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驶过山丘,农场建筑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从表面上看,这些房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任何不知情的来访者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座普通的农场。
车速放慢,随后完全停下来。驾驶员向面前的两块控制面板摆手,车厢的前部和中央立刻被清晰的画面所充满。坐在中间位子上的洛佩和萝丝塔尔能够轻易地看到一片画面上的各种数据和一些亮点。
“这里,这里,都埋有传感器。”驾驶员一边指一边说道,“这里有管道。”他的手指点住一个微微有些变形的投影。“能够清晰地看见跳雷隐藏的地点,我们的系统已经压制了他们的内部控制。”他又检查了另一组信息,“第二和第三组也遭遇了相似的防御体系。再过一两分钟,所有不具备军用级别屏蔽防护的电子控制系统都会宕机,变得连一台吐司炉都不如。至于那些地雷,它们也全都会失效,我们可以直接开车扎过它们。”
“好吧……地雷。”比弗利芝审视着投射信息,“除非我们真的犯了大错,无意间闯进了一个严重反社会的农场主的家,否则我就只能说,我们找对了人,到了正确的地方。”他看了驾驶员一眼,“还有什么消息?”
驾驶员继续审视众多的信息。“两部微型机关炮,就在进入道路的左右两边,可以从侧面攻击我们。”他刚说完,那两件自动武器就开火了。萝丝塔尔打了个哆嗦,洛佩却纹丝未动。除了发出一堆噪音以外,这些击中他们的子弹不过像一堆滚珠,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建筑物里面的人一定也看到了这种情况,因为这种徒劳的射击很快就停止了。
“有趣的武器系统。”驾驶员看着一个更小的指示器,“是水力驱动的,所以我们的电子压制没能关闭它们。”他望向自己的上司,“我们该做些什么反应,长官?”
比弗利芝想了一下,朝前方两座仓库中的一座点点头。除了这两座仓库之外,他们还能看见两座应该是住宅的主楼。其中一座住宅有着格外宽阔的屋顶,现在它们沉重的百叶窗全都落了下来。
“那边有一个谷仓,老小子,就是有长尖脊屋顶的那一座。命人向它问个好吧。”
“是,长官。”驾驶员传达了命令。
第四辆和第五辆卡车上的发射器对准了那座仓库。它们射出的导弹很小,但能量巨大。连续两颗导弹击中了比弗利芝指出的那座建筑的侧面。
爆炸非常猛烈。洛佩和萝丝塔尔坐在车里都能感觉到震荡。大块的石头夹杂着碎屑飞上高空,那些古老的石墙全都分崩离析。
但那座建筑本身仍然屹立不倒。在石块崩飞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内部金属护墙。
比弗利芝向前俯过身,咬住嘴唇审视轰炸结果。
“真是有趣的建筑结构,这个农场主的牛一定非常值钱。”他在座位上动了一下身子,拿起一只小型拾音器。
“房子里的人注意!”他说道,“我是基乌卡·比弗利芝。”他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指挥车外。“你们的基地已经遭到了全频段的电子压制,你们的电控武器都已无法发射。你们也无法和外界联系寻求支援,或向当地政府报警。如果你们拥有小型武装,请注意我们的军力远远超过你们,现在这片建筑已经受到了高密度无人机群的监视。我们不希望伤害任何人,但你们将被逮捕,被交给大伦敦区市政警察。”他停顿了一下,让建筑物里的人们有时间思考他的喊话。
“为了避免流血,我要求你们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走出来。如果你们有别的打算,我们的远程侦测设备不仅能够发现并定位自杀炸弹,还能远程关闭其功能。任何牺牲自己的错误行为都是无用的。请走出来。马上!”
他满意地靠进座位里,等待着。几分钟过去了,房子里没有半点动静。突然间,一队山羊从一座谷仓后面走了出来。不过比弗利芝的部下都经过严格训练,那些动物的出现没有导致任何人的枪支走火。
安保主管转头看着洛佩。“你有什么看法,老家伙?我们应该逼近过去,还是再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做出决定?”
“这是你的舞台,比弗利芝。”
洛佩的上级点了一下头。“话是这么说,但我很重视你的经验。”
军士向萝丝塔尔瞥了一眼,才回答道:“我的经验告诉我,你不能和狂热分子谈判。你已经关闭了他们的电子系统,这很好。他们也知道我们不害怕他们的水压武器,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其他厉害的手段来对付不受欢迎的客人。”军士转头看向萝丝塔尔,“你的观点呢,列兵?”
被要求发言,萝丝塔尔吓了一跳。但军士的信任显然让她很高兴,这名列兵犹豫了片刻才开了口。
“你警告他们不要使用小型武器抵抗,”她对比弗利芝说,“这不意味着他们会听话,也许他们已经准备进行抵抗了,有很多武器都没有电子控制。也许他们有手枪,m90步枪。一个疯子能够用m90造成很大的破坏。”
洛佩露出赞赏的神情。“一个疯子用火铳也能造成许多破坏,只要他们知道该如何装弹、瞄准、设计。所以我们现在进去并不安全。”
“恐怕我只能同意你们的意见。”比弗利芝不情愿地等卡车里的特战队员下达了命令。
开始有人影出现在他们的指挥车后面。这些人向前冲去,其中一部分人手持枪械,另一部分人拿着另一种装备。洛佩觉得自己认识那种装备,但还无法确定。
他们饶有兴致地看着突击部队向两幢主屋冲过去,暂时没有顾及两座谷仓。维兰德·汤谷的突击班已经预料到会遭受武装抵抗,他们全都装备了军用级全身护甲和作战器械。
但房子里的人还是没有反击的迹象。
在神枪手的掩护下,化学兵将炸药包放在一切可能作为出口的地方,就连屋顶的通风口也没有放过。队长确认无误以后,两只突击队全都撤回到安全区域。比弗利芝一声令下,他们便引爆了炸药包。
一连串喑哑的爆炸声回荡在建筑物周围。每一个炸药包都有单面防爆层,使得炸药的威力完全指向了建筑物的缝隙、开口和通风口内。这种炸药包喷射出威力强大且持久的烟雾粉尘,在封闭的建筑物内猛烈崩散。
比弗利芝满意地看着战场。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我们不听劝的朋友们很快就应该出来了。他们需要干净的空气,但房间里已经找不到任何未经污染的地方了。”
“除非,”洛佩指出,“他们有过滤面具。”
比弗利芝似乎已经想到了洛佩会这样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就只能用一些不太文明的手段把他们挖出来。不过,我还是要活捉他们。死人可是完全无法审问的。”
片刻之后,第一只山羊爆炸了。
一些安保队员躲在一道塑料水槽后面。羊群在不知不觉间接近了他们,随后便被连续引爆。几名保安队员飞上半空,落在地上的时候,四肢都折成了不正常的角度。很难评估他们的伤势,一些人的全身护甲明显是发挥了作用,但有两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全都是血。
“医疗兵!”一名幸存者喊道,一小队人从一辆卡车上跑下来。枪声也在此时从六个地方同时响起,包括主屋和两座谷仓的底层。
“还击,还击!”比弗利芝冲着他的拾音器高声大吼,而他的联络员已经半像冲锋,半像摔跤一样地撞出了指挥卡车。子弹在车辆周围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片尘土。人们来回奔窜,寻找着更好的隐蔽位置。
安保队员们分散开队列,形成一片更加宽广的弧形火力网。与此同时,子弹还在不停地倾泻出来,一颗炮弹精确地击中了车队中间的一辆卡车。这辆只剩下驾驶员的车在一团迅速扩张的浓烟和火焰中离地而起,翻滚了两次,才又重重落在地上。
比弗利芝的队伍不断承受着伤亡。他们也开始使用重型武器,一枚导弹击中了主屋中部,将金属、混凝土和身体残片送上天空。又一枚导弹把谷仓的一部分打成了碎片,木头混合着鲜血骸骨四散崩飞。躲藏在谷仓里的武装人员在力量强大的爆炸中全都变成了碎屑。
在交火的过程中,一阵狂野的音乐突然震响起来,出人意料的金属打击乐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随着这一阵噪音般的旋律被隐藏的扩音器送出,两座紧闭的门全部洞开,一群恐慌的牲畜冲向了惊骇的安保队员们。
随后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血腥和混乱,受惊的牲畜在攻击部队中间上蹿下跳,除了妨碍作战人员瞄准以外,那些胡冲乱撞的牛体内还嵌入了体积和爆炸威力都更大的炸药。就连一群鸡鸭也在安保队伍中随机引发了一连串爆炸。没有人知道这些慌乱的牲畜之中哪些身上有爆炸物,哪些没有。安保队员们只能轰飞他们所见到的一切生物。
洛佩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前俯过身,对比弗利芝说:
“我们需要一辆车!”
安保主管停止对拾音器吼叫,猛地向他转过头。
“什么事?我没有时间……你是什么意思?你需要一辆车?”就在前面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头在恐慌中逃窜的公羊奔上一小片高地,随后就在几名隐蔽在高地后面的安保队员中爆炸了。身体护甲救了两名安保队员的命,但第三个人的面部被一根银色的细长碎骨刺穿了。
“我要去查看一下。”洛佩一边喊,一边瞥了一眼萝丝塔尔,“我们在这里做不了任何有用的事情!”
比弗利芝没有时间争论。“好吧!”他向他们背后一指,“给你们第二辆小车。我会告诉驾驶员,注意隐蔽,绕路过去,不要让一只兔子把你的屁股炸开花!”
洛佩点了一下头,朝萝丝塔尔打个手势。
“跟我来,列兵。”
萝丝塔尔钻出装甲车辆,伏低身子,紧贴在车边上,跟着洛佩向后面的第二辆车跑去。就在他们奔跑的时候,已经卸下全体部队的卡车离开道路,在草地上展开队形,以便于它们的重武器轰击那个疯子的基地。
洛佩来到小车旁,钻了进去,此时萝丝塔尔也坐到了车后座上。鲜血和内脏还在不断泼溅到地面上,震耳欲聋的枪声充斥在清晨的空气里。驾驶员回过头看了一眼刚刚上车的人。他的年纪很轻,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长官?”
“叫我军士。”洛佩说道,“转向,从我们进来的路开出去,沿着围墙转向西边。”
“那里没有路,长官……军士。”
“我知道。”洛佩稍稍放低目光,看着这名驾驶员,“这是问题吗?”
“对,这部车不是,军士。”
电动马达发出一阵嗡鸣声。这辆车猛地向后退去,掀起一片沙石,调转了方向,沿着进来的大路一直开了出去,驶过零星分布的卡车,敞开的大门,驾驶员启动悬挂系统,将车辆底盘抬高了半米,车轮随即开始碾压路边的石块和青草。尽管车辆的悬挂系统能够缓冲掉最严重的撞击和颠簸,萝丝塔尔还是不得不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稳定住身子。
“有什么主意,军士?”
洛佩稍微向她转过身。“现在这里已经是一团混乱,我觉得这种局面可能是被有意设计出来的。在战斗中制造混乱会有什么目的?”萝丝塔尔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转移注意力,”洛佩严肃地对女孩说,“这是一场乱中取胜的战斗。当你被困住的时候,你的选项就会因为混乱而增多。”
他们来到了一小片依然存活的森林旁边。驾驶员驾车穿行于树林中,在他们右手边,农场上的爆炸和硝烟正离他们越来越远,能看见几只小动物朝他们这里跑过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另一支安保部队,那支部队在围墙以内就位。那些惊惶不安却又有着致命危险的小牲畜在可能爆炸之前就被打倒了。
在比弗利芝的直属部队和第二支部队之间,他们遇到了那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