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纳西从椅子里跳起来,向舱门跑去,一边又回过头,笑着给了妻子一个飞吻。“这事我能做,亲爱的!”
他将目光转到雅各身上,脸上关爱的神情也消失了。“告诉那个统治一切电路的女王婊,不要挡我的道!”
“等等,田纳西!”雅各向那名大汉喊道,但驾驶员已经消失在舱门外了。“该死的蠢货!”雅各喃喃地说道。
“如果有人能够干这件事,那只能是田纳西。”田纳西的妻子坚持说道,但她的声音却忽然低沉了下去,“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他进入登陆艇,而主母突然决定服从你的命令,把登陆艇发射出去……”
“告诉她不要那么做,”丹妮尔丝急忙对自己的丈夫说,“告诉她除了维持飞船的正常功能,忽略其他一切命令。告诉她……不,也不要这么说。什么都不要对她说,不要理她。”
他们随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让舰桥上的每一个人感到安慰的是,主母也没再提供任何信息或者建议。而田纳西的声音比众人预料中的更早地从扩音器中传出来。
“我就位了,”他说道,“正在关闭舱内连接。登陆艇已经做好发射准备——主母干得不错。”
法瑞丝向座位旁的一部拾音器俯过身。“田,如果你关闭全部连接,我们就不可能听到你的声音了,田?”
没有回应。
他们已经无事可做,只能等待,监视还在不断加速的货运穿梭机,希望主母不会突然决定阻挡那艘危险的计划外穿梭机要比保护公司的财产更重要,鬼使神差地发射现在已经除去一切连接的登陆艇去挡住穿梭机。田纳西现在还在艇里。
时间缓慢得让人难以忍受——这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完全没有关系。大家都在为眼前的局势而窃窃私语。洛佩考虑调集安保部队,但他知道,这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现在,他们做不了任何事情来改变这种该死的局面,更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让整艘飞船陷入恐慌。在恐慌中,人们最终会难以避免地伤害到自己。
雅各走到右边,看着悬浮在指挥控制台上数不清的数据终端其中之一。那是正在逼近的货运穿梭机的态势描述。他能够找一个舷窗,向外观望,但他没有必要这样做。如果冲过来的穿梭机已经靠近到能够用肉眼看见,就连惨叫的时间他都不会有了。
法瑞丝还在有规律地发送信号,想要和她的丈夫取得联系。但始终没得到任何回应。过了一段时间,她回过头看向丹妮尔丝。
“田纳西总是喜欢干蠢事。你不会……你不会认为他能够蠢到手动驾驶登陆艇吧……他会吗?”
“不。”但在心里,丹妮尔丝也无法不去想象田纳西发出挑战的吼声,驾驶登陆艇径直冲向穿梭机的样子。“不,田纳西不会那样做的。而且,”丹妮尔丝又用鼓励的口吻说,“你了解他,如果他打算那么干,他就不会告诉我们他要做什么了。他会直接把通信关掉。”
“是的。是的,你说得没错。”法瑞丝显然得到了安慰,“那个白痴总是把愚蠢当作勋章。他会给登陆艇设定好路线程序,只是设定程序。”
丹妮尔丝面带微笑地点着头。“我相信。”
但在心里,她依然在想,希望田纳西能够想办法联系上我们。
“最好知道他在干什么,”雅各喃喃地说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航线设定发生错误,引擎序列紊乱,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事,登陆艇和穿梭机错开,我们就完了。”
一段时间之后,法瑞丝竭力以专业的语调做出报告。
“登陆艇脱离飞船了。”
所有眼睛都转向了悬浮在法瑞丝右手边的数据投影。投影图像相当清晰,大家能够看到货运穿梭机离他们还很遥远,但正在迅速靠近契约号的大坐标。而一个和穿梭机同级别的小坐标正离开殖民船,向穿梭机驶去。那肯定就是登陆艇了。
田纳西依然没有和他们联系。
该死的,你到底在哪里?你这个只懂得驾驶飞船的大块头!丹妮尔丝愤怒地想着,紧随而至的一个念头又让她生出一阵负罪感,
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又该到哪里去找另一个飞行员?
“成功发射了。”这个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来的时候,舰桥上的所有人差一点儿相互抱在一起。
不久之后,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进指挥舱。田纳西喘着粗气,全身都是汗水,但他的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法瑞丝表现出强大的自控能力,仍然留在自己的岗位上。丹妮尔丝怀疑自己可能没办法这样忠于职守。
“成功了!”他几乎没感觉到雅各拍在他背上的手掌,只是大步走过船长,回到了自己在指挥控制台后的座位里。“我在重新设定航线的时候有些地方只能靠主观臆断了,不过应该能行。”
“如果不行,”雅各平静地对他说,“我会在来世找到你,亲自把你的屎打出来。”
田纳西摇摇头,操作着各种控制器。“你不会有那种好运的,船长。我们死后一定会去不同的地方。”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看上去怎么样,亲爱的?”
法瑞丝心存感激地知道自己到达奥利加-6以后不会是一个寡妇了,于是开始专心地操作面前的许多设备。
“正在靠近,”她喃喃地说道,“已经非常近了。”
“即使登陆艇只是蹭到他们,也足以让他们偏离航线。”雅各专注地审视着仪器读数。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无论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们现在的优势之一是速度,就像子弹一样快,但这让他们无法改变航线。”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无事可做了,只能静静地看着太空中迅速接近的两部航天器。如果登陆艇没能及时切入穿梭机的轨道,他们将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应对撞击造成的伤害。如果撞击点靠近舰桥,就连这一点时间他们都没有。丹妮尔丝靠近自己的丈夫,伸手挽住他的腰,轻轻捏了一下。雅各则给了妻子一个与此刻严肃气氛非常不合拍的亲昵微笑。
在空中,距离契约号极近的地方,突然爆发起一团强光。很快,这团光就消失不见。货运穿梭机和登陆艇都以极高的速度对撞在一起,转眼间,它们的大部分船体都蒸发掉了。随之产生的细小残骸已经无法再对契约号造成任何伤害。
突然间,他们感觉一次撞击导致的微微颤抖漫过整艘飞船。田纳西的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跃动着,他同时在不断检查仪器读数。一大块没有被蒸发的金属以足够的体积和速度击中了第八供给舱的船壳。通往周围区域的紧急闸门骤然关闭,将第八供给舱和整艘飞船隔开。雅各要求得到损失情况。主母宣布说裂隙不是很大,可以在几天之内修复如新。
田纳西靠在自己的椅子里,向后推了推从不离开头顶的牛仔帽,将双手枕在头后,长出了一口气。在他身边,法瑞丝发出一阵紧张的笑声,同样宽慰的表情出现在舰桥每一个人的脸上。只有雅各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稍稍提高了声音。
“保持警惕,主母,”他说道,“对周围一切保持高水平警觉,直到我们穿过土星轨道。”
“我会继续监视船上的一切,船长。”ai平静地回答,“请好好休息吧。”
里克斯一直专注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着。忽然他转过头来向大家说:“他们终于回答了我们的质问,就在撞击以前。”
丹妮尔丝和其他人都转向这位通讯官。
“你能把他们的回应存下来吗?”雅各问他,“他们说了什么?”
里克斯再一次查看自己的设备,他的表情显得相当困惑。“毫无意义。‘深-空-有-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你们明白吗?”
田纳西摇摇头,法瑞丝耸耸肩。一阵困惑之后,大家就分别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去了,同时心中带着幸免于难的庆幸。
洛佩非常清楚那些自杀攻击者这段通讯的意思。但他只是沉默地走出指挥舱,去查看安保部队的情况。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向同伴们解释这段咒语的意思,那些发了疯的狂热分子暂时可以放到一旁了,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提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