺过沈微的包扔回屋里,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有工作回来再做,陪我吃火锅去!”
沈微无奈,只好被她拖去了附近的火锅店。刚点完菜郑浩就说有要紧事离开一会儿,熊蕊当下便沉下脸来,郑浩视而不见,挪开椅子抛下一句“马上回来”就走了。
一桌菜摆上来,熊蕊却突然没了胃口,拿出手机不停地刷屏。沈微本来在路上吃了鸡肉卷,更是没食欲,只能替满满一桌牛羊肉感到惋惜。
片刻后,郑浩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一落坐便灌下一大杯水。沈微注意到他手里多出一只爱马仕logo的手提袋,立刻瞥一眼熊蕊,后者果然一副很受用的模样,嘴角上翘,之前的不愉快顷刻间烟消云散,手机也被冷落到一边。
“看看,是不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一款?”郑浩把包拿出来秀给熊蕊看,“我可累死了!先是让朋友给盯着,刚才赶过去抢到这最后一个!”
“算你有点良心!”熊蕊接过来,小心捧着,里外看了看仔细检查。
“我就说这一款会很抢手,多好看呀,设计多巧妙!”她用胳膊拱一下沈微,“怎么样,好看吗?”
沈微用椅套把熊蕊的包给裹上:“别嘚瑟了,一会儿回去一股火锅味儿!”
“对对!套上套上!”熊蕊连忙把包给盖得严严实实。
熊蕊的好心情令她胃口大开,和郑浩两个人吃得呼哧呼哧热火朝天。
沈微看着翻滚的火锅热汤发愣,回忆起和顾西一起在出租屋吃火锅时的欢乐场景,无时无刻她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和顾西息息相关的每个线索,然后用回忆来折磨自己一番。
三个人从火锅店出来,郑浩已经把熊蕊彻底安抚好,眼见任务完成,他便作势看了看手表称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先走了,熊蕊这次爽快答应。
沈微和熊蕊散步回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觉得郑浩就是个花花公子,就算不家暴也不值得托付终身。”
“谁说要托付他了?”熊蕊搭上沈微的肩,“你这人就是活得太较真,世界不是那么黑白分明,及时行乐才是硬道理。”
沈微皱眉:“我不觉得认真有什么不好。”
熊蕊停下来,扶住她的肩膀:“孩子,这世上不存在长久的爱情,即使你结了婚生了孩子,男人都随时可能离开,明白吗?”
沈微望着她,有些无言反驳。
“还有啊,一个人能对你狠心,也能对别人掏心,在你面前扮演人渣的人,说不定在另一个人面前扮演天使呢?”
熊蕊翻了个白眼,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沈薇愣了愣,无语地跟上去。
苏佳雯从江州泰禾地产公司出来时已是晚上八点,她满身疲惫地驱车回家,要不是后面传来尖锐的喇叭声,她差点在等红灯的时候睡过去。
大学刚毕业时苏佳雯就考了驾照,之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到一间大型保险公司做电话营销,仅一年时间就靠自己的不懈努力贷款买了车。她给自己定下生活计划并严格执行,比如每周去健身房做三次有氧运动,睡前一小时瑜伽,定期做spa,包括头发护理和指甲美容都一丝不苟地做了,当然还有精神方面的充电,她会在网上大量购书,闲暇时看上一会儿。苏佳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她认为一个女人首先要生活得有品质,才有可能有魅力,而魅力并不仅仅为了吸引高质量的男人,更多的是满足自我。维持这样的生活需要很丰足的金钱,这也是她现在累得要死的原因。
进了家门,她连拖鞋都没换,直接踢掉高跟鞋栽倒在沙发上。
“最近怎么老是加班?”顾西从厨房出来,为她拿来拖鞋,又将高跟鞋摆好在鞋架上。
“预售许可证下来了,融华苑的项目准备正式开盘,很多事情要忙,策划那边换了新人,配合起来不默契,搞得我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苏佳雯挽起长卷发随意用皮筋打个结,冲着空气闻了闻,“好香,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顾西笑着刮她的鼻子:“昨天不是说想吃粉蒸肉吗?我给你做的,快洗手来吃饭!”
苏佳雯欢呼一声,朝顾西的脸亲一下。
顾西脸一热,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凑近吻了吻才放开她,“我去给你盛饭。”
苏佳雯看着满桌温热的饭菜,知道顾西也没吃,一直饿着肚子等自己,这几天她忙得焦头烂额,每晚回来都能吃上顾西准备的热饭热菜,怎么会不感动呢。她从13岁开始独自生活,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温暖,之前哪一次不是随便一碗泡面就打发了?想到这儿苏佳雯鼻子微微有点泛酸。
“怎么了?”顾西将盛好的米饭递到她手里,“快吃吧。”
苏佳雯接过来,垂下眼夹了菜默默地扒一口饭,将眼中的热意逼回去。
顾西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味道不好?”
苏佳雯放下碗筷,侧身拖过顾西的手:“你对我真好。”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电话声惊扰了温情的氛围,苏佳雯看一眼号码,连忙站起身接听:“林总?”
“好,好……”
苏佳雯看一眼顾西,转身往阳台走去。
顾西看着她婀娜的背影,一头柔顺的长卷发披散在后背,白皙的手臂线条优美,她光脚踩在地上,脚踝细瘦洁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拖鞋走到阳台,蹲下身为她亲自换上。苏佳雯正认真听电话,并未给予他回应,顾西看了她一会儿,便独自回客厅了。
收拾餐桌的时候,顾西想起沈微也是爱吃粉蒸肉的,不知她一个人在北京过得怎么样。他还是会收到她发来的信息,没什么具体内容,都是些简单的自说自话,比如北京的天气如何,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或是一些感悟,而短信的最后总是以“想念你”三个字作为结束。
每次收到这样的信息顾西都会立刻删掉,这些短信让他有种难堪的负罪感,仿佛删掉它就能删掉那些负罪感,它们在不断提醒着他对那个女孩的伤害有多深。但有什么办法?顾西转头望向仍在打电话的苏佳雯,他这辈子只能是辜负沈微了,谁让这个女人完全抓住了他的心呢,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认了。
12
五月初夏,乍暖还寒。
沈微正在写一篇宣传稿,就被肖毓芳给叫到了会客室。
“沈微,你手头的工作先停一下,现在有个重要任务给你。”肖毓芳顿了顿,强调道,“是邓总点名交给你的,说明他很器重你!”
“什么任务?”沈微一脸茫然,她和邓玮除了刚来公司那天晚上有过简单的接触外,之后完全没说过话。
“市场部的姚经理生病了,以往每次来了客户都是她陪邓总出席,偏偏今天还是个大客户,咱们全公司忙活儿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大单,我和邓总考虑再三,都觉得你这段时间在公司的表现不错,想给你个锻炼的机会!”
沈微意外地看着肖毓芳,觉得这件事实在蹊跷。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出色的表现,来公司这两个月,肖毓芳并未对她表现出过多关注,她不认为肖毓芳会在邓总面前对自己有任何方面的推荐。另外,就算姚经理生病了,陪客户的工作也该落在市场部才对,怎么会是一个策划部的新人呢?
“可我不会喝酒呀!”沈微见肖毓芳还等着自己回答,连忙摆了摆手,“我最不擅长这种商务应酬了,别给公司搞砸了!”
“你一点酒都不能喝?”肖毓芳固执地看着她。
沈微认真地点头:“一点都不能喝!”
肖毓芳打量她半响,才再开口道:“公司下半年的销售任务能不能完成就指着这次了!除了姚经理,公司数你最年轻漂亮,我倒是愿意出力,但邓总不肯带我去呀!”
肖毓芳身材矮小,面黄肌瘦,陪邓总出席饭局确实有些不妥。但沈微也绝不可能是公司除了姚经理以外最合适的人选。
肖毓芳靠近沈微:“你今晚好好表现,这个月有奖金可以拿,还有你迟到两次了吧?到时候我请示邓总给你通融一下,这个月就不扣你钱了。”
沈微诧异,没想到肖毓芳已经连这些都打听清楚,而邓玮又为什么要钦点她呢?各种疑问只能暂时藏进肚子里,整个公司为这次的项目所作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就算为了一起奋斗的同事,沈微也不敢在这时候掉链子。
下班后,邓玮带着沈薇驱车来到三里屯,他望一眼琳琅满目的女装店,略微犹豫:“我对女装不太了解,今天的场合比较重要,需要你穿一件得体又不失档次的衣服。”
沈微连连点头,问道:“您觉得什么价位合适?”
“价格都无所谓,要看起来优雅大方,你的穿着也代表了公司的形象。”
沈微顺着看一眼街店,这些高档品牌中大部分她都曾尝试过,也有自己的偏爱,但因为价格过高早就不再关注。她扫过一间原来常买的品牌店,很快做出决定。
沈微一边听着营业员客气地推荐,一边自己挑选。她的手指滑过柔软的布料,精致的花边,偶尔轻拎起一角细看。仿佛回到当年,营业员也是这般亲切妥帖,训练有素,沈微挑到喜欢的衣服便直接交给身后的司机,从不看价签。
“怎么样,有看上的吗?”邓玮跟在身后问。
沈微回神,连忙点点头,指向其中一件示意营业员:“我试试这款。”
从更衣间出来的沈微立刻变得不一样。
邓玮也略微惊诧,沈微挑选的这套洋红色蛋糕式裙摆的连衣裙,面料高档,垂坠感好,裙型将腰部的曲线衬托得非常完美,的确是既大方优雅又恰到好处。
邓玮夸赞道:“很好!”
沈微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怔然。
多久了?不曾看到自己这样打扮,这个品牌的衣服确实适合她,从高雅而低调的气质到考究的版型都像为她量身打造,曾经她也是试过无数品牌后才独爱这家。沈微伸手挑起身侧的吊牌,一万八千八,等于她四个月的工资,她不吃不喝四个月才能买一件这个品牌的连衣裙。当年父亲生病时,她和母亲为了筹钱,把衣柜里能二手转让的奢侈品牌鞋包服饰都低价卖了出去,那以后沈微就再也不曾逛过奢侈品店。
但今天,当她站在镜子前看着久违的自己,却忽然发现自己是失落的。她对着镜子扯开嘴角,看到镜中人露出优雅的笑容,栗色的发丝垂在两肩,与连衣裙相得益彰。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只是为了工作。
邓玮宴客的地方是一家海鲜酒楼,客户一行四人,其中李毅是负责人。邓玮热情地与李毅寒暄,沈微不熟悉这种场面,也不知该干什么,只能跟在邓玮身后沉默地保持微笑。
“怎么没看到小姚,这是?”李毅很快注意到沈微。
“这是新来的沈微,姚经理生病了,否则怎么也得亲自来接见您呀!”邓玮笑了笑,转身对沈微说:“愣着干嘛,还不快敬我们李总一杯?”
沈微一脸僵笑得杵着:“我,我不会喝酒。”
李毅脸上笑意减淡:“不会喝酒?邓总这是你的不对了,这不会喝酒怎么能上桌呢。”
沈微见邓玮面色不虞地看向自己,只好端起茶杯,呐呐道:“李总,我以茶代酒敬您行吗?”
李毅故意不说话,装作没有听到,他不理解邓玮为什么带个愣头青出来吃饭,看她怯生生的倒像个学生,这股雏鸟劲儿正是他喜欢的,这么一想又有些回过味儿来。
“是是是,都怪我忘了这事儿。”邓玮端起酒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说着便仰头喝下,再续两杯,再仰头喝下,他将杯口朝下示意给李毅看。
李毅笑着点了点头,抬手道:“哎,你的诚意我是知道的!”
“您能知道我的一片苦心就好呀!”邓玮这才坐下。
沈微惭愧地看一眼邓玮,对方没有给予回应,她心里一沉,知道刚才的表现肯定让他很不满意,买了这么贵的衣服武装自己,却连点忙都帮不上。沈微也感到沮丧,但这种场面她遇上是第一次,确实应付不来。
“沈微多大了,刚大学毕业吗?”李毅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沈微忙笑道:“毕业两年了!”
“哦,年轻人就是好,朝气蓬勃的,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呆在一起闷得慌吧?”李毅说完哈哈笑出两声。
“没有没有,挺好的!”沈微犹豫半天,咬牙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鼓足勇气站起来,“李总,我真是从来没粘过酒,我,我敬您一杯!”
李毅感到很受用,立刻高兴起来,豪爽地说:“好!我干了,你随意!小姑娘没事儿,不用紧张。”
沈微一闭眼仰头喝下,呛人的辛辣瞬间充满口腔,顺着喉咙蔓延,撩起一片火辣。沈微一边压着下巴皱眉,一边学着邓玮的模样将杯口朝下,示意给李毅看。
“好!不错!”李毅鼓掌,其余几人也跟着叫好。
沈微保持笑容,稳住身子慢慢坐下。
剩余时间李毅再没劝她喝酒,她脸上挂着固定的微笑,脑袋却已经放空,有人说话,有人大笑,她都没有听见,眼前的场面仿佛一部慢放的电影画面,她置身事外,默默看着,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城市里那张熟悉的脸。
顾西……
“沈微?李总叫你呢!”邓玮轻推她。
沈微回神,茫然地看着李毅。
“哎哟,是不是喝醉了?”李毅假装担忧地问,“小姑娘也真是,不能喝就不要逞强嘛!”
“没事没事!”沈微傻笑。
“小沈呀,把你的电话给我留一个,邓总太忙,细节方面你跟我直接沟通就行了。”
沈微一惊,没想在她发呆时邓玮已经将合同谈妥了?她忙拿出手机和李毅交换了号码。
饭后,李毅一行人安全回到酒店,邓玮和沈微也算完成了任务。两人往停车场走,沈微发现邓玮的脚步有些虚浮,知道他是喝多了,于是上前扶住他。
邓玮侧头看她一眼:“表现的不错。”
“这个,我都没帮上什么忙,签约完全是您的功劳。”
邓玮笑了笑:“你真不会喝酒啊?”
“反正酒量很差就是了。”沈微闷闷道。
“放心吧,酒不是白喝的,这个月你绩效翻倍,还有这身衣服,留着穿吧。”
沈微愣了一下,半响才轻轻应一声。
回到住处,熊蕊又不在。沈微打开灯,在房间的落地镜跟前站好,她扭动腰部,稍稍歪着头,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脚上灰色的普通高跟鞋,明显与连衣裙档次不符。她想了想脱下来,打开熊蕊的鞋柜,从里面挑出一双香奈儿的黑色细跟单鞋换上,再随手拿过一只熊蕊堆在衣柜上的限量版皮包,沈微重新走到落地镜前,这样相称的搭配立刻呈现出焕然一新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熊蕊是对的,女人需要昂贵的包装,它们能让你瞬间散发出魅力。
沈微将高跟鞋和皮包放回原处,躺倒在床上,凝视着低矮的天花板上因为落了灰而显得黯淡的吸顶灯。或许,应该存点钱买一双好点的高跟鞋和皮包搭配这条连衣裙,并不是像熊蕊那样为它们倾倒,而是作为女人至少需要一身这样的行头。一身就行,也不必多,沈微这样默默想着。
次日下午,沈微工作时收到李毅发来的一条短信:“小沈,下午带合同过来。”
沈微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到总经理室找邓玮,将短信念给他听。
“嗯,这样。”邓玮想了想说,“我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你带上合同,直接去他们住的酒店餐厅定个包间,然后在那儿等他,我昨天都已经谈妥了,你直接找他签字就行。”
沈微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赶到酒店,沈微正要按照邓玮的指示订包间,李毅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小沈,怎么回事?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我在定包间呢!您在哪儿?”
“定什么包间!我都吃上了,你快过来,牡丹阁!”
李毅说完不等沈微反应便挂断,沈微不敢怠慢,在服务员的引路下来到牡丹阁。
包间里落座五人,正是昨天饭局上见过的,李毅居中间。
李毅看到沈微热情地招一下手:“快来小沈,就等你呢!”
沈微堆着笑走进来,正要拉开一把椅子,李毅左手边的人连忙站起身,“坐这儿!”
沈微只得过去挨着李毅坐下。
“迟到了!要罚酒啊!”
沈微刚坐下,李毅右手边的人便起来给沈微倒酒,她垂头看着杯子里被注满的高纯度白酒,头皮有些发麻。
她撇一眼李毅,对方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她抱歉笑道:“那个,李总,您昨天也看到,我确实不胜酒力……”
李毅不做声,从容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一口,右侧那人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沈微:“沈小姐,你这样就太不给面子了,迟到罚酒是江湖规矩,你们智诚不能不守规矩吧?”
这帽子可就扣大了。
沈微笑容一僵,她明白这人的意思,现在沈微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公司,如果她怠慢了这群大爷,他们就能断言智诚没有诚意,那这些日子全公司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来来,真诚一点!”
沈微看一眼不动声色的李毅,一咬牙,端起杯子侧身面向李毅。
“您说的是,迟到是我不对,那我就先干为敬!”
沈微一仰头喝了下去,五十度的烈酒穿肠下肚,辛辣呛口,一瞬间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眼睛也被激出湿意来,她勉强笑看着李毅:“李总,我们的诚意您也看到了,您交代的合同我已经带来了,就在这——”
“唉,这还吃着饭呢!哪有吃饭的时候谈工作啊!”右边那人连忙阻止。
“咱中国人的习惯不就是饭桌上谈工作才有诚意嘛!”沈微揶揄他,强忍着头晕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李毅面前。
李毅抬眼打量沈微,她的脸因为烈酒而瞬间变得通红,眼睛湿润,像泛着泪光,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李毅不紧不慢地拿起合同,作势看了看。
桌上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右侧那人也尴尬地默默坐回去。
“小沈啊,我本来不想为难你,但你还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出生牛,牛什么不怕虎?”
“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陪笑着提醒。
“对!你是大学生,知道什么意思吧?”李毅看着沈微,“我们那个年代出个大学生那是不得了的,现在呢,遍地都是大学生,那你说,你有什么优势?你有什么能力,什么资格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你对这份工作又有没有敬畏之心,你想过没有?”
沈微喝了酒,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看来您对我很不满意。”
李毅不接她的话,继续说道:“我们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哪敢对领导对客户皱一下眉头说一个不字啊?”
“不敢不敢,确实不敢!”有人连忙接口。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时代不同啰!”另一人补充。
沈微感到头越来越晕,见他们一唱一和地全都话里有话,干笑道:“那各位说说看,我要怎么才能证明我们公司是有诚意的呢?你们教教我。”
“抬杠了吧?”有人摇了摇头。
李毅不做声,随手拿过一只空的透明玻璃杯,拔开瓶盖就往杯子里倒酒,大家都注意到李毅的动作,没有人再说话,李毅的手很稳,眼看着酒杯被慢慢注满,沈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李毅在四分之三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一杯酒,少说也有三两。
他抬眼看向沈微,把杯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喝下去,合同我签字,公平吗?”
沈微没说话。
“这一杯不是酒,是给你上一节社会课。”
沈微看一眼面前的白酒,微微晃动已经晕眩的脑袋,扯了下嘴角:“这杯酒喝下去,我怕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李毅冷冷地看着她,桌上其余人也放下筷子等着看好戏,偌大的包间一瞬间针落有声。
半响,沈微看向李毅。
“我可以喝,但是您能答应我两个小要求吗?”
“说来听听。”
“合同您先给我把字签了,我怕喝了酒就找不着北了,连您是谁都不记得,哪还能记着合同的事儿。不过您放心,这么多人盯着呢,骗到了合同我也走不出这门。”
李毅笑了笑:“可以啊,小沈,你倒是挺会谈判!”
沈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毅拿过合同刷刷两笔就把字给签了,大方地递给沈微,“你收好了!”
沈微接过合同瞧了瞧,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她使劲闭一下眼再睁开,总算看清楚了李毅的签名。
她把合同仔细放进包里,接着说:“我想先打个电话叫车,我一会儿估计得让人给抬出去,这么不雅的场面就不麻烦您了,您看行吗?”
李毅看着已经明显快支撑不住的沈微,并不意外她骨子里的倔强,他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宁折不弯的背后将承受怎样的打击,每个刚毕业的愣头青都非得撞得头破血流才懂得铁骨铮铮并非不好,但竹子能弯才不倒的道理。
李毅哼笑:“行啊,你打!”
沈微掏出手机,当着李毅的面给邓玮打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和自己所在的包间,那边邓玮沉默片刻,说让沈微等着,他派人过去。
沈微挂了电话,冲李毅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李总,那我就干了这杯酒,感谢您对我们公司的信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微盯着手里满杯的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对嘴就开始猛灌!她喝得很急,酒水顺着两边嘴角流淌下来,弄湿了脖子和衣领。沈微咕嘟咕嘟全灌下去,一放下酒杯便忍不住咳嗽,她抬起手臂抹一把嘴,想站直了对李毅说句话,却发现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身边的男人立刻扶住她:“没事吧?”
沈微挥了挥手:“别…别碰我,我要吐了!”
“哎呀,真是烈女!”
沈微已经分辨不出这句话是谁说的,她最后的意志让她稳稳抓起眼前的包,费力地套在身上,里面有李毅签字的合同,她不能弄丢。
她听到有人冷笑了一声,还听到一些什么声音,但很快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她闭眼趴在桌上,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上来靠近她,想扶她起来,她攒足了力气推拒着。
“走,走开!我等人来接!”
一声伴着凉意的叹息钻进她耳朵里,那人说:“我来了,走吧。”
奇异般的,沈微似乎认得这声音,她想不起来这是谁,却本能地感到安全,她放弃了抵抗,接下来便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沈微发现自己躺在某间医院的病房里,她的手背插着针头正在打一瓶点滴。病房里没有人,她的一只眼睛肿了起来,一眨就疼,想伸手摸一摸,浑身却酸软无力。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她醒过来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沈微扭头看她:“我没事吧?”
护士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观察输液情况:“没事,酒精中毒,给你输了葡萄糖来加速乙醇代谢,下次不能这么喝酒啊,还要不要身体了?”
沈微自嘲:“酒精中毒,太逊了……”
护士走到门边,沈微才突然想起来问:“谁送我来的?”
“嗯?刚才还在呢,可能去卫生间了,你等等吧。”护士说完就出去了。
沈微昨晚上已经断片,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包间,她试着回忆是谁把她带来医院的,这一想就记起了最关键的问题,她的包呢?!
沈微吓得立刻睁大眼,她撑起身子,一动才感到头痛欲裂,她强忍着用目力所及去搜寻她的挎包,却没有看到!她心急如焚,正想开口呼喊护士,门就被推开了。
尹绍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歪头看着惊诧不已的沈微。
“醒了?”
“你!”沈微吃惊地瞪着他,“尹绍冬!”
尹绍冬咧嘴一笑,冲她眨眼。
“你怎么会在这儿?!”
“嘘!医院呢,冷静。”尹绍冬露出惯有的漫不经心地笑,“有什么奇怪的,你忘了这工作是我给你介绍的?”
“昨天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你已经两次在我眼前醉得不省人事,如果不是哥哥高风亮节坐怀不乱,换别人你还能毫发无损吗?”
沈微笑了:“好吧好吧,你是我的福星!”
她的坏情绪被尹绍冬的突然出现削弱不少,有种见到老乡的愉悦。
“想照镜子吗?”
尹绍冬不等她答话,打开手机相机举到沈微跟前,她淬不及防地看到自己浮肿的脸颊和一只肿得老高不对称的眼睛。
“好丑!”沈微推开手机。
“像不像猪头。”
沈微横他一眼:“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尹绍冬乐了:“我连心都没有,哪来的同情心。”
沈微被噎住,半响问他:“你和邓总是什么关系?”
尹绍冬不客气地坐在沈微的病床上:“我是智诚的老板。”
沈微吃了一惊,“那邓玮呢?”
“哦,不对,应该说他是老板,我是法人。”
尹绍冬一双眼睛打量着沈微,两个月没见,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脸色发白,嘴唇干枯,一只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起来很滑稽。
“为什么你是法人?”
“邓玮是我表哥,当初开这间公司是老头儿给的启动资金,所以法人写了我的名字,但我当然是从没管过公司一分一毫,智诚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完全是邓玮自己的本事,公司股份他占四成,我占六成。”
“原来如此,你倒是捡便宜,坐享其成。”
尹绍冬大笑:“谁捡便宜还说不准呢,老头儿打小就疼邓玮,等我死了这些还不都是他的。”
尹绍冬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来调侃死亡,用随便的态度来消磨生命,但沈微觉得越是这样,越证明他潜意识里在害怕。
“你为什么会在北京?”沈微感到头疼好些了,坐起身靠在床头。
“被流放。”
尹绍冬站起来,走到窗边张开双臂撑了个懒腰,“老头儿看不惯我现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留在江州估计会活活气死他,所以决定让我来北京跟着邓玮混,让他管着点我。”
尹绍冬转身看着沈微:“当然了,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来北京是为了一个人。”
沈微歪着头看他,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尹绍冬走过来,慢慢靠近她,沈微下意识身体往后仰,抢着开口道:“你别想说是为了我啊!我……”
“我呸!”尹绍冬白眼,“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小爷是为了一个女人,但不是你。”
“不是我就好。”沈微睇着他,“你看到我的包了吗?”
“什么包?”
“就是我昨天挎在身上的包呀!”
尹绍冬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干着急。
“说话呀?”
尹绍冬故作回忆状:“我不记得你有包呀?”
沈微脸色大变:“不可能!我肯定昨天把它挎在身上了!怎么会没有呢?是不是被李毅那个混蛋给拿走了!?”
沈微挣扎着寻找自己的手机,动起来没能照顾到打点滴的那只手,手背处开始出现回血现象。
尹绍冬脸色微变,他上前压住她的手,呵斥一声:“你找死!”
沈微吓一跳,停止了动作。
尹绍冬观察到回血现象消失,才把她的手放回原处,有些复杂地看着她,“那份合同有那么重要吗?”
“你知道?”沈微愣住,“你看到合同了?”
“啊。”
沈微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身体:“真是的,你别吓我好不好!”
尹绍冬眼神怪异地看着她,突然凑近她的脸,此刻的他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眼睛里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沈微察觉到了,下意识想躲,刚要动作就被尹绍冬捏住下巴。
“宁愿把自己喝到酒精中毒,也不肯说句软话?”
“那种人,我才不会摇尾乞怜!”
“既然你这么酷就别喝啊,合同很重要吗?”
沈微动了动,尹绍冬又把她的脸硬扭了回来,她被捏得有点疼,于是也生气了。
“当然很重要!这是邓总和我们整个团队努力很久才得来的!我们全都加班加点的忙活了两个多月,里面的辛苦你知道吗?”
尹绍冬松开了手,他的目光游移到窗外,自言自语般吐出一句:“团队啊……”
沈微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刚想再开口尹绍冬就站了起来。
“鸡汤微,我担保你的付出会得到回报,等着邓玮给你奖励吧!”
尹绍冬恢复常态,随意抓起床头柜上为病人准备的苹果咬一口:“既然你没事了,我还忙着,就先走了!”
沈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哼着小曲走出了病房,她慢慢重新躺下,嘟哝一句:“什么人啊!”
次日,邓玮亲自来医院接沈微出院,还表示放她一天假。沈微的身体已经基本复原,眼睛也消肿了。两人坐在车上,邓玮没有立刻启动,他从身上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沈微立刻听到自己的手机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
沈微狐疑地打开手机来看,是邓伟给自己转了一万块钱。
“这……”沈微看着他,没敢收钱。
“愣着干嘛,收钱啊,给你的。”邓玮拿过沈微的手机,帮她点了收钱,“这是你的奖金,这次的项目签约你立了大功,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不能逞强了,真出意外谁负责呀?”
“我不是逞强,是骑虎难下,当时真蒙了,想着酒不喝下去咱们的项目肯定得黄!”沈微不太好意思地解释。
邓玮笑着摇摇头:“送你去哪儿?”
“额,真给我放一天假啊?”
“你好歹还是个病号,我又不是黄世仁。”
“那送我回家吧,谢谢老板!”
沈微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心情特别好,这是她来北京后第一次感到心情愉悦。虽然她被喝得进了医院,虽然也遇到李毅这样的坏蛋,但慢慢地她已经能从北京这座城市看到一点特属于它的温暖,像邓玮,像肖毓芳,她在逐渐融入智诚,逐渐了解自己的同事,学会享受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乐趣。
人类是群居动物,人类渴望同盟,但我们又是如此孤单。
邓玮突然在skp商场靠边停了下来,沈微望一眼窗外:“怎么了?”
“突然想到件事。”邓玮从车后座拿到自己的包,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然后将一张精致的礼券递给沈微。
“这是什么?”沈微接过来看。
“rv在skp的代金券,去看双鞋吧!”
沈微听了连忙递回去:“别了,我刚拿了奖金呢……”
邓玮意外地看着他:“你是女孩吗?还是不知道rogervivier,欧洲的很多名媛,甚至英女皇在加冕的时候都穿它,舒适度你试过就知道了,和别的鞋截然不同。”
沈微笑了笑:“邓总,您怎么对一个女鞋品牌这么了解?”
“rv入驻中国的推广业务就是我们承接的。”邓伟把代金券塞进她怀里,“拿去用吧,下个月就过期了。”
邓玮说看一眼沈微脚上便宜的皮鞋,沈微脸一红,缩了缩脚。
“女孩子,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沈微迟疑着接过了代金券,心里一阵暖流涌动:“谢谢老板。”
rogervivier专柜的营业员迎客时第一眼就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鞋,在沈微出示代金券后更是表现得不太热情,但还是敬业地接待了她。
“我们家鞋最受欢迎的是方扣设计,如果您是初次购买的话,我建议您买金色或银色的,比较吸引眼球,毕竟有一双rv还是希望别人能看到嘛,皮质的话您可以选择漆皮或是麂皮的,上脚都很舒适。”
沈微一边点头一边默默将面前的鞋依次看过去。
“我们的后跟设计很有特点,其他很多鞋要么后跟外凸,要么后跟里缩,而我们是稍稍外凸的后跟,既好看又舒服,相信穿过的人都会爱上它的。”
沈微抬头笑了笑:“我知道。”
“这边的几双鞋都在五千以内,您使用代金券的话就不用再额外补钱了,这一款怎么样?”
营业员将一双淡金色的漆皮矮跟单鞋展示给沈微看,“金色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被注意到,铁扣的设计也简单大方。”
沈微礼貌地接过来看了看,又轻轻放下,主展示台的灯光下有一双象牙白的高跟鞋吸引她走过去。
营业员注意到,并不积极地跟上:“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午夜美人,采用的是真丝缎面和经典的水钻方扣设计,水钻使用的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所以这是一双真正的水晶鞋。不过价位也不太亲民,毕竟是公主鞋,您的代金券恐怕买不了哦。”
沈微在听到“公主鞋”三个字后猛然清醒了过来,是啊,她已经不是公主,确实不需要这么一双欲盖弥彰的鞋来掩饰自己的窘境。
“你说的对,那就把刚才那双鞋——”
“就试这双!唔,她应该穿六码。”一只男人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来,随意搭在她肩上,沈微惊讶地回过头。
尹绍冬冲她眨眨眼,然后将另一张代金券递给营业员:“两张够了吧!”
营业员愣一下,立刻扫描出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价格不菲,尴尬地笑了笑:“还是不够,这双鞋不参加优惠,售价是一万零八。”
“800块而已,你有吧?”尹绍冬低头看沈微。
沈微扭身躲开尹绍冬搭在她肩上的胳膊:“你怎么会在这儿?”
“买东西呗。”他手里果然提着一只chanel的纸袋。
沈微看向营业员:“我想试试刚才你推荐的那双。”
尹绍冬“啧”一声:“干嘛勉强自己,明明喜欢这一双,偏偏选另一双?”
“适合我。”
“廉价货适合你?”
沈微无奈看着他:“少爷,这也算廉价货?”
尹绍冬笑了:“你该不会是等着我来买吧,发扬一下绅士风度?”
“你得了吧。”
营业员有些摸不透两人的关系,默默打量着尹绍冬,又细看了看沈微,似乎不明白这么个极品高富帅为何要讨好沈微,无论是品味还是一身行头,两人都很不搭。
尹绍冬突然看向营业员,目光锐利,对方一愣。
“很奇怪?”尹绍冬指着沈微,“觉得她很low?小妹妹,她穿rv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营业员脸颊微红,瞥一眼沈微局促地问:“您到底要试哪一款?”
沈微看一眼尹绍冬,想了想说:“那就这一款吧。”
“孺子可教。”尹绍冬笑了。
营业员扭身白他们一眼,回柜台取鞋去了。
沈微穿上rv的新款高跟鞋站在镜子前,她脚型纤瘦,皮肤白皙,隆起的足面曲线优美,与修长的小腿相得益彰。
尹绍冬坐在沙发上,单手抵着下巴看她:“走两步看看。”
沈微还真走了两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步一款的步态与之前完全不同,舒适的脚感能最大限度展示女性的优雅。沈微怔怔地停下来,原来,这就是三位数和五位数的区别,这就是女人和女人味的差距。尘封的记忆走马灯似的闪过,姜慧萍光脚踩在地毯上挑选着满地的高跟鞋,她勾起一只鞋的后套笑着问:微微,妈妈穿哪一双好看?沈微随意指着有方形钻扣的那一双。姜慧萍套上后走了两步,婀娜的身段尽显无疑,她伸手点一下沈微的额头:等你十八岁,妈妈就送你一双rv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