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上午,方沁站在服装店门口,被突如其来的一切打了个猝不及防。
已经十一点了,店门却紧紧关闭着,透明的玻璃上贴着斗大的告示:“兹鉴于店长方沁擅离职守、账目混乱,故从今日起开除所有职务,本店一切事宜均与其无关。——实际经营法人:方亮。”
方沁蒙了,睁大眼睛又看了一遍,开店以来所有的一切快速在脑海中翻转……
方亮高中毕业后在哈尔滨一直频繁地换着工作,本事没学到什么,倒是混了一身的社会习气,正闲得发慌,姐姐叫他来北京店里帮忙。
最早的服装店开在西单华威城,等扩大之后搬到798就成立了进出口贸易公司,当时赵大维正在住院,方沁抽不开身,所有相关手续便都交给了方亮去办,连法人写的也是他的名字。之后每年两次时装周,所有的展会方沁也带着他一起去,方亮虽然上学时功课不佳,但脑筋极其灵光,一来二去从进货渠道、与设计师签约到拿货就都摸了个门儿清。最近一次方沁没时间去订货,方亮自己去了趟巴黎,把货源、订单全都搞定了。
因为经常与国外签单,店里就特别招聘了一个外语好的店员,所有的邮件往来包括订货、打款都是这个叫李美静的女孩儿一手经办,这丫头聪明嘴甜,很会看人下菜碟儿,业绩也是员工里最好的,更本事的是,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她就把方亮迷了个七荤八素,很快两人就同居了。
有亲弟弟坐镇,方沁轻松了不少,平日也少来店里,方亮又是一副指东指西的范儿,店员也就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是老板,方沁可能只是亲戚或者小股东而已。
初始矛盾发生在订货金额上,每次时装周方沁预算最多不超过一百二十万,但方亮这次却一下订了近两百万的货,本来时尚这东西就转眼即逝,方沁自然担心过季压货,但方亮却认为女人目光短浅没有魄力。
“哪次我没给你全倒腾出去?你压什么货了?”他振振有词。
“那哪次不是最后搞活动低价出售的?”
“你差不多得了,钱全给你赚着,这么大的店楼上楼下的,摆一百多万的货空不空?”
“方亮,那你也得听我的意见吧?再说钱怎么都我赚了?你没分红吗?我没给你干股吗?”
“没有我尽心尽力地盯在店里,没有我的客户,你能卖出去几件?”
方沁懒得分辩,服装店毕竟有弟弟的功劳,这点倒是不能否认。
昨天晚上方沁来盘点,闭店之后拿着计算机对账,方亮斜眼看着不知怎的就来了气,偶尔问他一句也极不耐烦,方沁心说这又是中了什么邪,算账、点货本来就是正常程序,干吗气鼓鼓的,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于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美静,她倒是一脸悠闲,没事儿人一样。方沁自顾自弄完一切,看看秋冬衣服已经全都到货,因为憋着气,方沁也就没理弟弟,拿了客户资料想一一加微信,好群发个服装打折的信息。
谁料刚加了三个人,登记单就被方亮一把抢走:“干吗呢?”他拧着眉头一脸的戒备。
“搞活动呀,夏季促销。”
“你跟我商量了吗?”
“商量什么呀,你那么不耐烦。”
“这些是我的客户!”
“怎么就你的了?这是店里的客户,你经营、我做主有毛病吗?”
“你凭什么自己做主?我没发言权吗?”
“方亮,你会不会好好说话?”眼瞅着李美静的目光循声而来,方沁把提高的声调降了下来,“这店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吗?”
“呵呵,别这么说,你要这态度咱就得掰饬掰饬,来来来,这上面写的是谁?你自己看!”方亮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
“闹呢?咋回事儿你心里没数啊?你是占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那是我给你的,你出过一分钱吗?”
“你可拉倒吧,没我,这店能开成这样?啊?上批货是不是我进的?是不是销售得特别快?这上头,”他拍打着客户名单,“有几个是你认识的?有几个是你围下的?”
“你是晚上吃啥不对付的东西了吧,方亮?枪药啊?行行,我不想跟你吵,你要是心里不顺,就赶紧带你女朋友回家,别在这儿碍事。”
“凭什么啊?我把店给你养起来了,现在想撵我呀?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离了我,这店根本就转不下去!”
“你有病吧?该干吗干吗去……”方沁白了他一眼。
“嘿,你才有病呢!那你说,你加客户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一声我不会群发信息咋的?啊?你当我白痴啊?”
“哎,你有意思吗?我加客户怎么了?刚才盘点对账的时候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干吗要搭理你?!”
“不想搭理我?我看你就是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你敢再说一遍?!”方沁“腾”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连椅子都带翻了。
“我×,干吗呀?打我呀?”方亮隔着饰品展示柜探过来半边身子,一张瞬间扭曲的脸直直逼近方沁。
“再给我带个脏字试试?!告诉你,别把你那些破社会习气带到我跟前儿来!”
“我他妈就带了怎么的?”
这时李美静快步走过来拉住方亮:“哎哟,你俩咋还打起来了?姐,你别生气,他就这脾气。”
方沁正在气头上,于是没好气地说:“你该干吗干吗去!”
“哎,我这好心好意的,还当了驴肝肺了!”李美静翻了个白眼,靠着展示柜丝毫没有离开的架势。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家自己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你谁呀?还想不想干了?”方沁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