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2页,共2页

小月:“指挥官阁下吩咐,三天内,放弃我们手上的小教堂。所有人员撤离,并销毁一切资料。”

黑衣嬷嬷甲:“三天?”

小月:“对,就三天。‘雷霆计划’的研制进入关键时刻,为了保住我们存放最重要武器的教堂,其他教堂一律放弃,所有黑龙会人员都要集中,准备迎接圣战。”

黑衣嬷嬷:“好,我们马上动手。不过,有些村民会在教堂留宿。”

小月推开窗户,说:“是吗?”

黑衣嬷嬷:“我们为了伪装自己,一直都乐善好施。”

小月冷笑:“从现在起,你们不用再伪装了,开杀戒!”

黑衣嬷嬷:“是。”

小月的眼光突然锁定在教堂外的一辆汽车上。正逢阿初走下车,透透气。小月:“他怎么来了?”

黑衣嬷嬷:“谁?”

小月:“看见那个男人了吗?如果你们能够活捉他,献给指挥官,就是大功一件。”

黑衣嬷嬷眼睛放光。

阿初下意识地抬头望钟楼。

小月关上窗户。

小月心声:“他来了,那么还有一个人会不会也来了?”她脑海里闪现出和雅淑的声影。小月与黑衣嬷嬷甲耳语数句,黑衣嬷嬷甲点头。小月:“我先走一步,祝你们一切顺利。”

黄昏,下着阴郁的小雨。

雅淑似一只轻盈的飞燕紧紧贴在乡村教堂的墙下,倾听墙内的动静,除了风声和雨声,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雅淑一掠而起,攀上墙头,雅淑轻轻翻过院墙,落入一片柔软的花圃,脚边枝叶牵缠,雅淑进入教堂。

雅淑一瞥之间,发现教堂门户大开,她发现一直流至神坛的鲜血。她拔出手枪,沿着一排排座椅走到耳房边,看见屋内横七竖八倒着几具村民的尸体。

她断定,有人先行一步闯入,杀了手无寸铁来做祷告的村民。

雅淑听见了楼板的震动声,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教堂的钟楼上。

雅淑沿着钟楼的楼梯追踪而上。

和雅淑刚刚走上楼梯,被躲在暗处的一名黑衣人飞脚踹下,和雅淑被踢下楼梯,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与两名黑衣人搏斗,她瞬间制服了黑衣人,冲上楼来。

和雅淑刚一上楼,就看见四五个黑衣嬷嬷站成一排,雅淑一怔,黑衣嬷嬷们突然闪开身,和雅淑看到椅子中间绑着阿初。

和雅淑大惊失色。

和雅淑:“阿初?你怎么会在这?”

黑衣嬷嬷甲的枪口对准阿初:“放下武器,不然我们立即打死他。”

阿初:“别管我。”

黑衣嬷嬷甲:“还真是一对啊!”

黑衣嬷嬷甲砸了阿初一枪托。

和雅淑:“别打他!——别打他!”雅淑高举双手示意缴械。

阿初:“雅淑!”

一名黑衣嬷嬷举起木棍打倒雅淑,雅淑仆地,遭到无情的殴打。雅淑的血从双唇中喷射出来——阿初眼前一花。

阿初:“雅淑——”

和雅淑:“阿初,记着我——别恨我——别怪我——”她一步一步爬向阿初。雅淑的血痕拖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阿初心疼不已。

※小饭馆。

方致同闪身进入一家小饭馆,他收起雨伞。饭馆里面有两三座客人,都在埋头吃饭,方致同观察左右,一切正常,他看见了坐在靠窗户的锅炉工。

方致同走过去,坐下。

锅炉工:“老方,我可把你给盼来了。你,最近是到哪里去了?”

方致同低声地说:“组织审查。隔离了。”

锅炉工:“审查?什么意思啊?老方你出生入死的……”

方致同一摆手:“不提这事了。阿贞怎么样?”

锅炉工:“阿贞失踪了。”

方致同一愣:“失踪了?她没去找你?”

锅炉工:“我听人说,警察局把她给逮捕了,我寻思……阿贞到底不是共产党,警察局可能是想从她身上找到你的线索,所以,我就托了关系去打听,才知道,警察局早就把她给放了,我满大街地找啊,连个人影都没有找到……我,我他妈的连黄浦江都去找了,这一个月都没有消息。”

方致同拍了拍他的肩:“谢谢。”

锅炉工:“谢?咱们可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闹革命的,大家都是一条根,你跟我说谢。”

方致同:“有苏长庆的消息吗?”

锅炉工压低声音:“在我那里。”

方致同猛地抬头,迅疾地对小饭馆重新扫视了一遍,没有新发现。锅炉工看他神情不对,也下意识地窥探了一下左右,说:“我来的时候,看仔细了,没有尾巴,绝对没有。”

方致同:“苏长庆不能留。”

锅炉工眼睛瞪圆了:“为什么?”

方致同:“组织上说,他有可能是叛徒。”

锅炉工红了眼:“胡说八道。”

方致同低低地训斥了一句:“你吼什么!”

锅炉工低低地但是口气坚决地说:“苏长庆绝对不是叛徒,我亲眼看见他越狱的时候打死了一个侦缉队的特务。”

方致同:“有可能是障眼法。”

锅炉工:“障眼法?尸体就在陆军医院停尸房,我亲自去搬运的,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苏长庆自己也负了伤,组织上不清楚具体情况,被捕就一定有嫌疑吗?越狱的都是叛徒?老方,我觉得这件事你要坚持立场,苏长庆可是我们从乡下带出来的,根红苗正、苦大仇深,对国民党反动派那是坚决的斗争!”

方致同:“……你先让我想想。”

锅炉工:“那你得快拿主意,我那里不能总藏着个人,我毕竟在陆军总院,出出进进的全他妈都是国民党。”

方致同:“我知道。”他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一支烟。

方致同是揣着心思来的,但似乎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天海乡村教堂。

和雅淑爬到阿初脚下,瞬间跃起,反手夺过黑衣嬷嬷甲手上的枪,开枪射击,几名嬷嬷瞬间中弹,还没来得及反应,全部倒下。

阿初震惊。他没想到雅淑出手如此凌厉。

然后,她的枪对准了黑衣嬷嬷甲,黑衣嬷嬷甲浑身发抖地跪下:“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雅淑用枪指着她的头,问:“天海教堂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黑衣嬷嬷甲:“……我们,我们是黑龙会的。天海教堂从前是一所教会办的孤儿院,我们,我们……”她极为恐惧:“我们,我们血洗了孤儿院。”

和雅淑:“为什么要这样做?”

黑衣嬷嬷甲:“因为我们要用这个教堂存放一些做实验的化学物品。”

阿初插言:“什么化学物品?”

黑衣嬷嬷甲:“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奉命行事。”

和雅淑:“东西呢?”

黑衣嬷嬷甲:“这十几年间陆陆续续运走了,我们只是不能立即放弃这个安全点,所以执行留守。”

和雅淑:“孤儿院的资料还有保存吗?”

黑衣嬷嬷甲:“有,有。”

和雅淑:“你不是为了想活命……”

黑衣嬷嬷甲:“真的有,因为,因为当时我们怕孤儿院里的孩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世、背景,所以,我们留着,如果有人找来,我们会告诉他,孩子是什么时候进院的,因何离开的,我们不可能把所有在找寻孩子的人全杀掉,那样目标太大。”

和雅淑:“资料呢?”

黑衣嬷嬷甲:“在钟楼的大钟底下藏着,一个铁皮的盒子。”

和雅淑举手一枪托,阿初喊了声:“雅淑,留活口。”

枪托已经砸断了黑衣嬷嬷甲喉管,黑衣嬷嬷当场断气。

和雅淑把枪收起来,替阿初解开绳子。和雅淑:“阿初——你怎么样?”她用淌着血的手去抚摸阿初,和雅淑:“你没事吧?阿初?”她看阿初不说话,顿时收住手。突然,阿初一把抱紧了雅淑。雅淑眼泪下来了。她知道阿初开始原谅自己了。

和雅淑:“——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阿初忽然间想到什么:“雅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警察快来了。”

和雅淑:“警察?”

阿初:“对,我叫刘阿四去找当地警察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和雅淑:“等一下。”

雅淑迅疾爬上钟楼的大表里,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有照片和资料,她眼睛一酸,发现了梦中那张两个小女孩的合影。她关闭盒子,返身上来。阿初拉了她一把。

阿初:“走。”

阿初与雅淑跑出教堂,汽车就停在香樟树一侧,此刻,远处隐隐有警车开来。

阿初:“上车。”

雅淑:“我来开。”

阿初:“好。”

二人上车。雅淑发动汽车,风驰电掣而去。

香樟树后,突然闪出一个影子,小月的背影。小月回头看看教堂,阴森森的眼光。

一辆警车开来,刘阿四带着几名警察赶到。刘阿四带人冲进教堂,发现村民的尸体,却四处不见阿初,焦急万分。

雅淑开着汽车,载着阿初,一路狂奔。由于速度过快,阿初有些吃不消,他大汗淋漓,雅淑减缓车速,突然,她脸色突变,转头去看阿初。

和雅淑:“阿初——”

阿初看着她。阿初:“怎么了?”

和雅淑:“你的车被人动过手脚,刹车失灵了。”说话间车子经过盘山公路,险些失控,雅淑利用娴熟的技术躲过一劫。

和雅淑:“阿初,我们的车停不下了,我们要准备跳车。”

阿初:“我跟你一起跳。”

和雅淑:“你先下去,我随后就来。”

阿初:“不行。”

汽车又转过一个生死弯道。

和雅淑看准前面正好有一片空地,雅淑:“你知道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无所畏惧吗?因为爱。”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突袭似的搂住了阿初,狠狠地吻住他,阿初气血上凝,毫无畏惧,一对情侣生死之间热吻,雅淑的手缓缓落下,突然瞬间替阿初打开车门,一脚将阿初踢下车去。

汽车疯狂地冲向山涧。

阿初爬起来,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他眼前一花。

一辆汽车滚下悬崖,爆炸。

阿初跌跌撞撞地向悬崖边上跑去。

阿初大声喊着:“雅淑——雅淑——”他情绪失控,拼命向前跑去。他跑到悬崖边,看到滚落山崖的爆炸的废车,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阿初泪雨倾盆,伤心欲绝。

阿初:“雅淑——”

突然,一只手攀上崖顶,雅淑艰难地爬了上来,阿初眼前一亮,仿佛死后还魂一般,冲上前去。

雅淑站在他面前,二人恍如隔世。

阿初紧紧拥抱雅淑,雅淑倒在他怀里。

※小饭馆。

方致同跟锅炉工一边吃饭,一边在秘密交谈。

方致同:“明天晚上,我有一个重要行动计划要执行,需要帮手,你负责替我通知外围组织的行动人员,准备武器,一定要可靠的人。”

锅炉工:“明白。”

方致同:“苏长庆的事情暂时压一压,你不要跟他透露任何与组织有关的消息,一定要做到绝对安全、保密。”

锅炉工:“我们怎么联系?”

方致同:“明天晚上六点钟,戈登路路口见。走了。”他站起身来,拿起雨伞向外走去。

※舞厅。

灯红酒绿,蝶舞凤飞。

现场乐队演奏着华尔兹的乐曲。

荣华和雪狼跳着华尔兹,舞客们在舞池里徜徉,灯光交错,人影缤纷。

雪狼:“明天早上,中央秘书处接手特使安全保障工作。”

荣华:“地址?”

雪狼:“戈登路恒吉里1141,时间:明晚八点半。”

荣华:“注意安全。”

雪狼:“你也是。”

舞步轻柔,二人流星般滑过舞池。

音乐结束,一片掌声。

一名舞客邀请荣华,荣华婉拒,舞客纠缠,继续有礼貌地邀请荣华,荣华再次婉拒,此刻,杨慕次一身笔挺的西装出现了。他径直走到荣华面前,很有礼貌地对舞客说:“对不起,我要邀请我的未婚妻跳一曲。”

荣华微笑,伸出手来,杨慕次牵引她步入舞池,舞客的眼里充满了艳羡。

探戈的舞曲响起。

杨慕次、荣华在舞池里跳起了充满激情的探戈,由于探戈的难度比较大,多数舞客作壁上观,杨慕次、荣华的舞姿成为舞池中瞩目的焦点。

荣华:“……我们应该换一支舞曲跳。”

杨慕次:“为什么?”

荣华:“避免成为焦点人物。”

杨慕次:“杨氏企业的公子意图追求荣氏集团的千金,也不是没有可能。门当户对、顺理成章……”

荣华开玩笑地说:“我有压力了。”

杨慕次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荣华瞬间头贴到他肩,低声:“特使会议,明晚八点在戈登路恒吉里1141举行。”

杨慕次:“我的任务?”

荣华:“保持联络,密切注意侦缉处的动向。如有风吹草动,打2045,我24小时在书店留守接听……”

杨慕次:“明白。”

荣华:“注意安全。”

杨慕次:“你保重。”

荣华:“保重。”

荣华要走,杨慕次一把将荣华拉回来,他的手搂住她的腰,杨慕次主动地说:“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把这支舞曲跳完吗?”

荣华微笑,二人柔情似水地投入的舞蹈。

他们耳鬓厮磨,面若春水桃花,几次低旋回舞,阿次缠绵难舍,荣华笑靥如花。

舞曲结束。

杨慕次在放开荣华手的瞬间,说了句:“今夜真美好。”

荣华含笑致谢。

※荣华书店。

丛锋正躺在床上睡觉。荣华上楼。

荣华打开灯,丛锋睁开双眼,他坐起来。

荣华随手将一个旅行包扔在楼板上。

丛锋:“准备开始行动了?”

荣华:“对,明天晚上八点半,特科将召开‘特使’会议,地点在戈登路恒吉里1141号。你得把这个号码给记熟了。”

丛锋:“我得离开这,是吧?”

荣华点燃一支烟:“是。”

丛锋:“到哪儿去?”

荣华:“会议前将由特科秘书处执行你的安全保卫工作,明天凌晨六点,雪狼到门口接你,直接送你去大光明旅社,有人会照顾你。包里有备用的衣服,以备万一。”

丛锋:“好。”

荣华:“祝你平安。”

丛锋:“荣华。”

荣华:“嗯?”

丛锋:“将来还会见面吗?”

荣华:“说不准。”

丛锋:“如果将来你有机会去苏联,记得找我。”

荣华:“一定。”

丛锋:“我会想念你的。”

荣华笑起来,她准备下楼,又回头,一摆手:“接着睡。”

※河桥下。

风雨潇潇,河桥下,荣华的车子熄了火,关闭了车前灯。

方致同打着伞从河桥上走下来。

荣华:“情况怎么样?”

方致同:“还算顺利。我已经联系了外围的行动人员,负责大街上的警戒,他们都不会知道会议的准确地点,只在自己的值守范围内执行监视任务。”

荣华:“中央秘书处从明天早上起,接手会议人员的安全保证工作。”

方致同:“明天晚上会议完成后,我会负责把会议资料安全送达你的手上,由你通过电台,发往延安。”

荣华:“我24小时在书店待命。”

方致同:“好,一定要保证电台通讯的畅通。”

荣华:“明白。你现在住哪儿?”

方致同:“河船上。”

荣华:“安全吗?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地方,河船毕竟是你从前曾经藏匿的地点。”

方致同:“正因为是我藏匿过的地点,敌人不会相信我还会去,灯下黑,反而更安全。”

荣华有些忧心:“但愿……”她截住自己的话,说了声:“注意安全。”

方致同:“你也是。”

荣华:“保重。”

方致同:“保重。”

两人在河桥下分手。

※陆军医院。

苏长庆穿着一身锅炉房工人的衣服,在帮着锅炉工给转动机械的润滑油系统补充润滑油。

锅炉工:“小苏,这两天你还待在这,有人看见你,你就是说我侄儿,从乡下来。”

苏长庆:“嗳,师傅,你跟老方联系上了吗?”

锅炉工打了个哈哈:“他忙,忙着呢,过两天吧,等他把手里重要的事情忙完。”

苏长庆:“有行动?能让我参加吗?”

锅炉工语塞。他突然想到了苏长庆的伤,说:“你,先养好伤,不要着急,该用着你的时候还能少了你,对吧?”

苏长庆心态复杂地说:“那是,是。”

二人傻笑。

※小旅馆客房。

和雅淑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坐起来。看见椅子上搁着阿初的外套。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她双手颤抖地打开铁盒子,取出一些发黄的资料,她拿出那一张梦中的照片,她眼睛里闪烁着盈盈的泪光。

(闪回)一个两岁的小女孩在田野里欢快地跑着,五岁的雅淑在追逐着她,两个小女孩嬉笑的场景。

(闪回)两岁的小女孩:“姐姐,嬷嬷说,明天我就要走了……有人要带我走了。”小雅淑抱着小女孩:“我不让你走。”小女孩:“我也不想走。”

(闪回)一位慈善的嬷嬷为两个小女孩拍下了一张照片。(闪回完)

和雅淑泪下。

昏黄的灯光下,雅淑在翻阅旧资料,但是,所有记录孩子的卡片,有很多相同年纪的女孩,雅淑无法确定属于自己的卡片,她痛苦万分。

窗外细雨如丝,冷风阵阵。

锅炉房。锅炉工披着雨衣走出锅炉房,少顷,阿春披着雨衣悄悄跟上锅炉工。

阿初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房间里空无一人,阿初一愣。

夜幕中,雅淑站在小旅馆门外的池塘边上,绵绵细雨,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池塘里的残荷看。

阿初手里拿了一条毯子,慢慢走向雅淑。

阿初用毯子裹住雅淑,用双臂环抱着她,雅淑泪眼回眸时,阿初吻了她的面颊。

和雅淑:“——我欺骗了你,我是一个在魔窟里成长的女人。”

阿初:“我知道。”

雅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阿初:“我知道。”

雅淑:“我没有名字,没有国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未来……一无所有。”

阿初:“你有我!”他用自己的爱去温暖她的心。阿初:“我说过,你的未来我做主。”

和雅淑:“你不该……我不配。”

阿初:“我们的爱情的确如你所说,从欺骗开始,但是,万幸的是,我们的爱情是一个真情的结局。”

和雅淑:“你一开始就对我心存疑问,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阿初:“我会选择更恰当的时机,我不仅要唤醒你的良知,我还要把对我最心爱的女人的伤害降到最低,我考虑过,我觉得自己做对了。一切都结束了,雅淑跟我走,我需要你。”

和雅淑:“需要一个感情骗子?”

阿初:“需要一个爱我的人,给我力量和勇气,去面对更加残酷的战斗。”

和雅淑转过身,面向阿初,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阿初:“爱我。足矣。”

和雅淑不自觉地往后退。雅淑:“我……杀过无辜的人,不配拥有幸福,不配。”她瞬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来,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阿初心痛地看着她,他的眼光里释放的全都是“爱”,雅淑哀求地说:“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会让我下不了手,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阿初:“我知道你可能无法接受你自己所犯的罪,我不否认你有罪。如果你觉得只有死才能让你解脱,只有死才是你唯一救赎之道,我不拦你。”

和雅淑眼泪似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雅淑:“你知道我上次带你去看的我父母的坟吗?那不是一对情侣的爱冢,而是一群风华正茂的学生坟。你知道我们这些黑龙会的强盗都做了些什么吗?杀人、放火、研究细菌武器、惨绝人寰的人体试验……”

阿初:“你并没有做过。”

和雅淑尖叫:“我是其中一分子,我罪无可赎。”

阿初:“雅淑?”

和雅淑哽咽:“我真心伏法,愿所有被黑龙会残害致死的中国人的在天之灵,饶恕我。”

阿初:“雅淑。”

雅淑以一种悲壮的解脱、拼尽力气扣动了扳机,但是,枪膛里没有子弹,她的眼中全是迷离飞逝的波光,阿初张开手掌,他手上拿着一把手枪。

雅淑:“你,居然,换了我的枪。”

阿初:“你已经认罪伏法,现在的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你用你的行动,洗清了你的罪孽。”他向雅淑张开自己的怀抱,阿初:“我说过,你今生,爱我,足矣。”

雅淑完全被阿初所征服,原来自己的三生三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都握在阿初的手中,自己以一种决绝的自杀方式换来了终身的幸福。

风雨中,雅淑的身体宛如秋叶滑落,阿初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来,雅淑的脸埋在他的心口,倾听他温暖的心跳。

雨珠溅射在他们身上。

阿初抱着雅淑向小旅馆走去,飘浮的步履,靡丽的雨丝,一对情人,被勾画得越来越清晰。

※河船边。

一只乌篷船停泊在风中,方致同登船,一盏半明不灭的油灯闪烁着幽光,一个皮肤白皙的渔家女站在船头问:“先生,要吃点宵夜吗?”

方致同:“不用了,我先睡一觉,早上,你给我烧点早茶就行。”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来。

渔家女接过钱:“谢谢先生。”

方致同:“船不要停。”

渔家女:“好的,先生。”

乌篷船驶向夜色中。

※李沁红办公室,夜。

电话铃声骤起,李沁红接电话。

李沁红的嘴角泛起笑容。

※荣华书店。

清晨,一辆汽车停靠在荣华书店门口。

丛锋拎着一个旅行包走出荣华书店,直接上车。

雪狼发动汽车离去。

※小旅馆客房。

晨光投进客房,雅淑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看到阿初逆着窗户的光线,手里端着早餐,微笑地站在她的面前,她闻见了奶茶的香味,和雅淑恍如梦中,眼光迷离。

阿初把早餐放在雅淑的床头,俯身屈就地在雅淑耳边说:“恭喜重生。”

和雅淑彻底清醒了,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是阿初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现实美景,从今以后,自己在精神上彻底自由了。她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阿初知道,那是幸福的泪水,重生的感动。阿初俯身吻她的泪水。

阿初的手紧紧握住了雅淑的手。

阿初:“你就是我的了。”

和雅淑嘶哑而满足的声音:“我就是你的了。”

阿初笑靥:“能退货吗?”

雅淑破涕而笑:“不能。”

※河船上。微雨。

方致同在河船上住了一个寒宵,此刻,他听见船头有起火烧茶的声音,他起床了。他发现床下有一双新皮鞋,似乎是给自己预备的。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布鞋已经不能穿了。这双鞋也许是其他客人留下的,河船上的渔家女拿来给自己换。

他穿上了皮鞋,不肥不瘦,正合适。

他整理好衣襟,梳理好头发,船头飘来一阵龙井新茶的味道。他咳嗽了几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潮红的初日冉冉升起,远处是隐隐青山和淡淡江树,戴着斗笠的船家一声不吭地蹲坐在船头,“渔家女”面无表情地煮茶,滤水。

方致同主动搭讪:“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忙了?”

“渔家女”:“要讨生活。”

方致同:“昨天夜里可真够冷的,风声一直没有歇过。”

“渔家女”:“风声紧,您怎么还出来?”

方致同脸色寒下来,他感到了女人话中的力量,他强烈压制内心莫名的惊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你们喜欢这样待客吗?”他的身子不由自主想后退。

可是,他退不了了。

有人从他的身后袭击了他,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了他松软的下巴上。“别动!动就干掉你!”那人手上一使劲,刀子陷入肌肤,一圈血痕浮现。

“渔家女”缓缓抬起头,眉宇间异常冷峻。

方致同看到了李沁红的脸。

李沁红:“我们等你很久了,方先生。”

一瞬间,无数只乌篷船利剑般划过水面,将方致同所在的乌篷船团团围住。李沁红走近被扼制住的“猎物”。

李沁红:“我们彼此都不陌生。”她指着自己的肩膀,说:“这里还留着上次方先生送给我的见面礼,差点打穿肩胛骨。”

方致同冷笑。

李沁红很大方地说:“我还是正式介绍一下我的身份。在下是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二处少校,李沁红。”

方致同:“幸会。”

李沁红:“方先生不必紧张,我们对方先生的才识胆略一向是很钦佩的,只要方先生肯合作,您还有半世的富贵荣达可享……”

李沁红走近方致同的一瞬,一口浓酽的咸痰封住了她的嘴。方致同冷笑着看着她的窘态,李沁红不焦不恼地用手把溅在嘴唇上的痰沫甩掉,笑盈盈地说:“不要性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她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方致同的腹部,方致同皱着眉,闷声“嗯”了一声,硬挺着不让自己倒下来。李沁红回手狠狠地再发一拳,打在同样的部位,这一次,方致同青筋暴起,疼痛难忍,身子卷曲成弧线,李沁红对准他额头再打一拳,方致同彻底被打倒在地,他一口鲜血吐在船板上。两名特务上前,将方致同反铐。

李沁红:“立即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特务们:“是。”

李沁红脸上露出胜利在握的笑容。